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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主谋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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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夏暑,蕃衍宅中居住着的皇室宗族们也用上了冰井务送来的冰块,黑漆底座的银质炭盆里装着硕大的冰块,给碧瓦盈檐的房屋内送来阵阵凉意。
可惜三皇子还没来得及感受这难得的清凉,就被迎面滚来的宣纸团拦住了去路。
三皇子弯下腰将地砖上的纸团捡起,果然发现颜路正蹙着眉头在棉纸上画蚓涂鸦。三皇子无奈地走到颜路身后,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颜路还在抖动的手腕,沉下心来带着颜路一笔一划的写着“静心”二字。
身后是熟悉又温暖的胸膛,颜路烦躁的心绪渐渐平和下来,他放松地靠在三皇子的怀里,松了手上的力气,任由身后的人借着自己的手练字。
察觉到怀里的人平静下来,三皇子也卸下力道,将手中的毛笔搁下,低声问道:“静下心了吗?”
颜路闷闷地回应道:“嗯。大名鼎鼎的皇子殿下都亲自上手了,我还能不静心吗?”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三皇子走到一边的黑漆花腿方桌旁,饮下早就备好的凉茶,润润干燥的口舌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你的书法还是没什么进步。”
颜路一点都不想讨论他破烂的书法,大咧咧的坐在三皇子对面的椅子上问道:“洛淑妃身体无恙吧?”
三皇子放下杯盏的手微微一顿,轻笑道:“果然瞒不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方才去看望了母妃?”
颜路百无聊赖的晃着腰间的佩饰,下巴一昂,鼻子上下耸动:“因为你身上的宣和御制香啊。”
“这可是只有洛淑妃才能用的御赐的香,香气冷峻,清幽悠长。”
见他没有下文,颜路就知道这对母子肯定是去说悄悄话了,不然无召皇子不得入宫,洛淑妃只是找个借口让儿子进宫罢了。
看来是我和母后待久了,对这香味都不敏感了。三皇子暗地想着,以后从宫里出来怕是要先洗漱一番,避免被这股香味暴露。
“你那天说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颜路端正了身体冷笑道:“大肆收购毛皮,又可以在谭州水运上动手脚,还能背地里开赌坊的人,说来说去不就只有那一个贼人。”
“万秋卓。”三皇子接上人名,望着颜路说道:“你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吧。”
“我粗略打探一番就知道肯定是万秋卓动的手脚,钱雀德的妻女我已暗中派人保护,可是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拦住万秋卓的手下。”
颜路有些犹疑的看向三皇子,万秋卓从来就不是他们真正的对手,值得令人在意和忌惮的,是他背后的人。
“是五弟。”三皇子安抚地拍了拍颜路的手背,神色却变得冷漠和严肃起来。他回想起今日在慈元殿和母妃的对话,借着身体抱恙的理由才让皇帝传唤入宫,就是为了这件事。
[皇儿,你要记住,没有权力,你就无法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三皇子视线不禁落到颜路的身上,如果这一次他还是无动于衷,谁知道下一次五弟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他在乎的人身上呢?
“你放心地去做吧,这一次,我要让五弟不得翻身。”既然敢打颜路身边之人的主意,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明朗的皎月都偷偷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将夜色留给屋子里对视的两人。
青椥有些呆滞地看着从后窗翻进来的戮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
“既然我已经醒了,我们不是应该睡在一起吗?”戮羽打断他的询问。
那是因为之前家里只有一张床,现在一间屋子住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可是难得看到戮羽这么黏人还一脸理直气壮,青椥偷笑了一会儿,拍了拍身边的被褥:“说的也是,那你上来睡吧。”
戮羽却肉眼可见的有些迟疑,不知为何,如今一看到青椥,他的思绪就有些乱,尤其是晚上青椥披散着头发,乌发如墨,笑眼盈盈的看着他,柔软丝滑的里衣贴合着青椥修长的身躯,竟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好像心里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在蠢蠢欲动。
好想让他永远这样注视着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戮羽有些狼狈地转过头,控制自己尽量不看向床上那个极具诱惑力和吸引力的人,沉声说道:“不用了,我睡地上就可以。”
青椥有些吃惊地发现戮羽在躲避他的眼神,笑得更诱-人了。“可是我现在经常做噩梦...老是梦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
虽然嘴上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可是青椥的脸上还是透出几分落寞和悲伤。
戮羽为难地坐在床榻边,依旧躲避着青椥炽热的视线:“那我坐在你身边,你别怕。 ”
青椥心知再得寸进尺可能戮羽半夜就要睡到屋顶上去了,他惋惜地摇了摇头,乖乖地缩进被子里,直勾勾的看着戮羽,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戮羽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忍不住伸手盖住青椥的眼睛,放轻声音哄睡道:“睡吧。”
青椥本来以为自己会心痒难耐的睡不着,可是闻着戮羽身上不知名的清香,感受到温热的手心传来的触感,很快就睡沉了。
他终于不用担心这个人会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屋子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望着青椥睡脸、一-夜无眠的戮羽。
第二天一早,难得起晚了的青椥果然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戮羽的身影,为了以防他们的计划被打乱,薛盼盼告诫戮羽没有紧急情况不要走出他的屋子。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事情暴露的风险就越低。
入夜,天上的玉轮清亮剔透,淡淡的银辉铺洒在大地之上,为朦胧的夜色笼罩上一层细纱。
青椥刚刚沐浴完,脸上还有未褪下的红晕,身上还有氤氲的水汽,整个人看上去犹如出水芙蓉般素雅清新。
青椥耐心地等待着熟悉的脚步声,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夜会情郎的小娘子。结果没想到今日戮羽竟然从正门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什么东西。
似乎察觉到青椥的视线,戮羽抬起手中的杯盏说道:“薛掌柜送来的,她说今日是天祺节。”
“这几日都休假,她让我们自己在屋子内庆祝。就不方便上街了。”
青椥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石桌上果然已经布置好了酒菜。想到几天前薛盼盼带着刘途来道歉的事,他转头问道:“她是不是也带着刘途找你道歉了?”
戮羽点了点头。
看来薛盼盼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解释起来也很麻烦,就让她误会吧。青椥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了院子里,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戮羽看青椥吃得津津有味,将瓷瓶里的乌梅汤倒了出来。刚刚从水井里拿出来的乌梅汤清凉爽口,十分开胃。青椥有些哭笑不得的品着酸甜的乌梅汤,看来自己短时间内是喝不到酒了。
戮羽小口小口的饮着乌梅汤,看向青椥的眼神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青椥心神一动,举起酒杯说道:“在我们这里,月下饮酒是要这样喝的。”他伸出手勾起戮羽的右手,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贴近了戮羽的身子,让戮羽和他脸贴脸,手勾着手喝完了一整杯乌梅汤。
戮羽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乌梅汤可口,还是眼前人更让他心动。
今朝月下合卺酒,此生也算共花烛。
夜色渐晚,青椥也起了困意,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困倦地向戮羽伸出双手。戮羽识趣地弯下身子,稳稳的将青椥抱进了屋子。依旧侧身倚靠在床栏边,看着青椥入睡。
只是今夜或许是月色太美,也可能是乌梅汤醉人,戮羽没有半夜离开,而是陪着青椥一直到天明。察觉到身边的人有动静,他才睁开眼睛。
青椥半梦半醒间看到戮羽还陪在他的身边,露出一个惹人怜爱的笑容,下意识抱着戮羽的腰蹭了蹭。等到他清醒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害羞了起来,整个上午都不敢看戮羽眼里明晃晃的笑意。
本以为今日又是一个清闲的午后,没想到颜路却在申时登门拜访。他挺直身子端详着木桌上繁复的纹路,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转过身子,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我已经查到了钱雀德妻女的下落,她们在被一群人追杀,我已暗中派人保护,可是要确认幕后之人的身份,她们的供词很关键。”
颜路上前一步对着薛盼盼和青椥说道:“我身后之人地位显赫,因此我不便出面。只能拜托你们二位走一趟了。”
薛盼盼和青椥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薛盼盼率先说道:“同为女子,我更有优势,可以让她们母女放下戒备,我去。”
“她们如今在哪里落脚?”
“潭州。”
颜路话音刚落,薛盼盼便眉心一紧。
又是潭州?
青椥有些担忧地看向薛盼盼,此去凶险,薛盼盼孤身一人他很难放心。仿佛感受到青椥的心情,薛盼盼安抚地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薛家衣铺的武娘可不是吃素的。我早就知道女子外出容易吃亏,自是有一套应对方案。”
薛盼盼还是第一次看到青椥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神情,从进了薛府起,青椥就永远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不想和任何人有密切的联系。可是刚刚青椥终于表现出的不安和担忧,让薛盼盼都有几分动容。其实青椥很在意帮助过他的人,可是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好像一只被人类惊扰的小鹿,还是忍不住探出毛茸茸的犄角表达自己的关心。
“那渺渺和外子就拜托你们照看了。”薛盼盼坐在高大的马匹上,烈日下的皮革反射出刺眼夺目的白光,仍然无法掩盖薛盼盼神采奕奕的姿态。
青椥遥遥望着薛盼盼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被留下而不是被抛弃的体验让他感到十分新奇。原来有个家,就不会再被抛弃了。青椥悄悄转过头看着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哑婆婆和看着马儿跃跃欲试的熹儿,心底冒出一个疑问。
到底怎样的人,才算自己的家人呢?
潭州。
莲纱端着洗衣盆低头往左侧的小道走去,灰色的粗麻布料紧紧的贴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捂出了一身汗。着急回家给中暑的母亲熬药,莲纱没有注意脚下凹陷的石阶,一个不留神踉跄了一下,右手握住的皂角掉了出来。
一只白皙的手捡起了地上的皂角,细细一闻还带着一股兰花的清香。莲纱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薛盼盼关切的声音:“小娘子没事吧?”
如同一道天籁之音,抚去了莲纱心中所有的迷茫,照亮了她崎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