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不晚》黄穑

8、他不是不联系，是根本没收到我的号码 林亦川已经

　　林亦川已经三天没联系我了。

　　准确来说，是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以后，他整整三天——

　　**一条消息都没发。**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终于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砰”的一声。

　　姜书语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

　　我转身继续擦咖啡机。

　　姜书语看了我两秒，忽然问：“林亦川？”

　　我手里的抹布停住。

　　她笑了。

　　“果然。”

　　“……”

　　“你这几天每天至少看手机二十次，刚才更夸张，屏幕亮了你能飞过去。”

　　“我没有。”

　　“你有。”

　　她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我的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

　　“周五给的号码，今天周一。”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

　　“三天。”

　　我没说话。

　　姜书语看着我：“他没联系你？”

　　“没有。”

　　“短信？”

　　“没有。”

　　“电话？”

　　“没有。”

　　“表情包？”

　　“……”

　　“朋友圈点赞？”

　　“姜书语。”

　　“行行行，不逗你。”

　　她在我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我。

　　“那你怎么想？”

　　我盯着咖啡机上的温度数字，半晌才开口。

　　“我觉得他不想联系我。”

　　这句话说出口，胸口那股闷气反而更明显了。

　　其实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前几天，我把自己的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他的时候，他明明愣了很久。

　　那天他还主动夸我眼镜好看。

　　虽然他说的是——

　　“很适合你，左右镜框的比例也很对称。”

　　姜书语当时差点笑死。

　　但我没笑。

　　因为那是林亦川第一次主动夸我。

　　也是第一次，他没有在我靠近的时候立刻逃走。

　　我以为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结果呢？

　　三天。

　　整整三天。

　　手机安静得像我从来没给过他号码。

　　姜书语见我不说话，忽然拍了拍桌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不想联系，是不敢？”

　　我抬头。

　　“林亦川？”

　　“对。”

　　她一脸认真。

　　“你忘了这人什么德行了？你往前一步，他能原地死机。你给他一个电话号码，他估计能回家研究三天怎么发第一条消息。”

　　我皱眉。

　　“可三天也太久了。”

　　“所以我觉得……”

　　姜书语拖长声音。

　　“他可能需要一个外力。”

　　我立刻警觉。

　　“你想干什么？”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什么。”

　　我：“……”

　　我刚想说话，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

　　我下意识抬头。

　　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林亦川站在门外。

　　黑色外套，白衬衫，领带还是那条印着小动物的。

　　他站在门口没动。

　　手插在口袋里。

　　隔着玻璃门，我都能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姜书语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笑了。

　　“哟。”

　　“你的拨号上网来了。”

　　我：“……”

　　“你别说话。”

　　“我什么都没说。”

　　“你笑得很欠。”

　　“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

　　她说完，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换班。”

　　“不要。”

　　“快。”

　　“我为什么要换？”

　　“因为你现在的表情像准备把人按在咖啡机上审讯。”

　　“……”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

　　“非常明显。”

　　姜书语已经开始往前台走。

　　我压低声音：“那怎么办？”

　　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

　　“躲起来。”

　　“……”

　　“先看看他到底来干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我往咖啡机后面推。

　　“姜书语！”

　　“别出来。”

　　“我为什么要躲？”

　　“因为你不是说他三天没联系你吗？”

　　她笑得像只狐狸。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三天他到底在干什么。”

　　门铃再次响起。

　　林亦川推门进来。

　　我下意识蹲了下去。

　　下一秒，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许南枝，二十几岁的人了。

　　居然因为一个男人走进咖啡店，蹲在咖啡机后面偷听。

　　没救了。

　　真的没救了。

　　---

　　### 林亦川视角

　　推门之前，我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

　　因为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买咖啡。

　　我是来解释的。

　　可问题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三天前，她把电话号码给了我。

　　我回家以后，坐在书桌前整整两个小时，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加她。

　　然后我发现……

　　**我没有她的号码。**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根本不在我身上。

　　我翻了钱包。

　　没有。

　　翻公文包。

　　没有。

　　甚至把车里的储物格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我当时才想起来。

　　那天公司临时开会，我把喝完的咖啡杯放在会议室，后来保洁把杯子收走了。

　　而那张纸条……

　　就在杯子上。

　　我当场坐在车里沉默了五分钟。

　　想回咖啡店重新要一次。

　　可一想到自己要对许南枝说——

　　“你好，你上次给我的电话号码，我弄丢了。”

　　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去问她。

　　结果第二天部门临时加班。

　　第三天出差。

　　今天，我终于把所有事情处理完，直接来了咖啡馆。

　　可刚推门，我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许南枝不见了。

　　没有她熟悉的笑。

　　没有那句——

　　“早啊，林亦川。”

　　甚至没有偷偷看我的眼神。

　　站在柜台后的，是另一个女生。

　　她看着我。

　　笑得很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早上好。”

　　她开口。

　　我点头。

　　“早。”

　　她拿起点单器。

　　“还是老样子？”

　　“……嗯。”

　　“中杯拿铁？”

　　“嗯。”

　　她盯着我。

　　“没别的？”

　　我摇头。

　　“没有。”

　　她低头下单。

　　“好的。”

　　然后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您的拿铁马上就来。”

　　我站在柜台前，视线却忍不住往里面扫。

　　没有许南枝。

　　她去哪了？

　　我心里莫名有些发空。

　　“那个……”

　　我终于忍不住问。

　　“今天……许南枝不在吗？”

　　女生抬头。

　　笑容更深了。

　　“在啊。”

　　我愣住。

　　“在哪？”

　　她抬手，往咖啡机方向指了一下。

　　“你自己找。”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咖啡机后面安安静静。

　　只露出一小截黑色头发。

　　我：“……”

　　我好像看见她了。

　　她为什么躲着我？

　　难道……

　　她真的生气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心口立刻一沉。

　　我赶紧收回视线。

　　不敢再看。

　　姜书语把咖啡推给我。

　　“你的拿铁。”

　　“谢谢。”

　　我接过杯子。

　　刚准备走。

　　她忽然叫住我。

　　“林先生。”

　　我回头。

　　“嗯？”

　　她双手撑着柜台，笑得特别客气。

　　“慢走。”

　　我：“……”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赶我。

　　我低头看了眼咖啡杯。

　　杯身是空白的。

　　没有名字。

　　没有纸条。

　　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忽然更慌了。

　　以前她总会写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个小太阳。

　　哪怕只是一句“今天也别撞门”。

　　可今天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几秒。

　　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

　　---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我低头看见了手里的咖啡。

　　杯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字很大。

　　像是故意写给我看的。

　　——

　　**【许南枝生你气了。】**

　　我盯着那行字。

　　脑子瞬间空白。

　　她生气了？

　　为什么？

　　我开始疯狂回忆这三天。

　　周五。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对。

　　她还给了我电话号码。

　　周六。

　　我没联系她。

　　周日。

　　我还是没联系她。

　　今天……

　　我也没有提前发消息。

　　我猛地闭上眼。

　　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她以为我故意不联系她。**

　　可我根本没有她的号码。

　　我低头看着方向盘，半天没动。

　　过了几秒，我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里面没有“许南枝”。

　　只有一堆工作联系人。

　　我盯着屏幕，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通讯录空得可怕。

　　我连她的号码都没有。

　　那我怎么解释？

　　我拿起手机，准备回咖啡店。

　　手刚碰到车门。

　　又停住。

　　不行。

　　这样直接回去，我该说什么？

　　“许南枝，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因为我把你号码弄丢了。”

　　“所以这三天我一直没联系你。”

　　……

　　越想越像借口。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公司群。

　　【林经理，下午三点会议材料请确认。】

　　我看了一眼，直接关掉。

　　现在我根本没心情看什么会议材料。

　　我重新打开通讯录。

　　盯着空白页面。

　　第一次觉得自己必须做一件非常大胆的事。

　　我要再去一次。

　　当面问她。

　　我要她的号码。

　　不管丢脸不丢脸。

　　至少不能再让她误会。

　　我重新推开车门。

　　刚下车，又停住。

　　玻璃窗里，姜书语正站在柜台后看我。

　　她隔着玻璃冲我笑。

　　笑得意味深长。

　　我心里一紧。

　　她好像知道什么。

　　可我没时间管了。

　　我推门进去。

　　风铃叮当一声。

　　这一次，我没有站在门口犹豫。

　　我直接走到柜台前。

　　“那个……”

　　姜书语抬头。

　　“又回来了？”

　　我点头。

　　“嗯。”

　　她挑眉。

　　“忘东西了？”

　　我摇头。

　　“不是。”

　　我攥紧手里的咖啡杯。

　　手心全是汗。

　　“我想找许南枝。”

　　姜书语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我有件事要跟她解释。”

　　咖啡机后面。

　　许南枝原本蹲着没动。

　　听见这句话，她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姜书语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头。

　　“解释什么？”

　　我沉默几秒。

　　最后低声说：

　　“她给我的电话号码，我弄丢了。”

　　空气瞬间安静。

　　咖啡机后面，许南枝猛地抬起头。

　　我看不见她。

　　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把最重要的一句话说出来了。

　　“所以这三天……”

　　我顿了顿。

　　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不是我不想联系她。”

　　“是我根本没有她的号码。”

　　我攥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如果她愿意的话……”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咖啡机后面彻底没了动静。

　　几秒后。

　　一道熟悉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林亦川。”

　　我整个人僵住。

　　她站起来。

　　从咖啡机后面走出来。

　　头发有一点乱，脸也有一点红。

　　可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却是弯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怔怔看着她。

　　“我……”

　　“你知道我等你消息等了多久吗？”

　　我张了张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

　　“手机给我。”

　　我愣了一下。

　　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她低头输入自己的号码。

　　动作很快。

　　几秒后，她拨了一下。

　　我的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号码。

　　备注只有三个字。

　　——许南枝。

　　她把手机还给我。

　　“这次别弄丢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手指慢慢收紧。

　　“不会。”

　　她抬眼。

　　“确定？”

　　我点头。

　　“确定。”

　　停了两秒，我又补了一句。

　　“我会保存三个地方。”

　　她怔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笑出了声。

　　“你不用这么夸张。”

　　“我怕再弄丢。”

　　“……”

　　她看着我。

　　笑意一点点变深。

　　“林亦川。”

　　“嗯？”

　　“你是不是其实……”

　　她故意停住。

　　我心跳骤然加快。

　　“其实什么？”

　　许南枝盯着我看了两秒。

　　忽然弯起眼睛。

　　“挺想联系我的？”

　　我耳朵瞬间烧起来。

　　“……嗯。”

　　这一次。

　　我没有否认。

　　她也没有再逗我。

　　只是低头笑了。

　　然后伸手从柜台后拿出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拿铁。

　　推到我面前。

　　“那就拿走。”

　　我低头。

　　杯身上没有纸条。

　　只有一个很小的笑脸。

　　我刚要拿起来。

　　许南枝忽然又说：

　　“不过从今天开始，不许只给我发‘早安’。”

　　我抬头。

　　“那发什么？”

　　她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我。

　　“自己想。”

　　我沉默两秒。

　　认真点头。

　　“好。”

　　我拿着咖啡转身。

　　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

　　“许南枝。”

　　“嗯？”

　　“明天见。”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明天见。”

　　风铃在身后轻轻响了一声。

　　我推门出去。

　　这一次，没有逃。

　　车里。

　　我坐下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喝咖啡。

　　而是打开手机。

　　找到刚刚存下来的号码。

　　手指停在聊天框上。

　　我盯着那个空白页面看了三秒。

　　然后输入第一句话。

　　——

　　【今天的拿铁很好喝。】

　　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输入。

　　【许南枝，明天早上见。】

　　这次没有删。

　　我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心跳快得不像话。

　　几秒后。

　　屏幕亮了。

　　【好。】

　　下面还有一条。

　　【还有，明天别穿那条柯基领带。】

　　我愣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领带。

　　然后忍不住笑了。

　　手指敲下回复。

　　【为什么？】

　　她几乎秒回。

　　【因为我喜欢。】

　　我盯着这四个字。

　　耳朵一点点红了。

　　过了几秒。

　　我低头，又发了一句。

　　【那我明天还穿。】

　　这一次。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

　　【林亦川。】

　　【你现在是不是学坏了？】

　　我看着屏幕。

　　第一次发现。

　　原来主动一点。

　　真的没有那么难。

　　而咖啡馆里。

　　许南枝看着那两条消息，抱着手机笑了半天。

　　姜书语从旁边探过脑袋。

　　“和好了？”

　　许南枝把手机扣在胸口。

　　“嗯。”

　　“那你还躲什么？”

　　“我没躲。”

　　“你刚才蹲咖啡机后面蹲了十分钟。”

　　“……”

　　许南枝抬手捂住脸。

　　姜书语笑得不行。

　　“不过我现在比较好奇。”

　　“什么？”

　　“明天他还穿柯基。”

　　许南枝耳朵发热。

　　半晌，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就……”

　　“再逗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