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不晚》黄穑

6、她突然不逗我了，我慌了 许南枝决定

　　许南枝决定，从今天开始不追林亦川了。

　　不是欲擒故纵。

　　也不是故意吊他胃口。

　　她是真的觉得累了。

　　追一个喜欢的人没什么。

　　可如果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往前走，那就没意思了。

　　早上六点半。

　　姜书语刚推门进店，就看见许南枝站在咖啡机前发呆。

　　旁边已经做好了一杯拿铁。

　　姜书语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给谁的？”

　　“客人。”

　　“哪个客人？”

　　许南枝面不改色。

　　“第一个进来的。”

　　姜书语看了看时间。

　　“现在六点三十一。”

　　“……”

　　许南枝伸手把咖啡端走。

　　“我自己喝。”

　　姜书语没忍住笑。

　　“又开始了？”

　　“什么？”

　　“嘴硬。”

　　许南枝没理她。

　　她低头把那杯拿铁倒进水槽。

　　咖啡顺着白色瓷盆流下去。

　　姜书语的笑意慢慢收了。

　　“真决定了？”

　　“嗯。”

　　“他要是今天来呢？”

　　“正常接待。”

　　“他要是找你聊天呢？”

　　“正常回答。”

　　“他要是问你为什么不给他写纸条呢？”

　　许南枝抬起头。

　　“那就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咖啡杯不是告白墙。”

　　姜书语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

　　她拍了拍许南枝的肩。

　　“这才像我认识的许南枝。”

　　许南枝没笑。

　　她低头重新磨豆。

　　这一次，没有提前准备第二杯。

　　没有小企鹅。

　　没有爱心。

　　更没有那句每天都会写在杯身上的话。

　　她想看看。

　　如果自己不再往前一步。

　　林亦川会不会自己走过来。

　　七点二十九分。

　　门口风铃响了。

　　许南枝没有抬头。

　　“您好，喝点什么？”

　　门口安静了。

　　两秒。

　　三秒。

　　没有人回答。

　　许南枝终于抬起头。

　　林亦川站在那里。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上面还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动物。

　　只是今天没有书。

　　手里反而捏着手机。

　　他看着许南枝。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

　　许南枝也看着他。

　　“喝点什么？”

　　林亦川喉结动了一下。

　　“中杯拿铁。”

　　“热的？”

　　“嗯。”

　　“糖？”

　　“正常。”

　　许南枝点头。

　　“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

　　没有笑。

　　没有调侃。

　　甚至没有叫他的名字。

　　林亦川站在原地。

　　第一次觉得这家店好像突然变得很大。

　　以前他一进门，许南枝总会抬头。

　　“林亦川，你今天看什么书？”

　　或者：

　　“今天领带很可爱。”

　　再或者。

　　什么都不说，只是朝他笑一下。

　　可今天。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客气得不能再客气的——

　　“您好，喝点什么？”

　　林亦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昨晚他做好的聊天攻略。

　　第一条：

　　主动找她说话。

　　第二条：

　　不要只说“嗯”。

　　第三条：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问她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

　　走到柜台边。

　　“你……”

　　许南枝抬眼。

　　“嗯？”

　　林亦川卡住。

　　“没什么。”

　　“好的。”

　　她继续低头做咖啡。

　　林亦川：“……”

　　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好的”两个字，也可以这么让人难受。

　　咖啡做好了。

　　许南枝把杯子推过去。

　　“您的拿铁。”

　　林亦川没接。

　　他低头看杯子。

　　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连他的名字都没有。

　　他盯着杯身看了好几秒。

　　许南枝忍不住问：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伸手接过。

　　就在这时。

　　许南枝转身去接下一位客人的订单。

　　林亦川站在原地。

　　没走。

　　许南枝余光看见他。

　　等了几秒。

　　他还是没动。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还有事吗？”

　　林亦川张了张嘴。

　　“你……”

　　“嗯？”

　　“今天没有……”

　　他停住。

　　许南枝等着。

　　林亦川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留言吗？”

　　许南枝心口轻轻一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可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

　　原来他会在意。

　　“今天没有。”

　　“为什么？”

　　“想休息一天。”

　　林亦川怔住。

　　“哦。”

　　他低下头。

　　“那明天呢？”

　　许南枝看着他。

　　“看心情。”

　　林亦川的手指收紧。

　　“好。”

　　他说完，终于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

　　许南枝以为他要回头。

　　可他没有。

　　风铃响了一声。

　　人走了。

　　姜书语从后面探出头。

　　“你赢了。”

　　许南枝低头擦杯子。

　　“什么？”

　　“他终于开始在意你不给他写字了。”

　　许南枝没有说话。

　　她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不是我赢。”

　　“是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上午九点。

　　林亦川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打开了。

　　文件也打开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盯着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零三。

　　九点零七。

　　九点十二。

　　最后，他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点开许南枝的头像。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

　　【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许南枝回了一个：

　　【好。】

　　他盯着那两个字。

　　又想起今天早上。

　　她说：

　　“看心情。”

　　林亦川突然有些慌。

　　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许南枝并不是一直都会站在那里等他。

　　她会笑。

　　会主动。

　　会给他写纸条。

　　会等他。

　　但如果他一直不回应。

　　她也会累。

　　想到这里。

　　林亦川突然站起来。

　　旁边同事吓了一跳。

　　“林哥？”

　　“我出去一趟。”

　　“现在？”

　　“嗯。”

　　“你不是十点还有会？”

　　林亦川脚步一顿。

　　“我十分钟回来。”

　　同事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

　　旁边的人慢悠悠接话。

　　“谈恋爱了吧。”

　　九点二十二分。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许南枝正在整理货架。

　　听见声音，她头都没抬。

　　“您好。”

　　下一秒。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

　　许南枝手里的纸袋停住。

　　她抬头。

　　林亦川站在门口。

　　气息有些乱。

　　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

　　“我……”

　　他站在那里。

　　明显紧张。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我想问你一件事。”

　　许南枝看着他。

　　“什么？”

　　林亦川沉默两秒。

　　“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南枝一愣。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

　　他说得很轻。

　　却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话退回去。

　　许南枝怔怔看着他。

　　林亦川攥紧手指。

　　“以前你都会等我。”

　　“你会问我今天看什么书。”

　　“会在杯子上写东西。”

　　“会……”

　　他说到这里，耳朵已经红透了。

　　“会说一些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

　　许南枝忍不住笑。

　　“比如？”

　　林亦川看着她。

　　“比如，你说我可爱。”

　　许南枝笑意更深。

　　“那你觉得自己可爱吗？”

　　“不知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跑回来？”

　　林亦川沉默了。

　　很久。

　　他终于说：

　　“因为我发现……”

　　他看着她。

　　“你不主动以后，我会很难受。”

　　许南枝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林亦川继续说：

　　“我今天早上坐在公司，什么都做不进去。”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你觉得我太慢了。”

　　“是不是……”

　　他停了一下。

　　声音更低。

　　“你不想等我了。”

　　许南枝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

　　自己如果退一步，他可能会松一口气。

　　可她没想到。

　　他会追回来。

　　“林亦川。”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写纸条了吗？”

　　他摇头。

　　“因为我不想一直猜。”

　　“猜什么？”

　　“猜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空气安静下来。

　　林亦川明显僵住。

　　许南枝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逗他。

　　“我可以主动。”

　　“也可以等你。”

　　“但我不想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她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

　　“这件事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如果你也喜欢我，就往前走一点。”

　　“不要每次都让我走九十九步。”

　　林亦川看着她。

　　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他往前走了一步。

　　真的只有一步。

　　却让许南枝心口猛地一跳。

　　“那……”

　　他声音有些哑。

　　“我走第一步。”

　　许南枝怔住。

　　“什么意思？”

　　林亦川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当着她的面。

　　点开备注。

　　原本的：

　　【酿咖每天七点半来的顾客】

　　被他删掉。

　　重新输入：

　　【许南枝】

　　想了想。

　　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喜欢】

　　许南枝看着屏幕。

　　彻底愣住。

　　“你……”

　　林亦川抬起头。

　　耳朵红得厉害。

　　但眼神没有躲。

　　“我不知道怎么追人。”

　　“所以我会慢一点。”

　　“但我会学。”

　　许南枝看着他。

　　忽然笑了。

　　“谁教你的？”

　　林亦川沉默。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书。

　　封面朝她晃了一下。

　　《如何让喜欢的人知道你喜欢她》。

　　许南枝：“……”

　　她盯着那本书。

　　足足三秒。

　　“你真的买了？”

　　“嗯。”

　　“还看了？”

　　“看了一点。”

　　“学会什么了？”

　　林亦川认真回答：

　　“主动。”

　　许南枝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那你现在主动一个给我看看。”

　　林亦川明显愣住。

　　“现在？”

　　“嗯。”

　　他站在原地。

　　脸一点点红起来。

　　许南枝等着。

　　几秒后。

　　林亦川终于开口：

　　“今晚……”

　　“嗯？”

　　“可以一起吃饭吗？”

　　“可以。”

　　“明天呢？”

　　“也可以。”

　　“后天……”

　　许南枝终于没忍住。

　　笑着打断他：

　　“你这是一次把一周都预约了？”

　　林亦川也笑了。

　　“怕你明天又不等我。”

　　许南枝心口一软。

　　她走到柜台前。

　　拿起一支马克笔。

　　在刚刚那杯空白咖啡杯上写了一句话。

　　然后递给他。

　　林亦川低头。

　　杯身上只有六个字。

　　——

　　这次换你来追我。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

　　“好。”

　　许南枝挑眉。

　　“这么有信心？”

　　“没有。”

　　他摇头。

　　“但我会努力。”

　　许南枝笑了。

　　“那就从今晚开始。”

　　“好。”

　　林亦川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

　　他忽然又回头。

　　“许南枝。”

　　“嗯？”

　　“你的香水……”

　　他顿了顿。

　　耳朵红透。

　　“今天也很好闻。”

　　说完。

　　他自己先跑了。

　　门铃叮当一响。

　　许南枝站在柜台后面。

　　愣了两秒。

　　然后低头笑了。

　　姜书语从后厨探出脑袋。

　　“这次不是我说。”

　　“什么？”

　　“他真的开窍了。”

　　许南枝没回答。

　　只是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

　　给林亦川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见。】

　　几秒后。

　　对面回复。

　　【好。】

　　停顿两秒。

　　又来了一条。

　　【我会准时。】

　　许南枝盯着那句话。

　　嘴角慢慢扬起。

　　这一次。

　　她没有再追。

　　因为那个一直躲在她身后的男人。

　　终于开始学着走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