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一只茶晚

1、第 1 章 “阿言，阿

　　阿言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摇了摇脑袋，周围的鱼群四散开来，几条锦鲤摆着尾巴游远了，又好奇地折返回来，用嘴啄了啄她的脑袋的蛋壳。
　　“别啄啦！”阿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那颗已经破裂的蛋里完全钻出来，周围的鲤鱼们围着她转了好几圈，似乎是在确认这个从蛋里蹦出来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品种。
　　阿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鳞片在水底泛着淡淡的光，尾巴似乎要比身旁的鲤鱼们要长一些。
　　从她有意识的那天起，她就住在这颗蛋里，被一群鲤鱼簇拥着，漂过了一条又一条河流。鲤鱼们轮流用身体暖着她，用尾巴推着她，不让蛋被水流冲走，也不让别的水族靠近。
　　所以阿言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一条鲤鱼。
　　虽然长得不太像。
　　“阿言，阿言！”一条老鲤鱼慢悠悠地游过来，用嘴碰了碰她的额头，“终于出来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阿言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老鲤鱼，问道：“奶奶，我在蛋壳里关了好久，你们以前也要待那么久吗？”
　　整整三百年，她在蛋壳里待了整整三百年。
　　老鲤鱼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慈爱盖了过去，“这个嘛……因为我们都是不一样的，每一只鲤鱼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阿言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
　　渐渐地，阿言在鲤鱼群里慢慢长大了。
　　她从拇指大长到了巴掌大，又从巴掌大长到了手臂长，银白色的鳞片越来越亮，游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鲤鱼姐妹们都说，阿言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鲤鱼。
　　虽然他们也没见过多少鲤鱼以外的品种。
　　阿言不知道的是，每次她游过水面的时候，岸上的人都会驻足观望，惊叹这条“鲤鱼”怎么生得如此好看，鳞片上的光芒像是把月光揉碎了镶上去的。
　　也不知道的是，每当月圆之夜，她沉在水底睡觉的时候，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鲤鱼们会用身体摆出一个古老的阵法，将方圆百里内的灵气都引到她身上来。
　　以保持她的鲤鱼形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阿言在河里游来游去，跟小虾米捉迷藏，跟水草比谁更柔软，偶尔浮上水面看一眼岸上的世界，又沉下去。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
　　那天阿言像往常一样在水面上晒太阳，突然听到岸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好奇地探出脑袋，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白衣少年从远处的桥上走过。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白衣如雪，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发丝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眉目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矜贵。
　　他走得不快不慢，周围的人却都刻意落后他半步，仿佛与他并肩而行都是一种冒犯。
　　阿言看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鲤鱼群里偶尔也会讨论岸上的人，说哪家的公子生得俊，哪家的小姐长得美，但阿言一直没什么概念。直到看见这个少年，她才突然明白那些讨论的意义。
　　原来好看，是这个样子的。
　　她看得太入神，忘了自己还浮在水面上，也忘了自己的尾巴还在水面下摆来摆去。
　　“殿下，您看那边。”少年身旁的一个侍卫突然出声，指向阿言所在的方向。
　　白衣少年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阿言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那双眼睛像是深潭里的寒水，清冷，沉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淡淡地看着她，目光从她露出水面的脑袋滑到她摆动的尾巴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认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言慌了。
　　她猛地缩回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拼了命地往河底游，钻进水草最茂密的地方，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心跳声在寂静的水底显得格外清晰。
　　怦、怦、怦。
　　她蜷缩着身子，用水草盖住自己的脸，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听着水面上的动静。
　　“……一条鲤鱼精而已。”少年的声音隔着水传来，清清淡淡的，像是不怎么在意。
　　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水草里探出脑袋，心脏还在怦怦跳。
　　鲤鱼奶奶游过来，“怎么了？吓成这样？”
　　“奶奶，岸上有个好可怕的人。”阿言捂着胸口，“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鲤鱼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望着水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阿言，以后不要再浮到那片水面去了。”
　　“为什么呀？”
　　“因为……那片水域，是天族的地盘。”
　　阿言歪着脑袋，不太明白天族是什么意思。
　　鲤鱼奶奶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用尾巴推着她往河道的另一头游去，“走吧，奶奶带你去吃好吃的水草。”
　　阿言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水草吸引走了，忘了那个白衣少年，也忘了那怦怦乱跳的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当她沉在水底睡觉的时候，鲤鱼奶奶游到水面，对着月亮拜了很久，嘴里念念有词。
　　“……龙女殿下，您一定要平安长大。”
　　“这是龙族最后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