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七：一屋暗灯，三餐四季 两个麻烦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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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档案局旁的这栋老公寓，房价涨了，但屋里的人没换。
清晨六点半，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陆渡边低低的骂声。
沈停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没醒。她最近在攻坚一批战国竹简的脱水保护，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雷打不动。
主卧的门缝里，陆寻舟也醒了。他比三年前气色好了不少，虽然那条左腿依旧不利索，但至少能不用轮椅，拄着手杖慢慢走。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看见陆渡边正对着灶台上裂成两半的砂锅发呆。
“又炸了？”陆寻舟走过去，把手杖靠在料理台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这砂锅质量不行。”陆渡边嘴硬，手里却拿着勺子去捞锅里煮飞的排骨，“说好的熬粥，这下好了，成了排骨汤泡饭。”
“你放的水太少，火又太大。”陆寻舟叹了口气，熟练地从橱柜深处摸出一口老式陶锅——那是沈停云专门用来煲汤的，用了十几年，宝贝得很，“用这个。水要多放一倍，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还有，米要提前泡二十分钟，你直接扔进去，能好吃才怪。”
陆渡边撇撇嘴，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照做。这几年，在“讨好沈停云”这件事上，他不得不承认，哥哥比他有天赋。
“她昨晚几点睡的？”陆寻舟一边淘米，一边问。
“两点。”陆渡边看了眼主卧的门，“这批竹简很难搞，她说要在湿度40%的环境下连续作业，这几天都睡在修复室。”
陆寻舟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那种工作强度有多大，也知道沈停云有多拼。他放下米，转身去冰箱里拿鸡蛋，又翻出一点干贝和姜丝。
“今天周六，她下午会回来补觉。”陆寻舟一边切姜丝，一边安排，“粥里加一点干贝提鲜，不要放盐，她口味淡。煎两个荷包蛋，单面熟，她喜欢吃溏心的。再去楼下买两笼蟹黄包，她爱吃那家的。”
陆渡边听着这一连串的指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都记在脑子里？跟电脑似的。”
“她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也不能空腹喝咖啡。她熬夜后容易低血糖，所以早餐必须有碳水。她讨厌葱，但喜欢姜的微辣……”陆寻舟数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这些都是基本的。”
“嘁，基本个屁。”陆渡边嘴上嫌弃，手上却已经拿出手机下单买蟹黄包，“我也会记。她怕冷，冬天睡觉脚像冰块，我买了个暖水袋。她修书的时候颈椎疼，我学了按摩。她上个月生理期肚子疼，我煮的红糖姜茶比你的管用。”
兄弟俩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较劲，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主卧的人。这种无声的竞争，已经持续了三年。
粥熬上了，香气慢慢弥漫开来。陆渡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陆寻舟慢条斯理地切火腿丁。
“哥。”
“嗯？”
“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陆渡边问出了憋在心里三年的问题，“咱们俩这么耗着，她也不赶人，也不表态。这算怎么回事？”
陆寻舟手里的刀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她不是在耗我们，她是在给我们时间。”
“什么时间？”
“改过自新的时间。”陆寻舟转过头，看着弟弟，眼神温和却犀利，“给我时间，让我学会不再逃避，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爱，而不是用牺牲来感动自己。给你时间，让你学会克制，学会珍惜，学会不再用破坏来证明存在感。”
陆渡边愣住了，半晌，才闷声道：“……你说话还是这么文绉绉的，烦人。”
“但你听懂了，不是吗？”陆寻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停云是个修复师。她修复古籍，也修复人。我们俩，就是她手里最难修的两件‘文物’。她不急，因为她有的是耐心。”
正说着，主卧的门开了。
沈停云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衣，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眼睛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猫。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一大早就开始“斗法”的两个男人，打了个哈欠。
“吵什么呢？大清早的。”
“没吵。”陆渡边立刻站直，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顺手把火调小了点，“熬粥呢，马上好。”
“醒了？”陆寻舟盛了一碗温水，走过去递给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粥还得十分钟。”
沈停云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灶台上那口熟悉的陶锅，又看了看陆渡边手里拿着的蟹黄包袋子，最后落在陆寻舟切得细如发丝的姜丝上。
“哦。”她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客厅走，“我去沙发上躺会儿，粥好了叫我。”
“好嘞。”陆渡边应得比谁都快。
陆寻舟则默默地把切好的姜丝放进粥里，盖上盖子，开始煎蛋。
沈停云窝在沙发里，扯过毛毯盖在身上。其实她根本没睡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听着那熟悉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声响，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以前她总觉得，家应该是一尘不染的，像博物馆的展柜。现在才发现，家是可以有烟火味、有磕碰声、有两个笨蛋为了一碗粥的咸淡而暗中较劲的地方。
“粥好了！”陆渡边端着托盘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尝尝，这次绝对没糊。”
陆寻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餐具，还有一小碟她喜欢的酱菜。
沈停云坐起身，看着面前两碗热气腾腾的粥。一碗是陆寻舟熬的，米粒开花，晶莹剔透，上面漂着几丝嫩姜和干贝，香气清雅。另一碗是陆渡边煮的，虽然卖相差点，但排骨炖得烂熟，汤头浓郁，旁边还配了两个完美的溏心荷包蛋。
“吃哪碗？”陆渡边期待地看着她。
陆寻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
沈停云看了看这碗，又看了看那碗。然后，她伸出筷子，先舀了一勺陆寻舟的粥，细细品味，点点头：“火候刚好。”
又夹起陆渡边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心，她满意地眯起眼：“蛋煎得不错。”
两个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挺直了腰板，像是在邀功。
沈停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端起陆寻舟那碗粥，又夹了几块陆渡边碗里的排骨，混在一起吃起来。
“以后，”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周六周日，粥归陆寻舟熬，菜归陆渡边买。谁搞砸了，下周的家务全包。”
“遵命！”陆渡边立刻敬礼，笑得一脸灿烂。
陆寻舟也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宠溺。
窗外，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茶几上，那本《纸质文物修复手册》里，还夹着那张撕成两半又被粘好的冰岛明信片。
瑕疵还在，但日子，却因为这瑕疵，变得真实而温热。
沈停云低头喝粥，心想：这碗粥，虽然是两个人做的，味道有点杂，但……还挺好喝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七：一屋暗灯，三餐四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