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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五:冰岛没有避风港 他把自己流 ...

  •   冰岛的冬天,是从一场无声的雪开始的。

      陆寻舟坐在维克小镇一间木屋的壁炉旁,手里握着一把刻刀,面前是一块从当地漂流木上锯下来的桦木。木纹粗糙,带着海水的咸腥气和冰雪的凛冽。

      这里是北纬63度,距离中国的那个档案局,足足有八千公里。

      他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羊毛毯,左胸口的衣物下,埋着一块冰冷的钢板。那是五年前那场大火留给他的纪念,也是他不得不离开那座南方城市的理由。

      不是因为他快死了——虽然当时确实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而是因为他活下来了,却成了一个废人。

      至少,在那几个月里,他是这么认为的。

      “陆,你的咖啡。”

      一个金发碧眼的冰岛女孩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是这间民宿的老板,叫安雅,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

      “谢谢。”陆寻舟用还算流利的英语回应,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这个笑容,和五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陆寻舟一模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再也没有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掌控感,只剩下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安雅放下咖啡,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木头:“还是在刻那幅画?”

      “嗯。”

      “那个中国女孩,真的很美。”安雅见过那幅未完成的画,画里的蓝雪花开得肆无忌惮,秋千上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但她让你很痛苦,是吗?”

      陆寻舟没有回答。他用刻刀轻轻刮去一层木屑,露出下面更浅色的木质层。

      痛苦?不。那不是痛苦,那是毒。

      他对沈停云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种病。一种名为“完美主义”的病。他想给她最好的,最干净的,最没有瑕疵的爱情。所以他伪装成陆寻舟,用最完美的皮囊去接近她。他以为只要演得天衣无缝,就能瞒过全世界,包括她。

      直到陆渡边出现。

      那个浑身是刺、满手伤疤的弟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虚伪和脆弱。陆渡边不懂什么是优雅,不懂什么是克制,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抢夺,去占有,去爱。

      那种爱,粗粝,野蛮,却真实得可怕。

      “我弟弟比我更适合她。”陆寻舟曾经在深夜的手术台上,无数次对自己重复这句话。

      大火烧毁了他的肺叶,也烧毁了他作为“陆寻舟”这个身份的资本。当他躺在ICU里,插满管子,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消失。

      不是死亡,而是消失。

      他伪造了死亡现场,利用陆渡边那段时间精神崩溃、记忆混乱的状态,让所有人都以为陆寻舟死了,而侥幸逃生的陆渡边因为愧疚和创伤,潜意识里顶替了哥哥的身份。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赌局。

      赌陆渡边能撑起“陆寻舟”这个壳子,赌沈停云会因为这个壳子而留下来,赌弟弟那颗粗糙的心,能磨出适合她的温度。

      他输了半条命,赢了这场局。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回忆。陆寻舟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拿过旁边的纸巾掩住嘴,再拿开时,上面是一抹刺眼的红。

      安雅吓了一跳,想要过来扶他。

      “没事。”陆寻舟摆摆手,脸色苍白却镇定,“老毛病。”

      他拿起那块清凉油的铁盒子——那是他特意托朋友从国内带回来的。打开盒子,里面除了那幅画,还有一枚银质的袖扣。那是陆渡边当年打架时崩掉的,被他捡回来,一直留到现在。

      他把袖扣放在掌心,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陆渡边,你这个混蛋。”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祈祷,“如果你敢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从地狱里爬回去找你。”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极光在夜空中悄然浮现,像一条绿色的巨蟒,缠绕着这片荒原。

      陆寻舟放下刻刀,拿起那幅画。

      画中的蓝雪花已经刻完了,每一片花瓣都精细到了极致。但在秋千的绳结处,他留了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他故意留下的瑕疵。

      因为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完美,不是毫无破绽,而是允许遗憾存在。

      就像他爱沈停云,爱到了极致,便是放手。

      他站起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步步挪到窗边。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映出他憔悴的脸。这张脸已经不再像五年前那样丰神俊朗,眼角的皱纹和病态的苍白,让他看起来像个早衰的中年人。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那里有一座正在修复的百年老教堂。那座教堂在半年前的一场暴风雪中塌了一半,当地人请他去修复里面的木雕。

      修复文物,修复建筑,修复人心。

      他修得了教堂,却修不好自己支离破碎的人生。但他修好了陆渡边,也修好了沈停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这就够了。

      陆寻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还没寄出的明信片。背面他已经写好了字:

      “冰岛很冷,但我终于来了。这次,我没开空调。——陆寻舟”

      他没有寄出去。因为他知道,一旦寄出去,沈停云就会知道他还活着。那样,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他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可是,当他准备把明信片扔进壁炉时,手却停在了半空。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明信片塞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再等等吧。”他对自己说,“等她彻底忘了我,等陆渡边真的能给她幸福。”

      那天夜里,陆寻舟又咳了血。

      他蜷缩在壁炉旁的摇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袖扣,意识模糊中,仿佛看见了沈停云。

      她站在蓝雪花丛中,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回头对他笑。

      “陆寻舟,你是个胆小鬼。”梦里的沈停云这么对他说,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怜悯,“你以为你走了是成全,其实你只是不敢面对失败。”

      陆寻舟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他害怕。害怕沈停云知道真相后会厌恶他,害怕陆渡边无法承担那份重量,更害怕自己即使活着,也无法再给她一个健康的拥抱。

      他这一生,算计了太多,唯独没算计好自己的心。

      第二天清晨,风雪停了。

      陆寻舟拖着残腿,来到了那座教堂。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工匠们已经在忙碌了,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气。

      他拿起工具,开始雕刻教堂穹顶的一角。那是一朵鸢尾花的图案。

      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因为他知道,这朵花,会和这座教堂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伫立百年。

      就像他对沈停云的爱,虽然不能陪伴左右,却会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永恒不灭。

      中午休息时,安雅给他送来热汤。

      “陆,有你的信。”安雅递过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邮戳是中国的。

      陆寻舟愣住了。

      他在冰岛没有熟人,除了安雅,没人知道这个地址。他迟疑地接过信封,手指触碰到那熟悉的纸张质感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冷,力透纸背:

      “下次回来,记得带瓶好的须后水。你身上那股雪松味,我闻了五年,早腻了。——沈停云”

      陆寻舟拿着那张纸,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陆渡边说了?不对,以陆渡边的性格,宁愿自己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的。

      除非……她早就猜到了。

      那个聪明的女人,那个总能看穿一切的沈停云,她早就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冰岛,甚至知道他躲在这座小镇里。

      她没有揭穿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戏演够了,该谢幕了。

      陆寻舟抬起头,望向南方。

      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能看到那座老旧的档案局,看到那个坐在窗边的女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原来,被看穿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不是恐惧,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演陆寻舟了。

      他只是陆寻舟,一个在冰岛修教堂的残废,一个深爱着沈停云的男人。

      “安雅。”他转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帮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可是你的身体……”

      “没关系。”陆寻舟看着手中的便签,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有人催我回家了。”

      窗外,极光消散,阳光普照。

      冰岛的雪终将融化,而南方的春天,正在等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五:冰岛没有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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