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只笨猫 白桃乌龙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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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晒得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儿。
知遇蹲在实验楼三楼拐角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的校服领子立得高高的，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走廊尽头偶尔走过的学生。
热，好热……
虽然天气热，但身体上更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乱窜，酥酥麻麻的，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知遇咬着下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还好，耳朵还在，是正常的人类耳朵。然后又把手绕到身后，摸向尾椎骨的位置。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墙上靠。
作为一只刚满十七岁的小猫妖，化形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别的同龄猫妖早就能熟练控制人形和妖态，就他，每次都出岔子。耳朵和尾巴动不动就冒出来，完全不听话。
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还特意帮他稳了稳妖力，拍着他的脑袋说：“没事的小遇宝，第一天开学不会有问题的”。
结果现在才第二节课间，他就感觉尾巴要窜出来了。
“呜……”知遇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嘟囔，“我不想去班上丢人……”
他在暑假时就分到了高二三班的名单，按理说今天开学典礼结束就该回教室，但他不敢。万一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嘭”地一下冒出猫耳朵和尾巴，那画面他光想想就想原地去世。
所以典礼一结束他就跑了，躲在实验楼这边。这栋楼还没正式启用，开学日没人来。
但现在问题是……尾巴真的快压不住了。
“……”知遇涨红了脸，拼命忍着那股从身体深处往外涌的妖力，忍得眼眶都泛红了，眼泪半掉不掉的。
不行了……他左右看看，确定走廊没人，然后猫着腰飞快窜上楼梯，直奔顶楼。
“天台，天台肯定没人……”
知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天台门，踉跄两步扑进去，然后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几乎同一瞬间，“噗”的一声轻响，头顶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
一对白色的，毛茸茸的，内侧透着淡粉色的猫耳朵，在他头顶抖了抖。
紧接着，尾椎处也窜出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尾巴尖上缀着一小撮浅粉的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知遇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整个猫都傻了。
出来的也太快了，但不得不说，放出来的那一瞬间，浑身都轻松了。
知遇瘫坐在地上，尾巴无意识地在地上扫了两下，然后慢慢卷到身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伸出食指戳了戳。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是自己的没错。
“唉……”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听话啊……”
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
一阵风吹过，知遇动了动鼻子，空气里貌似有什么味道飘过来了。他明明是只小猫，但妈妈总说他的鼻子比小狗还厉害。
很淡，但很好闻。是一种苦涩中带着浓郁醇厚的香气，有点像……有点像冬天窝在沙发上抱着马克杯喝热可可的味道，但比那个更苦一点，更沉一点。
知遇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耳朵朝风来的方向转了转，整个人从地上爬起来，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走去。
天台很大，中间隔着一个老旧的水箱和一些废弃的课桌椅。知遇绕过那堆杂物，视线越过生锈的铁管。
然后他看见了天台边缘的围栏边上，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高二校服，靠着围栏的水泥柱坐着，一条腿屈起，手里捏着一本书。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刀裁出来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那种只要往人群里一站，所有人都会自动让开三步的类型。
知遇愣在原地。
他的鼻子告诉他，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这个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
苦巧克力味的信息素，一丝一缕地飘散在空气里，勾着知遇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这个味道，好香。
想靠近。
想蹭。
想——
祁应风其实早就注意到有人上来了。
天台是他每天的固定躲避点，操场太吵，教室人太多，只有天台是清净的，没人打扰。
所以当身后传来脚步声时，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回头。
在天台这种地方遇见的，多半是不想上开学典礼跑出来偷懒的混子生。这种人他见多了，只要不理，过会儿就会自己走。
但这次不太对。
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近。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很淡很轻的甜味，像是白桃乌龙茶的香气，清新中透着一点软糯的甜，和风搅在一起，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祁应风的指尖顿了顿，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是讨厌这个味道，相反，知遇的信息素让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心跳莫名其妙漏了半拍，这种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让他感觉到略微不适。
祁应风把书合上，准备起身走人。
但还没等他站起来，那股白桃味就已经飘到了跟前。
“那个……”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祁应风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一双圆圆的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个子不高，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脸很小，眼睛大大的，长得萌萌的，右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头顶有一对耳朵。
小猫耳正朝着祁应风的方向微微颤动。
还有他身后，一条同样雪白的尾巴高高翘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祁应风：“……”
什么东西。
他冷静地摘下一只耳机，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刷题刷出了幻觉，或者是昨晚没睡好影响了他的判断。
那条尾巴动了，尾巴尖左右晃了晃，然后朝着他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探过来。
祁应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知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已经暴露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这个男生身上。离近了以后那股苦巧克力味更浓了，醇厚又深沉，像是融化了的黑巧克力在空气里流淌。
知遇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圆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不自觉地又往前凑了一步。
“你……你好呀，”他蹲下来，和坐在地上的男生平视，“我闻到你的味道，就跟过来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祁应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面前这个人的尾巴在他眼皮子底下绕了一个圈，像是有独立意识一样，试探性地朝他的手腕贴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祁应风的声音很冷，带着明确的疏离感。
但对方显然没接收到。
“我……上来透透气，”知遇揉了揉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你也是吗？开学典礼好热，好多人，我待不住。”
说话间，他的尾巴已经碰到了祁应风的手腕。
白色的尾巴尖先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触电一样弹开，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贴回来，顺着祁应风的手腕绕了半圈。
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祁应风整个人僵住了。
“你的信息素……”知遇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脸上的小酒窝又深了，“好像黑巧克力。”
祁应风：“……”
“我最爱吃黑巧克力了，”知遇一本正经地说，“就是那种百分之七十可可含量的，刚开始苦，但是后面很香。我妈妈说我这个口味很奇怪，别的小猫都爱吃甜的！”
他的尾巴一边说一边收紧，已经完全缠上了祁应风的手腕。
祁应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尾巴缠住的右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
“嗯嗯？”
“你的尾巴。”
知遇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的尾巴，正牢牢缠在一个陌生男生的手腕上。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知遇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烧到耳朵尖，连头顶那对猫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往后一蹦，但尾巴还缠在人家手上，这一拽直接把自己拽了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祁应风险些被他扑倒。
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另一只被尾巴缠着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挡了一下。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撞进了他胸口。
白桃乌龙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
像是夏日午后泡了一杯白桃乌龙茶，清甜中带着茶香的清冽。祁应风后颈的腺体狠狠跳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身体深处窜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人推开。
“离我远点。”他声音冷到冰点。
知遇被推得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间泛红，不是疼的，是被自己蠢哭的。
“对，对不起！它不听我使唤！”知遇急得耳朵都飞起来了，整张脸涨得通红，上手去掰自己的尾巴，“松手！不是，松尾巴！”
祁应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信息素味道，伸手去扯缠在手腕上的尾巴。
手指触到那团白色绒毛的瞬间，他顿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软，像是握着一团云。
他扯尾巴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指腹不小心从尾尖那撮浅粉色的软毛上蹭过。
“……呜！”
知遇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过电一样缩起来，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凝成了两颗泪珠滚下来，“你别摸那里……那里敏感……”
祁应风：“……你自己缠上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解开！”知遇急得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两只手抓住自己的尾巴往外拽，但尾巴纹丝不动，甚至又绕了一圈。
祁应风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头顶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一边抽泣一边和尾巴打架的笨蛋，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你到底……”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耐烦，“能不能控制住？”
“能能能能能！”知遇小猫点头如捣蒜，“马上就能！我……我平静一下就好了！一、二、三、呼——”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脸憋得通红，头顶的猫耳朵用力往后压。
“噗”的一声，猫耳朵消失了，但尾巴还在。
“再，再来一次！”知遇急了，又深吸一口气，双手攥成拳头，脸上的小酒窝都因为用力而变深了。
终于，那条缠在祁应风手腕上的尾巴缓缓松开，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知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尾巴藏到身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配上那张还没褪完红晕的脸，看起来又乖又笨。
祁应风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了？”他声音干涩。
“好，好了……”知遇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祁应风没说话，他转身去拿自己放在地上的书，准备走人。开学第一天天台上就碰见这种神奇的事，他不想再待了。
“等等！”
身后传来那个软绵绵的声音，带着一点焦急。
祁应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那个……”知遇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祁应风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我叫知遇！高二三班的，你呢！”身后的人大声说。
听到高二三班，祁应风的眉心跳了一下，和他一个班，真是够巧的。
他依然没回头，推开天台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带着一丢丢懊恼：“完了完了完了……第一天就把人吓跑了，可，可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啊……”
后面的话被门隔住了。
祁应风站在楼梯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被毛茸茸尾巴缠绕的触感，温热的，酥酥麻麻的。他动了动手腕，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的位置。
然后闻到了自己袖口上沾染的白桃乌龙味。
甜的，软的。
祁应风拧紧了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沾染了白桃味的那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回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只笨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