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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和离书:我不休你 禁阁之战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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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阁之战后的第三日。
风雪停了。
可顾家长老院里的气氛,比那一夜的禁阁还冷。
厚重石门缓缓开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太太。
她穿着一身素青长裙,被两名执法弟子押进石室。
没有挣扎。
没有哭喊。
甚至没有歇斯底里的辩解。
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裙摆拖过冰冷地面,发出细微摩擦声。
像一个终于走到尽头的人。
石室四周燃着幽青色长灯。
火光映在墙壁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老们早已坐满两侧。
有人皱眉。
有人冷眼。
也有人暗暗叹息。
顾家这一场闹剧,终究还是走到了最难堪的一步。
而最前方。
顾行止抱着女儿站在那里。
三岁的孩子哭累了,蜷在父亲怀里睡着,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角红肿未消。
顾行止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沉得厉害。
他一夜没睡。
眼底布满血丝。
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而雪绮花站在侧厅阴影里。
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脸色依旧苍白。
沈若棠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有出声。
因为谁都知道。
今天这一场审判,真正被撕开的,不是顾家的规矩。
而是十年婚姻里所有腐烂的真相。
——
顾太太被带到石室中央。
她终于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顾行止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一瞬。
她的眼神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像有人在死水里投下一粒石子。
可很快。
又重新归于沉寂。
长老院首座缓缓开口:
“顾氏嫡妻林氏。”
“你挟持顾家血脉,私启禁阁,意图谋害试药人雪绮花。”
“触犯顾氏祖训三条。”
“你可认罪?”
石室安静得可怕。
顾太太站在那里。
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认。”
她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辩解。
没有喊冤。
甚至连求情都没有。
这反而让满室长老神色复杂起来。
首座皱眉:
“你可知按祖训,该当如何?”
顾太太抬眼。
“废嫡妻之位,逐出顾家,永不得回族。”
她竟背得一字不差。
像早已在心里念过千万遍。
首座沉默片刻,又道:
“若家主执意追责,你还会被废去灵脉。”
听到这里。
旁边几个长老明显皱了皱眉。
废灵脉。
对于修士而言,比死还残忍。
可顾太太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像根本不在意。
首座看向顾行止:
“家主。”
“你意下如何?”
空气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顾行止身上。
包括顾太太。
顾行止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姑娘睡得很不安稳。
哪怕在梦里,也还在小声抽泣。
她太小了。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母亲疯了一样抓着她往禁阁冲。
只知道刀尖抵在她脖子上时,父亲第一次露出了那样可怕的表情。
顾行止抱着她的手缓缓收紧。
青筋一点点浮现。
半晌。
他终于抬起头。
声音低沉而平稳:
“按祖训。”
短短三个字。
像重锤砸进石室。
几位长老神色骤变。
连雪绮花都微微抬眼。
沈若棠呼吸一窒。
顾太太却只是安静看着顾行止。
像早就料到了。
首座沉声问:
“你决定……休妻?”
顾行止沉默片刻。
“是。”
这一个字落下。
顾太太终于怔住。
她看着顾行止。
很久没有说话。
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忽然。
她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行止。”
她轻声开口。
“你终于……肯放我走了?”
顾行止指尖微微一僵。
顾太太看着他。
眼底没有怨毒。
没有疯狂。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彻底疲惫后的空。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太冷。”
“后来我才知道。”
“你不是冷。”
“你只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石室骤然安静。
顾行止闭上眼。
喉结轻轻滚动。
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法反驳。
十年婚姻。
他给了她尊重,地位,体面。
唯独没有爱。
顾太太轻轻笑着。
眼泪却慢慢落下来。
“我也曾骗过自己。”
“我想,没关系。”
“哪怕你不爱我,只要我陪得够久,你总会回头看我一眼。”
“可十年了。”
“你看雪绮花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
她说到这里,终于转头看向侧厅。
雪绮花站在灯影下。
苍白,安静。
肩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顾太太望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嫉妒。
有不甘。
也有一种终于认输后的疲惫。
“雪公子。”
她忽然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沈若棠脸色微变。
顾行止皱眉。
可雪绮花只是安静抬眸。
顾太太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最恨的,不是他爱你。”
“而是……”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他眼里,永远只有你。”
空气骤然沉下去。
雪绮花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沉默很久。
才低声开口:
“顾夫人。”
“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顾太太笑了。
“是啊。”
“所以我才输得这么难看。”
“因为连恨你,都显得我像个笑话。”
她终于低下头。
肩膀第一次垮了下来。
像撑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碎了。
“我真的太累了……”
“每天看着自己的丈夫,为另一个人失控,为另一个人发疯,为另一个人痛苦。”
“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忽然笑着掉眼泪。
“像活活被困在一间没有光的屋子里。”
“明明已经窒息了,却还得告诉所有人——”
“我过得很好。”
石室死寂。
连长老们都沉默下来。
因为这一刻。
她不再像一个疯癫的恶人。
而只是一个被困了太久的女人。
顾行止终于低声开口:
“是我对不起你。”
顾太太怔了一下。
她看着顾行止。
像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
顾行止缓缓道:
“当年联姻时,我就该拒绝。”
“是我明知道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却还是把你留在了顾家。”
“所以走到今天。”
“错不全在你。”
顾太太眼泪忽然落得更凶。
她死死咬住嘴唇。
许久,才低低笑出声。
“顾行止。”
“你真残忍。”
顾行止抬眼。
她红着眼看着他:
“你若坏一点,我还能恨你。”
“可你偏偏连这种时候,都还愿意给我体面。”
她闭上眼。
声音轻得发颤:
“你这样……”
“让我连最后一点执念都没办法骗自己了。”
——
长老递来笔墨。
“请家主书写休书。”
顾行止沉默接过。
毛笔落入掌心时。
他忽然有一瞬恍惚。
十年前。
他也曾握着这双手,与林氏行过婚契。
那时候满堂宾客都说。
顾家与林家联姻,是天作之合。
谁也不知道。
红烛高照那夜。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顾行止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疲惫。
他提笔。
墨迹落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四个字。
——和离之书。
长老们明显一怔。
顾太太也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顾行止。
声音发颤:
“你……不用和离。”
“按族规,你完全可以休了我。”
休书。
意味着罪妇。
意味着耻辱。
意味着从此被天下人唾弃。
可和离不一样。
和离,是体面分开。
是保全她最后的尊严。
顾行止放下笔。
声音低沉:
“你曾为顾家生儿育女。”
“也曾替我侍奉长辈十年。”
“我不休你。”
“从今以后,你与顾家两清。”
顾太太怔怔看着那张和离书。
眼泪终于失控砸下来。
她忽然笑了。
笑着哭。
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顾行止……”
“你真是个混蛋。”
“你让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恨你。”
——
石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雪绮花站在阴影里。
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胜利者的快意。
也没有终于等到结果的释然。
只是忽然觉得。
这一切太沉重了。
顾太太错了吗?
错了。
可她走到今天,也并非全是因为恶毒。
她只是困在一段从一开始就不完整的婚姻里。
越挣扎。
越绝望。
最后把自己逼疯了。
雪绮花缓缓垂下眼。
胸口闷得发疼。
沈若棠站在旁边,轻轻看了他一眼。
忽然低声道:
“你是不是又在怪自己?”
雪绮花一怔。
沈若棠叹了口气。
“阿雪。”
“有些事情,不是谁退一步就能圆满的。”
“不是你出现,她才不幸。”
“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人真正快乐过。”
雪绮花沉默。
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
顾太太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失态。
反而一点点整理好衣襟。
擦去眼泪。
重新恢复了顾家主母该有的端庄。
她走到顾行止面前。
认真行了一礼。
“这些年。”
“多谢家主照拂。”
顾行止身体微微僵住。
顾太太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终于不像之前那样绝望。
反而有种终于放下后的轻松。
“行止。”
“愿你以后……得偿所愿。”
她顿了顿。
又低头看向熟睡的小女儿。
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动作温柔得发颤。
“替我照顾好她。”
顾行止低声:
“好。”
顾太太闭了闭眼。
像终于安心。
随后。
她转身看向雪绮花。
石室安静下来。
雪绮花也抬起眼。
顾太太望着他。
许久,轻轻笑了一下。
“雪公子。”
“以后……”
“别再那么委屈自己了。”
雪绮花瞳孔微微一缩。
顾太太轻声:
“有人心疼你。”
“你就该学着依靠一点。”
雪绮花喉间忽然发涩。
他竟一时说不出话。
顾太太最后看向沈若棠。
“沈姑娘。”
“你比我聪明。”
“也比我更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沈若棠眼眶微红。
低声道:
“夫人保重。”
顾太太笑着点头。
随后转身。
一步一步朝石门外走去。
执法队跟在她身后。
步铃轻响。
叮。
叮。
叮。
那声音回荡在长老院里。
像十年婚姻最后的余音。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石门缓缓关闭。
轰的一声。
像什么终于尘埃落定。
——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行止站在那里。
许久没动。
怀里的孩子还在睡。
可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和离书。
眼神却空得厉害。
像亲手埋葬了一段漫长岁月。
雪绮花缓缓走过去。
停在他面前。
轻声:
“行止。”
顾行止抬眼。
那一瞬间。
他眼底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露出裂痕。
疲惫。
愧疚。
痛苦。
还有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
雪绮花静静看着他。
忽然伸出手。
轻轻覆上他握着和离书的手。
顾行止指尖猛地一颤。
那触碰很轻。
却像一下把他从冰冷深渊里拽了回来。
顾行止低声:
“阿雪。”
“我不是为了你才和离。”
“我只是……”
他声音沙哑下来。
“不能再让她继续痛下去了。”
雪绮花看着他。
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温柔。
“我知道。”
“所以——”
他轻轻收紧手指。
“我才愿意,再信你一次。”
顾行止呼吸骤然停滞。
他怔怔看着雪绮花。
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雪绮花只是安静望着他。
很多年了。
他们之间隔着误会、怨恨、伤痛、沉默。
谁都不敢往前一步。
可这一刻。
雪绮花终于愿意伸手。
而顾行止终于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