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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她怎么能怀 ...
将军的家乡离漠北很远,几年前袁诗恒曾经跟随将军奔丧去过一回,因此对其路途之遥远记忆深刻。
马车颠簸,路途枯燥无趣,身边的小叔也已睡熟,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再随意地掀开帷裳。
方才出城门见到的那一幕实在挥之不去,她甫一闭眼,眼前闪现的便全然是那可怖的景象。
一路上,袁诗恒困扰不堪,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想起,猜测那几具人皮的身份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那些人身上没了衣物,再没了骨头作支撑,自然更是难以辨认。
只是那些人皮上都同样是没了人头,很难不让她联想起昨日被当众处决的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残害村民违反军纪,被军法处置是情理之中,可他们的行径却绝对不至于人神共愤到真的要生生将他们的皮扒下来。
况且,谁又会与他们有如此大的血海深仇呢?
“……”袁诗恒想着想着,她的视线便缓缓飘到了李珣翊的身上。
昨日在城门下,她亲眼见过小叔极其憎恶地望着那些地痞流氓,眼睁睁看着他们人头落地,连眼都不眨。
如此想来,她又觉得昨夜似是闻到了几分不算明显的血腥气,问小叔去了哪里他也都一概不应,只囫囵地应一句“嫂嫂早些歇息吧”。
小叔该不会……
袁诗恒无疑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浑身发冷。
平日里,小叔待人接物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与人交谈时的话语总能说得滴水不漏,是个谦谦君子。
只是同样的,她在军营里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过些许有关小叔的非议,像是说他献计只求达到目的,从不顾道义;又像是说他的计策无一例外都狡诈狠毒,不该是一个正人君子能提出的……
越想越真,袁诗恒的呼吸愈发地急促,胸口也随着呼吸反复起起伏伏,不自觉抬手攀住了窗沿,向着另一侧挪动。
她的双眸紧紧注视着李珣翊,半点不敢分神。
害怕自己多心错怪了小叔,又害怕自己的猜测真的灵验,袁诗恒只敢缩在车厢的一角静静注视着他。
她知道小叔不会害她,可倘若他当真做了那样可怖的事儿,她作为长嫂自然是要多加引导的。
小叔年纪尚轻,将军如今也去了,她必须肩负起照顾和教导小叔的责任,绝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在她长时间的盯视下,男人的眉毛似是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袁诗恒的心也随着他的眉头上下颤了颤,见他似无所察,正想松一口气,低沉的嗓音却从车厢的另一头传来,声音阴冷到了极点,令人不寒而栗:“嫂嫂,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像,很害怕。”
某一瞬,袁诗恒甚至感觉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自己。
小叔分明没有睁开眼睛,可他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身上不禁开始哆嗦,却还是强打着镇定问道:“小叔,你见着了?”
他当然没有。
李珣翊无声地一哂,有些无奈。
他的嫂嫂呼吸声这样沉这样重,哪怕他没有睁开眼睛,只用耳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他听见了长嫂挪动裙摆的细微声响,空气中的末利香气也明显淡了许多,自然能感觉到她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嫂嫂单薄的衣裙下掩盖着的那颗心正在怦怦乱跳,声响一下又一下地在车厢中颤动。
他清晰地感知到嫂嫂在害怕,以及,令嫂嫂害怕的元凶——是他。
他的寡嫂怕他。
李珣翊没回答袁诗恒的问题,只稍稍抬眼去望她。
寡嫂如今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原本就瘦削的身躯因为刻意的蜷缩而显得更加娇小;她脊背完全弓起,像只受了惊的狸奴,一双杏眼紧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他的确想要时时刻刻都被寡嫂注视着,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
李珣翊无奈地摁了摁酸胀的眉心,他知道寡嫂的性子,即便问她她也是不会告诉他的,索性长吁一口气,起身掀了帷裳弓腰出门,坐在车辕前。
背倚靠在辕门上,听着身后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李珣翊这才缓缓阖上眼。
身旁驱车的车夫看看李珣翊又看看轿厢,半晌才低笑了一声,揶揄道:“军师是和夫人吵架了?”
李珣翊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却没睁眼,更没打算解释,只敷衍应了一句:“嗯。”
车夫是个年纪稍长些的男人,打眼一瞧便觉得是里面的夫人太过骄纵,连夫君都被气得不愿同座,笑说:“这世上女子众多,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倒也算是寻常事。军师才貌双全,这个不顺心,那再寻一个乖巧的便是。”
闻言李珣翊缓缓睁开了眼,朝他身上淡淡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应道:“在下不才,以为男子只忠心一人才是真本事。没想到一介车夫竟也有三妻四妾的本事,在下当真是看走眼了。只不过我家夫人不爱听这种话,你当心让她听了去,隔日便又寻一个乖巧的将你换了。”
“这……”车夫先是被李珣翊那眼神吓了一跳,紧接着一听这后半句,连忙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一语。
等到身旁的男人已然靠着车辕重新合上双眸悠悠睡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出身低微,没有钱财也没有本事娶三妻四妾,净知道长个嘴巴劝人纳妾了。
他听闻对方是名震一方的谋士,如今得了吴国赏识要成军师了,此次又是准备南下,路途遥远酬劳丰厚,他即便有不满也不敢吭声,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怏怏不乐地接着驱车。
车厢里,小叔一走,这儿只剩下袁诗恒自己。
她的确不愿意那样想小叔,可无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因为小叔的离去而平静下来了。
放松下来以后,她沉重的眼皮很快就耷拉下来,不知不觉间靠在轿厢睡熟了。
待到她醒来,摇摇晃晃的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掖了掖帷裳,发觉车外的景象也不动了,马车停在了一个荒郊。
袁诗恒提着裙摆上前,弯腰撩起面前的帷裳,恰好对上小叔直勾勾的视线。
哪怕只是视线相交一瞬便挪开了,袁诗恒还是感觉有些窘迫,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细声问道:“小叔,这是哪儿?”
男人本身就支着一条腿坐着,如今见到她索性长腿一跨,下了马车,顺手替她放了矮梯,抬手准备扶她下矮梯,这才应道:“路途遥远,天黑了不宜赶路,嫂嫂坐一天车也累了,倒不如去寻个客栈借宿一晚。前面就有个村子,方才见嫂嫂还未醒,便没让车夫进村。嫂嫂不妨下来松松腰腿?”
袁诗恒看看那只向她递来的手,又看看不远处的灯火,扯扯嘴角道:“不了,还是快些进村吧。夜里看不清,荒郊不安全,要再遇到些地痞流氓就不好了。”
她刻意重重地念着“地痞流氓”四字,借着车顶悬挂的灯笼去看小叔的脸色,却见他只是挑了挑眉,神色淡然,似乎不以为然。
小叔对待地痞流氓的态度叫她不由得心又沉了几分,心中默默祈祷别让她猜中了才好。
-
进了村子,马车在客栈前停下,李珣翊轻轻叩了叩辕门,这才躬身进轿厢里接过袁诗恒手中的行囊。
他先行下了马车,站在马车的一侧抬手接袁诗恒下马车。
等到二人站稳,车夫收起矮梯,这便驱车去驿站了。
店小二见来客人了,连忙上前去迎,裂开嘴笑躬身询问:“大人是投宿还是用膳?”
李珣翊回眸望了眼袁诗恒,又道:“留两间最好的,先用膳。”
“好嘞!”店小二一声应下,利落收拾擦干净桌椅,接着道:“大人想吃些什么?咱这有红烧蹄髈、烤全羊、铁锅炖鹅……”
李珣翊被对方一连环的报菜名弄得头昏脑胀,阖上眼宁了宁心神,这才重新望向坐在对面的嫂嫂,“嫂嫂想吃些什么?”
袁诗恒听着店小二嘴里的烤全羊,想起刚到军营时,将军恰好打猎到一只羊,带回营帐里和弟兄们烤着吃。
她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她从前又是未出阁的闺女,如今周围坐的却全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她连话也不敢说,只能红着脸将脑袋埋得很低。
可等那羊烤熟了,将军不顾滚烫,徒手将那两条羊腿一拧,径直走到了她的身旁坐下,将硕大的羊腿递到她嘴边。
将军替她掌着羊腿,她便将手轻轻抵在将军的手背上,俯身去够那羊腿。
那是她吃过最大最好吃的烤羊腿。
后来将军也曾分与她一只,或许是那日天气不佳,又或者是火候不对,她总觉得没有从前那么好吃了,索性再没吃过烤羊。
如今将军去了,她不由得想起那晚篝火下男人硬朗的下颌,以及她被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时加速的心跳。
将军说过要护她一辈子的,也说过今后有他一顿吃的就少不了她的。
她相信那时的他是真心的,也相信后来的将军或许只是因为心烦气躁,这才忍不住那样对她。
眼眶止不住地变得有些湿润,袁诗恒感觉到有一双手捧上了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她脸上的泪花。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将军,可当蒙蔽眼睛的泪水落下,猝然对上那双与将军有几分相似的眼眸,这才连忙退开,从袖口拿出帕子自己擦拭,嗫嚅道:“我想吃烤全羊。”
李珣翊先是一愣,悻悻然缩回了手,很快脸色就恢复如常,向店小二道:“就烤全羊吧,再要两碗白米饭。”
店小二本想说那样大一只羊两人定是吃不完的,可见客人已经拿出了钱袋子,放了一锭银在桌上,便将话吞回到肚子里,连声道:“好嘞!烤全羊马上到!小的去给大人您找零。”
看到那锭银子被收走,袁诗恒反应过来了,凑上前小声嘀咕道:“这样昂贵,要不咱不吃这烤全羊了,随意要些吃食即可。”
李珣翊当然不愿意。
他的寡嫂鲜少会如此直白地告诉他自己想要什么,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可见她当真是馋了。
作为小叔子,他有责任照顾嫂嫂,自然不会驳了嫂嫂的意愿。
寡嫂那张脸美则美矣,可平日里却素净到没有半点颜色可言,如今为了这烤全羊竟红着脸蹙眉贴上前与他说小话。
看着小声哀求的寡嫂,李珣翊忍不住勾了勾唇,笑道:“嫂嫂不必担心,徐副将已与我约定好了,到了吴国,俸禄只多不少,放心吃便是了。”
“太好了。”听到小叔涨俸禄,袁诗恒也很替他高兴,连连点头,索性没再推辞,笑着抿过一口茶。
这客栈环境算不上清幽,但好在方才马车进村的时候她掀着帷裳看了一眼,似是离闹市很近,若是想买些什么上路也方便。
久居战场,若非是日前的小产,她也没有机会回归到这样平静的生活,做个升斗小民。
可也正是因为小产,她才没机会见到将军的最后一面,如今连尸首都寻不回。
她不是没想过回战场上寻将军,可小叔说那处兵荒马乱,说不定还有败走的敌军潜伏,思来想去,只好草草地替将军立个衣冠冢作罢。
将军救了她的命,又是她的夫君,到头来却只得一个衣冠冢,是她对不起他。
泪珠再次蓄满了眼眶,袁诗恒正要抬手用帕子去擦,腿脚却莫名被撞了一下。
耳边传来孩提哭喊的声音,她顾不上哭,连忙擦了眼泪去看。
撞上来的女娃个子不高,约摸着只有三四岁大,估计是玩耍时没注意,猛地撞上她的膝头,如今疼得直掉眼泪。
袁诗恒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俯身将那孩子抱起来坐在自己膝上,用手里的帕子在那张小脸上刮了刮泪水,细声问道:“不哭了不哭了,擦了眼泪吹吹额头就不疼了。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娘亲和爹爹呢?”
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颠颠腿,哄得那女娃也不知哭喊了,咧着嘴笑出几颗小牙。
坐在对面的李珣翊一瞬不瞬地望着嫂嫂。
他看着寡嫂那双纤细的玉指握住孩提的藕臂,又听寡嫂本就细腻的嗓音被挤得愈发地尖,心下一沉。
她这样喜欢孩子,那孩子胎死腹中时,她该有多难过。
令嫂嫂失去孩儿的兄长固然可恨,可他又岂无辜?
他的嫂嫂柔弱可欺还心软,只知将他当乖巧的小叔看待。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失去孩儿的那一晚,他就在营帐外。
那日之前,兄长打了胜仗,亲手擒下一个小头目带回军营审问。
营中的将士们都在举杯庆祝,他的嫂嫂却在不远处缓缓向着湖底走去。
他向来对人多的场合敬谢不敏,故而那日并不在宴会上,这才得以救下嫂嫂。
人是救下来了,可嫂嫂的魂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什么也不肯对他说,只双目无神地游魂似的向兄长的营帐走去。
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被水浸湿后更是如薄纱清透,他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嫂嫂衣裳掩盖下的无数道伤痕——满满当当全是兄长留下的,触目惊心。
他的兄长是个净知道打仗厮杀的粗人,不会疼人。
所以那日他趁着空闲去互市上买了膏药,想着晚上嫂嫂涂了就不会疼了,却不曾想撞上兄长与嫂嫂亲密。
那肢体相亲的声响刺耳,即便人站在营帐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偏生兄长做那种事的时候不喜熄灯,营里的人对此都略闻一二,若非他今日打算送药,平日入了夜便不会有人接近这里。
帷幔上,两人交织的身影摇摇晃晃,看得人眼热。
他不得不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可嫂嫂咿咿呀呀的声音却还是传了出来。
她翻来覆去地求饶,对兄长说她身上疼,要兄长停下,可兄长非得没停,反倒更加变本加厉。
慢慢地,嫂嫂那细如蚊叮的声响小了,小到他听不见了,似是晕厥了。
他不是没想过冲进去拉开兄长,可过后他要如何解释自己在营帐外?
被兄长一顿打倒是其次,可若是就这样进去了,嫂嫂醒来知道他做过这些事,以她的性子定会羞愤到恨不得死去。
他不明白,自己来送药明明是为了嫂嫂身上的伤,怎么到头来自己竟成了那混不吝兄长的帮凶?
还没等他怒焰消散,耳边却传来兄长急匆匆的脚步声。
兄长见到他自然是错愕的,可瞥见他手上拿着的药过后,仿佛脸上的怒色里又多了几分羞愧,没问他在这做什么,只冷声吩咐道:“你嫂子晕了,传医工长去瞧瞧吧。”
“……是。”他拳头攥得吱呀作响,只是说到底兄长才是她的夫君,他在此处窥见夫妻秘事已是不对,又怎敢再多妄言。
他原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妥帖,以为自己的选择滴水不漏,绝无半点错处。
可如今看着嫂嫂抱着怀里的孩提不放手,他又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是不是当初他就不该顾忌那样多,直截了当地冲进去,嫂嫂现在就不用艳羡他人了?
但,那是兄长的孩子。
嫂嫂怎么可以怀上兄长的孩子?
李珣翊越想眼中的眸色便越深。
袁诗恒不知李珣翊心里在想些什么,可当她余光瞥见小叔那阴郁的神情便再也无法忽视。
她想起今日看见城门下的那几具可怖的人皮,又顺着小叔的视线望向怀里的女娃,浑身打起冷颤。
他莫不是连女娃都想……
李珣翊:嫂嫂那么好,怎么能怀混球兄长的孩子??
袁诗恒:。?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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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明天再更……但睡不着写完了,那就发吧
明天还得去做个小手术,周四上榜了再更(如果有榜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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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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