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师今天也在被法医盯上》问道川

18、真相（下） 她几乎以为

　　她没有办法反抗，只能紧紧地握住手里的石头，希望能在无数充满怨念的灵魂中求得一丝理智。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暴戾、越来越扭曲。她渴望疼痛、渴望看见一切暴乱的发生。

　　他们说着什么自己是至阴之体的话语，然后将她丢入祭坛，与被献祭的灵魂一起，日复一日地将她融合、同化，它们好像唤醒着自己内心深处本就深藏着的各种负面的、阴暗的思想和情绪。

　　恍惚中，她好像又见到了陈小念，她浑身散发着与自己相斥的气场，但自己并不排斥，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和她是一体的。这样的想法并不源于喜欢，仿佛命运就是这样安排，她们像两块碎裂的石头，合在一起就能成为玉。

　　比起自己这个被半路封成的神，陈小念更像是真正的神明，她带着跟以往无数个午后一样的阳光和磅礴的、无穷尽的能量，将她带出了阴暗的祭坛，仿佛她们只是再次在某个下午，奔跑在这个镇子里。她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也不太能看清陈小念。她努力地想要睁大双眼，她听见周围的水声越来越大，她们应该是来到了这弯“苦海”，这弯陪伴她们从小到大的江边。

　　此时的她几乎快要失去了视力，对世界的感知变得薄弱。陈小念像带小孩那样耐心地教她，跟无数来到这里的人一样，将手中的石头放到石滩，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祈求神明的垂怜。那股令人生厌的气息再次出现在身后，陈小念没有犹豫，带着她跳进了江水之中。

　　平静的江水生出一道漩涡，她们紧紧相拥，江水成为了见证人，石头变成了定情物。

　　陈清明用空出的手摸索着陈小念的脸，似乎想要通过触摸，永远记住她的眉眼。而陈小念直接吻住了她，这一次，光明正大。她总是比自己勇敢。苦涩的江水倒灌进口鼻的感觉并不好受，此时却变得无比幸福。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便也算得上圆满。

　　可惜世事总不随人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水流消失不见。她再次回到了那个阴冷黑暗的地方，与那些灵魂作伴。它们哭着、喊着、诉说着自己的苦难、自己的冤屈、自己的愤怒......它们怀揣着希望来到这里，希望获得神明的祝福，却被拖进黑暗，泯灭了生命，炼化了灵魂。它们将所有的过错与不甘都算在了陈清明头上。

　　陈清明用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似乎只要她封闭起自己的五感，就不会被侵蚀。

　　她不要变成冰冷而残暴的人。她跟母亲和念念说过，她要像父亲一样，成为温暖的、可以拯救别人的人。父亲当中医，她就学西医，不是说中西合璧，天下无敌吗？她要成为和念念一样厉害的人。

　　之后她在没日没夜的折磨和抵抗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做了一个长久而美好的梦。梦中母亲没有去世，陈小念也没有离开。

　　石头镇还是石头镇，它随着时代发展，楼房更新换代，镇民安居乐业。祭祀只是大家生活中的一个小期待，就像逢年过节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像家人一样聊聊近况，话话家常。祭祀就是石头镇的节日，像春节对于东方、圣诞对于西方一样盛大而幸福的节日。

　　她和念念都如愿以偿地考进了落城大学。她学医，念念学法。

　　校园生活丰富有趣，跟镇子里不太一样。念念比她更早毕业，在她毕业的时候，念念已经成为了整个落城最年轻、最厉害的律师。

　　然后她们去到遥远的国外，登记结婚。她还记得念念很开心，激动得前一夜都没怎么睡觉。她记得牧师说出那句对所有新人都会询问一次的承诺时，她说她愿意，母亲和父亲脸上满是欣慰，漫天的欢呼都是对新人的祝福。

　　她们看着对方从穿开裆裤的小孩，到意气风发的少年，再到成熟稳重的中年，最后变成两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她几乎以为她们就这样幸福地过完了一生。

　　直到再次醒来，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也变成了灵魂，周围摆满了蜡烛。女人让她不要害怕。她说大祭司已经死了，自己可以用灵体自由地去到任何地方。

　　眼前的现实彻底撕碎了她的幻想。她想起了跨越漫长岁月的仇恨。

　　她说她想再见见陈小念。女人却说这个愿望有些难实现。陈小念的灵魂被镇压在江下，短时间内出不来。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六十五年之后。镇子的陈设跟六十五年之前并没有很大的差别，但是镇民变得空洞，变得失去生机，变得不太像...人。

　　他们像傀儡。面前的女人似乎很急，她拜托自己帮她守护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当年她们留下的两块石头。她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但是她不知道石头还在不在石滩，女人说不用担心，她在这里，就算是守护。

　　后来女人走了。大祭司并没有死，短短几个月内，他再次控制了镇子，但是这次，陈清明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她躲在镇子的各个角落，思考着怎样才能彻底瓦解苦水镇现在这样病态的格局。

　　常年与灵魂关在一起，让她对灵魂特别敏感。她发现一个身上有两个灵魂但两个灵魂又互相排斥的女孩，附身进去平复了争斗。然后她透过两个灵魂的记忆，看见了另外两道鲜活的灵魂，于是她等在了这里。

　　霄燃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七十年的过往，在不到五分钟内讲述完毕。陈清明的语气明明平淡到就像在聊她今天吃了什么，她的讲述里，虚假的幸福的部分甚至大过了现实的悲惨。可霄燃分明觉得句句悲哀、字字泣血。

　　她终于知道陈小念的愤怒从何而来。她觉醒了力量，得知了她们本是一体被强行分开。她们明明选择了最壮烈的行为来证明自己的决心，却被人利用这弯见证作为屏障，生生将她们隔开了七十年。用献祭给至阴之体力量的方式将至阳之体镇压在冰冷的江水之下，陈清明知道之后又会作何感想。

　　陈小念给出的答案是：破坏祭祀。

　　她在求一个两全法。

　　而陈清明在一瞬间也想到了这个答案，她们隔着一弯江水、隔着七十年的苦难，再次成为了盟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边云的声音：“霄燃！”

　　两人同时扭头看了过去，陈清明嘴角微微弯了弯。

　　边云被顾无咎和苏棠架在中间，显得有些滑稽。三个人像信号一样，从高到矮艰难地移动着。

　　霄燃心情很复杂。刚才的震撼与悲愤还在心头，现在担心边云的伤口又被她们逗得有点想笑。而陈清明倒是直接笑出了声，气氛一下便活跃了起来。

　　霄燃上前把蹦跶的边云接到身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动作怎么这么熟练。边云顺势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块石头，放在霄燃手里。

　　“你们可能需要它。”

　　这些镇民和后来人祭祀的根本就不是陈清明，所有人祭的是那个令人作呕的大祭司的私欲。听起来有些可笑，但苦海渡的故事本就充斥着坎坷与荒诞的色彩。当年那些人倒戈大祭司，认为自己的愿望能被更强大的神实现，却没想到七十年为他人织了一手嫁衣，把自己织得失去了灵魂。

　　陈小念看起来比陈清明要更熟悉她们手中的力量。所以要破坏祭祀的第二步，就是在放走祭品之后，让陈清明学会使用她的力量，这样她们才能拥有与大祭司的正面作战的能力。

　　而手上的两枚石头，应该就是让陈清明恢复力量的关键。

　　这里的人这么排斥外地人应该也是因为当初这个女人的到来，彻底打翻了他们六十五年的通知，只不过她太急于干某件事，没顾得上斩草除根。霄燃的直觉强烈地将记忆里某个很重要的名字赋予给了这个女人。那就是她的师父，沈清荷。不过事情结束之后还需要再跟陈清明和陈小念确认一下。

　　师父为什么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她急着去干什么，为什么要让两人守护这两块石头，它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早该老去乃至死去的西装男人的手上？

　　两枚石头严丝合缝地并在了一起，可并没有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米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瘸一拐地，脸上还带着血渍。

　　“你去哪了？”霄燃有点懵，不是让他跟陈清明一起吗，难道他又被吓跑了？啧，好惨。

　　“她让我去主祭坛放人，结果那群人跟疯了一样，给他们解开了也不走，追着我就要咬，跟丧尸似的。他们是不是中邪了。”米涛心有余悸地说着，拿着湿纸巾疯狂擦拭着他身上被咬到的地方。

　　“这下麻烦了。”边云说道。

　　苏棠靠在顾无咎身上，因为架着边云爬上来，气还没喘匀，“那...那我们做个计划呗...离流水席开始没多久了。”

　　“放人应该行不通了，不过我很好奇，这里的祭坛有几个？”霄燃看向陈清明，“你说主祭坛在前面，那肯定还有分祭坛，对不对？”

　　陈清明惊讶于仅凭一个字，她就能判断出关键信息，一旁的边云眼神里也透露出赞许。

　　陈清明：“是的，一共有五个祭坛，排列成半包围结构将整个镇子围在中间。”

　　“这是在布阵啊。”霄燃若有所思，“虽然我对阵法不算精通，但这个布局要么是在用整个镇子镇压着什么，要么就是将整个镇子化为了一个更大的阵法的阵脚。”

　　“更可怕的是，我认为两者都有。”气氛再次压抑了下来。

　　小耗已经回来了，它带出了一份图纸，是它在侧间下方跑出来的线路。

　　除了苏棠和米涛，剩下的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棠：“你们怎么了？”

　　霄燃先开口道：“这就是我遇见陈小念那个江下溶洞的路线图。我和边云分别在斜对角，然后我在中心那个圆形的大厅里面跟陈小念分开，从水池子里游到边云那个洞里的。”

　　边云点点头，她没什么要补充的。

　　接下来是陈清明。“你们遇见了念念？她怎么样？”

　　顾无咎罕见地接话：“恐怕不太好。我之前见过这个排列，这不是天然溶洞，是人为凿出来的一个锁煞的水下阵。他们用水流、通道、天然岩柱、盲洞、回流旋涡为阵基，利用溶洞天然高低落差和分叉甬道、气压水室构阵。”

　　“水下八卦锁渊阵？”霄燃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要是陈小念的话，把这个破祭司砍上一千遍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