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师今天也在被法医盯上》问道川

11、陈小念 陈小念的念

　　霄燃只觉得头皮发麻。

　　快速捡起手电筒往后拉开一大段距离，掏出背包里的陈年桃木剑就要硬着头皮应战。

　　前面的小女孩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恶意。

　　女孩看起来十来岁，身体有些病态的消瘦，长久的僵持之后，霄燃终于打破了平静。

　　“小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女孩笑了笑，回答：

　　“我来这里......可能有七十年了。”

　　七十年，仍然保持着少年时期稚嫩的声线和外貌吗？

　　霄燃咽了咽口水，想说小妹妹别逗了，却发现她神情非常认真，甚至眉眼间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在生谁的气？不会是我的吧？

　　“那个，小妹妹，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我在岸上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把我拽了下来，然后我昏过去了。再醒就到这里了。”霄燃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

　　“与你无关，我叫陈小念。你是来找人的？”陈小念语气有些冷硬，刚才看着照片笑的人似乎跟她毫无关系。

　　听见这个名字，霄燃猛地一怔。落水男人给她的那块石头上，刻着的名字就是陈小念。而边云那块石头上，刻的是清明。

　　所以她的爱人，叫......清明？

　　很特别的名字。

　　“我叫霄燃。我朋友为了救我，被一起带下来了。我得去找她。”

　　“我大概知道她的位置，我带你去吧。”陈小念没等霄燃答应的意思，转头就要走。

　　霄燃松了一口气，赶紧收好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陈小念头也没回，淡然地说道：“你就这么跟着我走，不怕我要把你骗走杀了？”

　　霄燃无奈地笑了一下，“既然你都能知道有人进到这里，那我就算跑得再远，也能被你追上。”

　　这个洞越往里走感觉越阴冷，像是来到了开放环境，说话已经不再有回音。

　　“再者，你要杀我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等那么久。”霄燃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就算是鬼的话，她至少也是只好鬼。

　　霄燃小时候跟沈清荷去过一些煞气很重的地方。说起来是做法事，实际上是把周围的鬼怪吸引过来，然后超度或者绞杀。其中大部分魂魄都带有很重的煞气，比较重的煞气会化成实体，像一团黑雾一样，冰冷刺骨，然后附在活人身上，用活人的身体来做一些魂体所不能做的事。

　　早年间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腿部肌肉基本萎缩到无法独立行走，出门只能靠轮椅。结果家里的晚辈在某天早上发现他们昨天看着入睡的老人不见了，最后在后山的沼泽里发现了尸体，整个人头朝下地埋在里面，身上干瘪。

　　后来才知道老人年轻的时候曾经跟一伙胆子大得要命的人去挖荒山野岭上的坟，回去之后就怪事不断。老人算是被强迫去的，所以这么多年其他几家挨个死于非命之后才盯上了这位老人和他的后辈。

　　后辈们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老人的遗嘱，这才找到了沈清荷拜托她救救他们。

　　挖坟这事实在太损阴德，沈清荷本不想管。但老人当年也是被人骗去的，两个中年人满脸憔悴地一路赶来，背上还背着个刚满月的小孩，想着祸不及三代，还是出手帮了一把。

　　霄燃至今对那只厉鬼还记忆犹新。他带着满身成型的煞气，用喑哑的声音重复着“绝不原谅”。沈清荷见没法善了，只能让霄燃赶紧走，自己跟那鬼单独在屋子里对峙。

　　第三天早上，霄燃才感觉周围不那么阴冷，而沈清荷把她带会铺子后，又闭门不出了整整三天，才恢复成霄燃熟悉的样子。

　　陈小念身上没有煞气，只有愤怒。霄燃不知道她的愤怒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七十年都守在这池江水之下。

　　“陈小念，你认识清明吗？”霄燃试探性地开口。

　　陈小念背影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立马恢复如常。

　　“认识。”

　　“那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霄燃见她没有避而不谈，想必是不排斥这个话题。

　　“因为她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陈小念平淡地开口，但霄燃却发现她好像......更加生气了？

　　“如果我说错话了，你可以告诉我。”霄燃像跟朋友聊天一样轻轻地跟陈小念说着。

　　陈小念很快回道：“你想多了。”语气失去了开始时的冰冷。

　　霄燃见有用，便打算继续跟她聊聊，说不定她身上背负的秘密就是这个镇子一切怪异的源头。

　　没等霄燃开口，陈小念继续说道：“最近镇子上是不是要开始祭祀了？”

　　霄燃有些疑惑，陈小念不知道祭祀的时间？

　　“是，就在今晚。”霄燃点点头。

　　陈小念突然崩溃似的靠在墙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群人真恶心啊。”

　　霄燃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包纸，正要递给她，突然想起来她应该用不上，手悬在空中，递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陈小念被她逗笑了，轻轻推回去。

　　“谢谢你，不过我用不上了。”

　　她的泪落不到地上，在半空便消失了。她像是这里的一缕风，带不走也留不下什么。

　　陈小念站起身，认真地看着霄燃。

　　“我帮你找到你的朋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刚才还有些无所适从的霄燃正色道：“当然。”

　　陈小念笑了，“怎么，要你命的忙也帮？”

　　霄燃严肃地说道：“只要能确保我朋友的安全，我就帮。”

　　陈小念有些恍惚，“她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朋友？”

　　虽然之前一直跟边云假扮情侣，但她没必要在陈小念面前撒谎。

　　“她是救过我命的人，不止一次。虽然我一开始并不喜欢她，但是相处下来不难发现她为人善良，品行端正，包括她现在会在这里，也是为了救我。这是我欠她的。”这几乎是霄燃这二十多年说出的最诚恳、最严肃的话。

　　如果沈清荷在这里，估计要感叹这天天吊儿郎当的皮小孩终于长大了。

　　陈小念看得出霄燃没有在开玩笑，说道：“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但是我需要你们把今晚的祭祀大典搞砸，待会我带你找到她之后，会把你们送出去。”

　　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霄燃留时间来理解她的要求。

　　“能做到吗？”

　　虽然有些不解，但这种几乎算得上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霄燃没有不做的道理。

　　“当然。砸场子我最擅长了。”霄燃爽快地应下。

　　“希望你说到做到，走吧。”陈小念继续往前带路。

　　霄燃跟在身后，看陈小念不慌不忙的样子，大概能知道边云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还算安全，但没见到她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霄燃在心里默默把陈小念划入了可以相信的人的范畴，说话也不像刚开始一样小心翼翼。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并不担心会突然出什么岔子。

　　陈小念回道：“你们成功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霄燃又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我的力量被一种邪术限制在这里，所以我没办法出去。如果强行突破，我会消散，但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陈小念随意地一伸手便轻松地将前面挡路的石笋掰断，霄燃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邪术？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霄燃把包里的石头递给陈小念，“我们在渡船上遇到的你的......父亲？然后他给了我们一人一块石头。我想这块石头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陈小念接过石头，在刻字的地方轻轻摩挲，仿佛隔着七十年的岁月再次摸到了爱人的脸庞。

　　“石头你留着吧，它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但是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你的父亲......”霄燃想到今天在石滩上再次看到的男人，欲言又止。

　　“我的父亲怎么了？”陈小念有些疑惑。

　　“他昨天把石头给我们之后跳进了我今天落下来的漩涡，今天我们又在石滩上看见他了。是你把他送上去的吗？”霄燃平静地说着昨天与今天看见的画面。

　　“我的父亲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陈小念的表情有些古怪。

　　“啊？”这下轮到霄燃懵了，“可是我刚才说你父亲给我们石头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说他已经去世了？”

　　“首先，我没有办法感应到你的年纪，并且你也没说具体时间，所以我完全有理由认为可能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给你们的。其次，我的注意力刚才被石头吸引走了。但我的父亲确实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因为我的母亲在江边放了一块刻有我父亲名字的石头之后，也从我当年跳江的地方跳了下来。我没能救她。”陈小念转过头去，声线冷漠到有些刻意。

　　“那我为什么还能看见他们？”霄燃几乎怀疑这两天自己是不是开了阴阳眼，见鬼了。

　　陈小念冷笑一声，“这就得问问镇上的人在搞什么鬼了。”

　　霄燃不知道该怎么接，陈小念也不再说话，整个洞内回到最初的平静。

　　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啃脑子一样，隔得很远，又仿佛很近。

　　脑中突然炸开一种刺痛，仿佛有一根钢筋刺过，贯穿了整个头部。

　　陈小念拦住霄燃继续往前的脚步，捂住她的耳朵，这种痛感才稍微有所缓解。

　　霄燃趁着这会掐了个诀，隔绝了自己的听力。

　　陈小念看她不再受到这种声音的影响，便放开了手，快速向前跑去，霄燃把包往上提了一下，紧跟着陈小念的脚步，往石道的尽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