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灭口还要演 ...
-
两名老者闻声止住话语,抬眼看向眼前这名气质清雅的布衣女子,见对方神情和善,并无恶意,神色稍稍放松下来。
“姑娘可有何事?”
慕安京浅淡一笑,语气轻柔自然,寻了合理由头开口打探:“民女是南城的游医,平日里走街串巷为街坊邻里诊治病痛。方才听闻二位老丈谈及昔日漕运周文书,心中略有几分好奇。”
她借势在一旁坐下,继续说:“前些时日曾听闻街巷街坊议论,南城深处隐居着一位江南来的老先生,常年独居少与人往来,身体常年受旧疾困扰。民女手中恰好有调理陈年旧疾的草药,想着若是有缘,可为老人家稍稍诊治,不知二位老丈可知晓这位周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院落?”
二老见她是行医救人的医者,心肠和善,便放下防备之心,毫无保留道出所知讯息。
老账房:“原来姑娘是行医之人,心地着实仁善。”
老驿夫:“这周先生本性忠厚,只可惜造化弄人,落得孤身避世的下场。他隐姓埋名后,便定居在南城西隅的枯藤老巷,巷子最深处那座独门独院便是他的居所。”
老账房点头:“只是这一两年已然极少见到他出门走动,巷子里的邻里也许久未曾见过其人,怕是人家身体抱恙,或是早已遭遇不测了。”
得到确切住址,慕安京诚心向两位老者道谢,又借着闲谈的由头,继续旁敲侧击询问当年漕运的异常动静。
慕安京:“十年前江南风波骤起之时,漕运码头与衙门之中,是否有过异样调动?或是有陌生权贵频繁出入,调拨大批粮草物资之事?”
提及当年隐秘,两位老者下意识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忌惮之色。
沉默片刻后,老驿夫压低嗓音缓缓开口:“异样之处数不胜数。那段时日漕运管控骤然严苛,每日都有大批量江南粮银、军械物资莫名调拨出库,账本记录含糊潦草,根本标注不清物资最终送往何地。”
“往日里秉公办事的几名主事官员,短短数日之内接连被罢免官职,取而代之的皆是蒙古宗王身边的亲信幕僚。”
“不少与江南士族素有交情的差役文书,要么被莫名降职发配,要么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处处都透着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息。”
老账房也补充道:“不止如此,时常有身着便服的神秘人出入漕运衙门,言语带着漠北与西域口音,暗中与主事官员密谈许久,没人知晓他们商议的阴谋诡计。”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那场所谓的通敌叛国案,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反倒像是有人刻意谋划,借着罪名铲除异己,侵吞江南富庶财物。”
果然,如她所料,这本就是一场编织出来的戏码。为的就是某个位高权重的人的利益。
而惨死荒寺的周文书,手握贪腐与勾结的实证,成为逆党心腹大患,最终难逃灭口结局。
再次向两位老丈躬身致谢后,便转身离开柳树下的茶摊,朝着南城西隅的枯藤老巷前行。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整座大都城,街巷两侧民居商铺陆续点亮烛火油灯,点点灯火连绵成片,勾勒出万家灯火的繁华盛景。
越往城西走去,街巷愈发偏僻幽静,热闹喧嚣渐渐远去,宽敞街道变为曲折狭窄的青石板小巷。
两侧院墙斑驳老旧,屋檐爬满枯藤杂草。
院落大多门户紧闭,巷间行人寥寥无几。
唯有晚风穿过巷弄,发出呜呜的轻响,透着几分萧瑟阴森。
按照老者指引的方位,辗转穿梭数条小巷后,一座孤零零的院落出现在视线尽头。
院墙青砖风化剥落,爬满干枯藤蔓,两扇木门破旧斑驳。
门板上布满深浅划痕,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夜色浸满枯藤老巷,破败院落里荒草萋萋,晚风卷着枯叶簌簌打转,四下死寂无声。
慕安京脚尖刚踏过门槛,还未及扫视院内全貌,一抹凛冽黑影骤然从门后死角压出。
寒意瞬间锁喉。
锋利冰冷的匕首刃面,死死抵在她纤细的颈侧,冰凉触感穿透薄薄衣料,贴着细嫩皮肉,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划破血脉。
慕安京身形骤然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已然悄然蓄力,下意识便要反手格挡、侧身挣脱。
可下一瞬,一缕极淡的香气钻入鼻尖。
她蓄势的动作骤然收停,所有紧绷的力道尽数散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化为了然的平静。
身后之人呼吸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匕首分毫未松,冷声逼问:“谁让你来这里的?如实交代,饶你一命。”
慕安京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松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音色平稳无波,全然不惧颈间利刃:“大统领特意在此等候多时,就是为了设局诈我?”
身后的黑影身形微僵,抵在她颈间的匕首力道微滞。
封旻的声音恢复了原本低沉磁性的腔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你怎么认出来的?”
慕安京脊背依旧挺直,脖颈贴着冰冷刃面,却从容淡然,轻声道:“没有人告诉民女。只是这大都城,无人有大统领这般独特的气息。”
话音落下,抵在颈间的匕首缓缓撤离。
凛冽的寒意骤然消散。
封旻收了攻势,绕步走到她身前,玄色衣袍融在沉沉夜色里,身姿挺拔凛冽。
他垂眸盯着她,眼底满是疑惑,竟还微微侧首,抬手轻嗅了嗅自己的衣襟,动作难得带了几分不自知的笨拙。
他蹙眉:“什么味道?”
慕安京抬眸望他,夜色衬得她眉眼清浅温柔,坦然答道:“像栀子花。清冷干净,独此一味。”
封旻眸色微动,还未及开口回话,周遭死寂的巷弄深处,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沙沙踏地,急促沉肃,层层合围而来。
下一秒,数十道蒙面黑影从墙头、巷口、院外四面八方窜出,黑衣裹身,面罩遮脸,人人手握寒刃,杀气滔天,瞬间将破败院落死死围堵。
刀锋映着微弱的夜色,泛着森然冷光。
为首的黑衣人阴恻恻冷笑一声,声线粗哑狠戾,透着置人于死地的决绝:“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恶意十足,厉声嘲弄:“黄泉路远,便让你们好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慕安京身形微怔,眸心掠过一丝清冷的讥诮。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沉沉的封旻,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试探与疏离:“大统领。”
“你要灭我口,何须演这么一出试探的戏码,还要借旁人之手,未免太过麻烦。”
她一度疑心,这从头到尾都是封旻的圈套。
试探她的底细,引诱她入局,再借杀手之手悄无声息除掉她这个疑点重重的外人,不留半点痕迹,完美干净。
封旻闻言,深邃的眼眸骤然沉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愠怒。
他扫过四周步步紧逼的黑衣杀手。
“我要杀你,何须这般麻烦?”
“慕安京,在你眼里,我就这般阴诡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