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十三 鲁王要反 ...
-
风雪穿堂,殿内灯火摇曳。
裴慧被铁链缚住,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底恨意翻涌,却又被那一句“叛国”死死钉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渊赫瘫软在地,浑身无力,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服输。
安京立在灯火边缘,素色披风落满薄雪,眼底一片清冷通透。
她看着裴慧,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你说你是前朝遗民,身负亡国之痛。可你做的事,不是复仇,是把大元的百姓、把江南的汉人、把无辜的士卒,全都推到战火里去。”
“你勾结高丽质子,意图挑起两国战乱,一旦东北边境开战,死的是谁?是戍边的士卒,是沿途的百姓,是和你一样的汉人、南人。”
“你用碎星毒害封旻,是因为他是禁军统领,是朝堂里唯一不依附宗室、不偏袒鲁王的人。他若倒了,鲁王便再无掣肘,朝堂便彻底沦为宗亲的私器。到那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口口声声说复仇,可你复仇的方式,是让更多无辜的人替你的仇恨陪葬。”
裴慧浑身颤抖,铁链哗啦作响,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王氏满门三百口,一夜之间死绝!我从小隐姓埋名,做粗使丫鬟,被人打骂,被人践踏!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一个报仇的机会!你让我放下?你让我怎么放下?!”
安京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裴慧,眼底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深的、同病相怜的悲悯。
因为她懂。
她太懂那种灭门之痛了。
十年前,慕家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倒在血泊里。她从祠堂暗阁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母亲塞给她的铜牌,身上穿着小桃替她死时换下的衣服。
她也恨过。
她也想过,要让鲁王、要让所有参与灭门的人,血债血偿。
可她走到今天,终于明白——仇恨不能用更多的仇恨来填。
“我没有让你放下。”安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我只是告诉你,复仇有很多种方式。你可以用证据、用律法、用真相,让那些害你全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用下毒、用勾结外敌、用挑起战争的方式,让更多无辜的人,重蹈你家的覆辙。”
“你若真的想报仇,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谁指使你的?谁给你的碎星毒?你和鲁王之间,有什么交易?”
裴慧浑身一震。
鲁王。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雪都似乎停了。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鲁王。”
“三年前,我在大都黑市卖毒,被鲁王的人盯上。他们没有杀我,反而把我带进鲁王府,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二十年前,参与剿灭王氏一族的所有人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是当今陛下身边的近侍。”
“鲁王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帮我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全部除掉。”
“那件事,就是给封旻下毒。”
“封旻是禁军统领,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若倒了,陛下身边就少了一双眼睛。鲁王就能在朝堂上,为所欲为。”
“至于高丽质子……”裴慧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渊赫,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是我自己的主意。鲁王只让我给封旻下毒,是我不甘心,我想做得更多。我想借着高丽的力量,搅乱大元的边境,让元廷自顾不暇,让那些害我全家的人,都死在战乱里。”
“我知道我错了。”裴慧低下头,泪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殿内一片死寂。
封旻立在一旁,听完这一切,眼底寒意深重。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王渊赫,声音冷得像冰:“质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渊赫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封旻,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封旻,你以为你抓住了我,就能阻止一切?你太天真了。鲁王早就布好了局,和亲只是第一步。等高丽公主嫁入大都,等东北边境的军队调动完毕,等天象流言彻底动摇民心……到那时候,你以为陛下还保得住皇位?”
“鲁王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借气运补命数。他要的,是整个大元的天下!”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德快步冲入,神色凝重,单膝跪地:“统领!属下刚收到密报,鲁王以天象异动、民心不稳为由,奏请陛下,要求亲自领兵巡查东北边境,整顿边防军务!陛下已经准了!”
封旻瞳孔骤缩。
巡查东北边境。
整顿边防军务。
这意味着,鲁王要名正言顺地,拿到东北边境的兵权!
一旦兵权到手,他便可以借着高丽和亲的由头,调动军队,甚至……直接起兵!
安京站在一旁,眼底也是一片沉冷。
她终于明白了。
鲁王的整个布局,从十年前屠戮江南士族、借地气补命数开始,到三年前收买裴慧给封旻下毒,再到如今借着天象流言、高丽和亲,一步步蚕食兵权。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生不老、气运加身。
他要的,是皇位。
是整个大元的天下。
封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怒,沉声下令:“苏德,把裴慧和王渊赫,秘密押回府中,严加看管,不得走漏半点风声。阿日善,你立刻去查鲁王近日的所有动向,他见了什么人,调了什么兵,花了多少钱,一字不漏,全部报给我。”
“是!”
二人领命,押着裴慧和王渊赫,迅速离去。
殿内只剩封旻和安京二人。
风雪渐渐小了,殿外的长明灯,在夜色里静静燃烧。
安京看着封旻,轻声开口:“封旻,你现在知道了。鲁王要反。”
封旻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沉沉的坚定。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安京问,“他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对他百般偏袒。你若直接禀报陛下,陛下未必会信。你若不禀报,等他拿到兵权,一切就都晚了。”
封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安京,一字一句地说:“安京,我需要你帮我。”
安京微微一怔。
封旻:“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能让陛下不得不信的证据。鲁王勾结高丽、私蓄死士、意图谋反的证据。”
“这些证据,藏在鲁王府里,藏在黑市的交易里,藏在那些被灭口的证人嘴里。我一个人,查不到。”
“但你可以。”
“你有白降珠,有通天阁的情报网,有江南士族的旧人脉。你能查到我查不到的东西。”
安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笑了。
“封旻,你终于肯承认,你需要我了。”
封旻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需要你。”
“不只是查案。”
“是所有的事。”
风雪停了,殿外的夜空,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子。
安京伸出手,轻轻放在封旻的手背上。
“好。”
“我帮你。”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鲁王倒台,等江南旧案昭雪,等所有枉死的人都得到公道。”安京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深深的认真,“你要陪我回一趟江南。”
“回慕家的旧宅。”
“我要在那里,给我的父母、给小桃、给沈鹤舟、给慕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立一座碑。”
封旻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