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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婚礼 婚礼定在2 ...

  •   婚礼定在23年的3月,我爸妈终于舍得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来陪我。

      大门的厚重漆木在我们面前缓缓移开。

      没有世俗婚礼的喧闹和花哨,宴会厅的大堂里,是一片被冷调银灰与微凉幽蓝浸透的寂静。

      我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手挽着我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红毯的尽头。

      我不太喜欢和人客套,所以这长长的红毯,反而成了我审视这些家族交织最清晰的镜子。

      红毯两侧是宾客席。在右侧,我看到了我高中的几个同学,他们穿着有些拘谨的正装,眼神里带着对白家这种门第的敬畏与惊叹。

      再往后,是白家风投公司里那些面色严肃的骨干同事。

      而在左侧的贵宾席上,气氛则诡异得多。

      陆临则坐得很靠前。白砚亲自给他下的请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带有压迫感的纯黑西装,而是选了一身略显随意的深灰。他的坐姿一如既往的挺拔,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子。

      他的身边坐着叶莲娜。

      叶莲娜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版的沃尔科族传统风格的礼服,银色的丝线在冷调的灯光下泛着雪山般的光泽。

      有宾客试图越过席位向叶莲娜敬酒,探听陌生面孔的底细。

      陆临则坐在席间,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他甚至没有直视来人,只是眼帘微抬,眸光如深潭落雪。仅仅这一眼,那宾客的笑容便僵在脸上,干笑两声,讷讷地退了下去。

      陆临则的举止克制得找不到半点暧昧,但我记得。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人身上,这不动声色的庇护,本身就是一种破例。

      再往后,我看到了林若宁。她坐在人群里,穿得体面而低调,朝我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有些复杂的欣慰。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前排正中央。白砚的父亲面色平静地坐着,而他身旁,正是那个在商场上一直与白砚针锋相对的三叔。

      三叔的脸色很难看,皮笑肉不笑地转着手里的佛珠,可面对大病初愈、却以绝对铁血手腕坐稳了白家家主之位的白砚,他终究连一句难听的话都不敢在台面上吐出来。

      我收回目光,看向红毯的尽头。

      白砚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近乎定制得严丝合缝的白色礼服,身姿挺拔,面色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苍白与矜贵。他没有分出注意力给周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隔着重重叠叠的宾客,精准地锁死在我身上。

      我的项链贴在锁骨上,随着我的步伐,发出美丽而闪动的光。

      当我的手从我父亲手心里交到白砚掌中的那一刻,他微凉的指尖隐蔽地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很美。”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典礼的流程走得极快。开场宣誓结束,台下掌声如雷。

      白砚微微侧过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累了吧?你和叶莲娜去后台歇着,前厅有我和爸撑着。”

      他知道我不喜客套,他把所有的窥探和应酬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回到后台休息室,我刚松了一口气,叶莲娜就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略显沉重、古朴的紫檀木礼盒,上面雕刻着沃尔科族的图腾。

      “沈诺,新婚快乐。”叶莲娜笑着走过来,将礼盒放在桌上。

      白砚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的右腿现在难以支撑长时间的站立,但他掩饰得很好。看到叶莲娜,白砚礼貌地颔首:“叶莲娜小姐,招待不周。”

      “没关系,陆总在下面帮我挡了不少酒,白家的人灌不到我。”叶莲娜眨了眨眼,大方地推开礼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块极具美感的复古机械表躺在天鹅绒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表盘四周,镶嵌着几百颗碎钻般、散发着幽微紫光的水晶。

      那是……来自大山深处、沃尔科族守护了千百年的那块“真水晶”的碎片。

      白砚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作为商人的敏锐度瞬间被激发,忍不住赞叹道:“这是……你们已经开始卖那块水晶了吗?”

      叶莲娜自豪地笑了起来,看向我,又看向白砚:“白总,这多亏了您和沈诺的回收。现在,我们的族人都用着你们研发的仿制水晶。大家再也不需要围着大山深处那块带不走的原石生活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表盘上的水晶。

      “所以,那块在深山里待了千百年的老古董,对我们来说已经完成使命了。长老会特意让我定制这块表,送给拯救了我们的恩人。”

      白砚有些动容,他伸手合上礼盒,规矩而郑重地收到旁边的礼品区。

      “谢谢。”白砚对叶莲娜说。

      白砚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和叶莲娜聊,我得去前厅陪你爸妈敬酒了。”

      他带着助理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没关,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叶莲娜两个人。

      叶莲娜收起了刚才面对白砚时公式化的客套微笑,直接伸手将那个沉重的紫檀木礼盒往我面前推了推。

      “沈诺,这块表你要盯紧了,必须让他收好。”

      “白砚以为他的命是捡回来的,但他不知道,他这具身体已经被接管了。”

      叶莲娜的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水晶的辐射,他骨血里的东西难以发挥作用。你应该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已经对你产生了依赖,离你远了,他一定会心慌。”

      我看着那块散发着幽微紫光的手表,指尖有些发凉。

      “这块表能起作用?”

      “有效半径两米。”叶莲娜安抚地拍了拍我。

      “能,机械结构是特制的,参考了仿制水晶的结构。你不用逼他一直戴着,放在他周围就行。”

      两米。不是随身佩戴,而是周围两米。

      我回头,一字一顿地回答:“谨遵医嘱。”

      叶莲娜被我的认真逗笑了,但只笑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和叶莲娜深聊,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陆临则站在门口。他敲了敲门,目光越过叶莲娜,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沈诺,能聊聊吗?”

      那一刻,前厅的喧嚣似乎在渐渐远去。叶莲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临则,找了个借口利落地转身离开。

      休息室在宴会厅的二楼角落。

      隔音极好的双层大玻璃窗外,是一楼大厅延绵顶层的热闹。

      明晃晃的灯光照得底下非富即贵的人群像一场流动的盛宴,我甚至能看到我爸妈正笑着跟白砚的父亲碰杯。

      白砚看出我不喜欢这种应酬,自己撑着那条大病初愈的腿在前厅顶着。

      而这个无人的休息室里,光线静谧柔和,打在陆临则脸上。

      “沈诺,从这个地方看下去,你和白砚的婚礼办得真不错。”

      陆临则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目光落在底下一身正装的白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看起来像个赢家。一个被老天眷顾、死里逃生的赢家。”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死死抓着晚礼服的真丝裙摆,拉开应有的社交距离:“陆临则,你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风凉话?白砚就在前厅,有什么话,当面说。”

      “他们现在忙得很,白砚正在和你父亲碰杯,喝的是你泡的龙井,给足了你面子。”陆临则转过身,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他将酒杯随手放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钝响。

      在幽蓝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尖锐而残忍。

      “有件东西,该还给你了。”陆临则打断我。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有些褪色的红布包,隔着中间的距离,朝我示意了一下。

      看见那个红布包的瞬间,我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我的银锁。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头。我在硝烟里跟父母走失,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我曾在记忆力看见过,陆临则却告诉我他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他还是骗过了我。

      虽然他把我从那场长达百年的历史洪流里捞了出来。但这把刻着我原本姓氏的旧银锁,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曾经作为”普通人类”唯一的证明。

      也就是说,在我第一次见到德米特里的时候,这把锁被就被扣下了。

      陆临则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过身,将那个红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把已经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甚至有些变形的旧银锁。

      “这东西,我带在身边快九十年了。”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银锁,拉开应有的社交距离。

      “沈诺,“陆临则上前一步。

      他没有声张,但那股在漫长岁月中养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你以前叫江黎的时候,连跟生人说话都怯,现在倒学会了在商场上八面玲珑。你为了他,什么都做得到。”

      我攥紧裙摆,退无可退。

      “人总会变。陆临则,谢谢你把锁还我,今天这种场面,别让大家难堪。”

      “难堪?”陆临则低笑了一声,自嘲而悲凉。

      “你那天在医院里差点跪下来求我,哭得衣服湿透的时候,想过难堪吗?你用族人的血换他一条腿,答应欠我一个人情,连代价是什么都没敢问。”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陡然变得尖锐。

      “江黎,“

      我的心口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人情,我今天就要用掉。我要你现在去告诉白砚,他的腿不是靠运气保住的,是你用尊严和眼泪从我这求来的。我倒要看看,他知道真相后,还能不能当一个心安理得的赢家。”

      “你疯了……”我如坠冰窟。

      白砚是那么骄傲的人。

      “我没疯。江黎,别自我感动了。真正的爱,不用隐瞒。他既然受了这福气,就该替你背这债。我要让他这辈子只要摸到那条腿,就想起他欠了你,也欠了我”

      咔哒。

      休息室的门猝然被推开。

      白砚站在冷光里,右手极深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不知是在撑着身体,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总说得对。”

      白砚迈步走进来,每一步都沉稳得仿佛右腿从未受过伤。

      他跨过昏暗的光影,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我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他抬眼,直面陆临则:“真正的爱人,不该有隐瞒。这一课,白某受教了。从今天起,这个人情债,我们两个一起背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正面撞击,不见硝烟,却如惊雷。

      白砚将我护到身侧,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事说完了。前厅人多,叶莲娜小姐一个人应酬不易,陆总该去照顾自己的女伴了。”

      陆临则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自嘲地挑了挑眉,将空杯顿在桌上。

      擦肩而过时,他没有看白砚,只是低低落下一句:“新婚快乐,沈诺。”

      门重重关上,一楼的喧嚣再度被隔绝。

      我看着白砚,眼泪终于决堤。

      “你……都听见了?”

      白砚转过身,将我死死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

      他骨子里那股顶级商人的算计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拉起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叶莲娜送手表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难怪你一走开,我心里就发慌。”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着红。

      “沈诺,你给的爱太重了。重得我可能要用一辈子去还。”

      “那就用一辈子。”

      我反手抱紧他,听着他胸腔里杂乱、剧烈却真实跃动的心跳。

      “以后,那块表不许离身。”

      “表可以不戴,”他吻了吻我的发顶,低声呢喃。

      “但你得在。走到哪,我都会带着你。”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擦掉眼泪,故意揶揄道:“怎么,刚结了婚,白总就离不了人了?还是被陆临则截了胡,后怕了?”

      “是,后怕了。”白砚毫不避讳地承认,眼里漾开一丝带着执念的笑意。

      他微微屈起左臂,示意我挽上去,“新娘子不能藏太久,跟我去前厅走动走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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