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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怀慈内乱 核酸实验室 ...

  •   核酸实验室的高光期持续了一年半。2022年下半年,订单开始变少。

      市场上涌进来一大批新实验室,设备新、价格低、服务灵活。

      三叔的阵营最先出现亏损。他前期一直靠长老会的订单维持账面,但现在长老会的权柄日益衰落,他的现金流明显吃紧,常规医疗盘面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核酸实验室也面临巨大压力。

      董事会表面安静,私下动摇。

      白砚在董事会上,听着三叔的汇报,面无表情。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问他:“你为什么不趁机把三叔踢出去?”

      白砚说:“因为他还有用。”

      “什么用?”

      “替怀慈挡灾。”白砚说,“等核酸的雷爆了,亏损的不能是怀慈,必须是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看着他。

      “你有时候挺狠的。”我说。

      白砚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别夸。”他说,“我只是在做选择题。”

      ***

      十一月的青平市,初冬的寒风已经开始割脸,但怀慈医疗总部的第一会议室里,空调却没开,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焦虑。

      全员核酸取消的风声,在上礼拜就已经变成了明文通知。

      前两年靠着核酸实验室赚得盆满钵满的一些小型医院,在这个月成片地倒闭。怀慈花巨资盲目扩张的PCR设备、连夜加建的方舱实验室,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废铁。那不是折旧,是直接清零。

      我坐得端正,身上穿着那套白砚带我定制的高定西装,有些不太习惯地摸了摸领口。

      我手里捏着一根钢笔,假装在记事本上记录着什么,实则目光正从长桌两侧的老狐狸们脸上滑过。

      以前开会时,这些叔伯长辈个个衣冠楚楚、指点江山。可今天,他们有的领带歪了,有的手指发抖,甚至有人在低头看手机里的资产负债表时,眼眶是红的。

      就像股票高涨时冲进去的散户被死死挂在山顶,资本家抱头痛哭起来,其实和散户没有两样。

      会议刚过半,追责的炮火就彻底点燃了。

      元老股东率先发难,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

      “今天开股东大会,有些话必须摊开说。当初上马核酸实验室,董事会全票推进,一味扩产增配,完全没做任何风险对冲和备选方案!现在政策转向,这笔账谁来担?!集团现在窟窿越来越大,不能再坐视不管。白砚手上的新项目现在盈利稳定,我提议:立刻将几个项目收归集团总部统一运营,用优质现金流弥补亏空,保全整个集团!”

      他话音刚落,底下几个相熟的股东立刻开始翻看白砚项目的财务报表。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们当然要抢。

      核酸落幕后,市场上掀起了家庭自检的风潮,白砚布局的抗原检测卡从以前的仅企业自测逐渐扩大到全国售卖,现在是供不应求的现金奶牛。更不用说蛋白抗体项目的估值和仿真水晶项目那恐怖的利润率了。除了怀慈那刚刚恢复、半死不活的医疗基本盘,白砚的几个项目,现在是怀慈唯一的强心针。

      有人这时候补了一刀,直接捅向主位上的老董事长和三叔:“不止是亏损的问题。能看出本届董事会的思路太依赖短期风口,只赚快钱,根本没有长远规划。风口来得快、去得更快,一旦踏空就是灭顶之灾。”

      “既然现任管理层战略判断连续出错,已经带不动集团往前走了。”说话的股东直接站了起来,抛出最后的绝杀,”我正式提议:启动董事长选举程序。现在集团需要能立刻稳定大局的引路人。”

      重新选举。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微微偏过头,看向坐在最上方主位的老董事长。在刺眼的日光灯下,他额角原本染黑的头发根部,不知何时已经全白了。仅几天时间冒出来的白发,像是一场无声的败局。

      面色凝重的老董事长强压着火气,双手按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核酸项目的预判失误,我作为董事长,责无旁贷。但选举一事事关集团根基,不能仅凭一时得失仓促决定。项目统筹的事,可以再商议。”

      他还在拖时间。

      我身侧的白砚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日渐消瘦的身型陷在黑色的皮革里,指尖在桌面上极其轻地敲击了两下。

      他黑沉的眼眸里没有胜利者的轻狂,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一切的冷漠。他不需要说话,因为大势所趋,董事长已经按不住他了。

      长桌对面的几个股东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他们看到我手里拿着本子、一言不发的样子,暗示性地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轻蔑——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靠着白砚的关系,坐在这里看热闹、撑场面的助理罢了。大事上半句主意都拿不出来。

      我低下头,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时间。藏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着我名字的公司公章。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想着收回项目填窟窿,有人想着改朝换代保资产。

      可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白砚这些年拼出来的所有项目的核心专利,全部完整地攥在我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傻姑娘”手里。

      白砚要上位,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老董事长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他一抬头,撞上白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眼里的光终于彻底冷了。他看出了他儿子的手段,也很快明白过来这场无声的绞杀。

      ***

      下午四点多,窗外的高楼大厦就陆陆续续亮起了惨白的灯光。

      小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

      白砚从董事长办公室回来,将两页纸的备忘录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走到工位旁坐下,整个人透着一种利落却紧绷的疲惫。

      “我父亲把那几个项目的资料都留下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简短到了极点。

      我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对账,闻言抬起头看他:“他要收你的项目?”

      “嗯。”白砚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桌面的阴影里,“检测卡的现金流,他想全部收归总部,填核酸实验室的窟窿。”

      我捏着钢笔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就这样把我们的项目收回去填亏空?那我们这两年的心血算什么?他凭什么说收就收。”

      “他收不走。”白砚抬眼看我,他的脸在台灯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我已经让陈叔去给他递消息了。所有的项目核心专利都在你手里,总部拿到子公司的空壳和账目,也跑不起来。”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半圈,随口问道:“你既然早就防着这一手,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说明白?非要绕个圈子让陈叔去当传话筒?”

      白砚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有些自嘲:“跟长辈有代沟。我去摊牌叫顶撞。陈叔跟他几十年,他更能听进去。”

      我盯着白砚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些杂乱的担忧瞬间落了地。

      “考虑得真周到。”我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这真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作为同行人,对他大局观的认可。

      白砚没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他自顾自地拉过旁边那叠堆成小山一样的总部报表,顺手翻开。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然而,随着报表一页页翻过去,白砚那双好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次项目亏的速度太快了。”他盯着那一串串惊心动魄的赤字,声音沉了下去。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嘴上虽然对那个打压他的父亲冷酷无情,但他的骨子里流着白家的血。哪怕要夺权、要削藩,他早晚是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为了整个白家不被这波大浪彻底掀翻,于情于理,他其实都不想袖手旁观。

      “需要我把公司那边的财务备用金盘一下吗?”我放轻声音问他。

      白砚从报表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我面前那只和他一模一样的主杯,眼神微恍,随后面色缓和了几分:“不用,你守好你的实验室。总部的浑水,我来蹚。”

      ***

      从总部开会回来第三天,我回到实验室整理账目。

      上午九点,冬日的太阳冷清地挂在空中,一丝热气也没有。

      我正核对着上个月的试剂单子,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白砚的父亲沉着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管家陈叔,以及两个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陌生人。

      那两个人的眼神很锐利,一进屋,目光就在我们的仪器设备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快步迎了上去:“董事长,陈叔。”

      白砚的父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半分客套。

      平日里在公司遇到,我是助理,他是董事长,他甚至不曾正眼看过我。今天他亲自屈尊来到这间实验室,开门见山,带着逼人的威严。

      “把白砚瞒着集团跟你签的授权合同,还有你们名下所有的专利证书,拿出来。”老董事长站在桌边,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冬风。

      他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还没等我开口,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用极其严厉且公式化的口吻说道:

      “沈小姐,根据《专利法》关于职务发明的相关规定,实验室这两年使用的研发场地、经费、以及所有基础设备,均由怀慈集团提供。从法律层面上讲,这些专利属于职务发明,所有权应归怀慈集团所有。希望你配合交接,否则集团法务部将提起诉讼。”

      职务发明。强行扣帽子。如果换作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听到”集团法务部”和”诉讼”这几个字,恐怕腿都要吓软了。

      但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那个律师,随后转身,缓慢地打开了旁边的资料柜。我拿出了一摞厚厚的、烫金的证书,整整10项专利。

      “专利都在这里。”我把资料推过去,顺便在最上面压了一份早就泛黄的初始合同,“另外,这是两年前我们成立独立公司时,白砚用他私人垫资的30万给我们的启动资金股东协议。还有这份——由怀慈集团管理层亲自盖章的《联合研发与知识产权归属协议》。”

      我抬起头,直视着老董事长的眼睛。

      “白总,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们是一个独立的公司,没有拿你们的工资。当年我们签的是合作授权。怀慈提供场地和经费,我们提供技术研发。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研发期间的所有技术专利,所有权100%归我们诺康所有。怀慈只有两年的授权使用期。”

      我指了指那行字:“再过三个月,两年的免费授权刚好到期。打官司,你们赢不了。”

      律师的面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夺过那份协议,拉着旁边的技术人员凑在一起,对着专利证书和条款仔细验看。五分钟后,律师的额角渗出了冷汗,跟老董事长对了一下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候,陈明远刚好从楼上下来,瞧见这剑拔弩张的场景,脸色一变,立刻上楼把另外两个人也叫了下来。三个人默默地拿了椅子,并排坐在了这张临时的谈判桌前。

      老董事长见硬抢不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收起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法律恐吓,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万。”他的声音沉了沉,“集团出四千万,买断这10项专利的所有权。沈诺,你和你的团队拿着这笔钱,一辈子不用再为科研经费发愁。”

      坐在我身边的陈明远三个人面面相觑。老董事长以为我们是被这个数字砸晕了。可他错了,我们没有一个人眼里有贪婪。

      我们四个是一起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的战友。

      这些专利,是他们三个未来评职称、进国家级实验室的敲门砖,也是我守着赚取长期利润的底牌。四千万买断,虽然是不错的买卖,但跟长远的科研生涯和未来的底气比起来,没人会贪图这点蝇头小利。

      我侧过头,跟陈明远、林若宁他们挨个对了一下眼神。大家的目光都无比坚定。

      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我知道,这场谈判的主场,现在由我说了算。

      “白总,这些专利是我们团队的重要成果,”我把双手轻轻放到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我们没有售卖的意向。”

      老董事长的火气明显要压不住了,眼神沉得可怕:“可是公司现在需要!你也知道,这些专利除了怀慈,在市场上没有其他的销路。不卖给我,拿在手里也没有价值!”

      “公司想用,可以进行授权。”我寸步不让地直视着他,“这是本来就商量好的。只要条件允许。”

      “什么条件?”他逼问。

      “还跟当年一样。”我轻描淡写地抛出底牌。

      老董事长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跟当年的谈判条件一样,”我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项目继续由白砚全权负责。项目负责人不能被替换或者架空。我现在跟白砚绑在一起,他手里的项目也是我的项目,我可以续期授权,至于您想将项目收回总部填补亏空,那是您的自由。但总部需要给白砚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拿到这个授权,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

      当年,这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都不见我一面,就让陈叔拿着一份不平等的协议逼我签字。风水轮流转,如今,逼人签字的权力,终于是握在了我的手里。

      老董事长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叔。陈叔的脸上交织着尴尬与无奈,他看着老董事长,极其隐蔽地耸了耸肩,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地寂静。老董事长死死地盯着我,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冷声丢下一句:“我回去考虑考虑。”

      直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门外,房间里才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大家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毕竟,我们刚刚拒绝的,是这个城市里最有权势的财阀掌权人。

      林若宁坐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年的谈判……是什么事?我怎么听着,他以前找过你麻烦?”

      我看着她满眼的关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里面纠葛了太多的利益,甚至涉及到白家内部和那个古老的民族。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林若宁的肩膀:“只是普通的商业谈判,条件巧合的相似。别担心,都过去了。”

      林若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她看出了我的为难,眼里虽然充满了疑惑,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体贴地在我的肩膀上捏了捏:“知道了,有事随时叫我们。”

      安抚好大家,我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才拿出手机给白砚打去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白砚那干净低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

      “他去找你了?”白砚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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