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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归来 ...


  •   车子在云顶山庄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幽下了车,让贺弦在车里等。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把外套拢了拢,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里走。

      茶室的门虚掩着,灯亮着。

      她推开门,林云深已经在了。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没有茶,只有一杯凉透的水。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更瘦了。眼底的青黑比上次更重,颧骨似乎也突出来一些。

      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好几岁。

      林幽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林云深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很沉,声音也很沉:“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先看。”林幽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云深没有动。他盯着文件袋看了好几秒,才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像是不敢打开,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他终于拆开了。

      里面的东西林幽已经按顺序整理好:林承宇的日记复印件、林舒云的日记复印件、疗养院的纸条原件

      林云深盯着那叠文件没有动,目光长久地落在文件上

      许久,他深呼一口气,才翻开林承宇的日记。一页一页,从2004年到2010年。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很久,像是要刻到脑海里

      林幽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沉沉的暗色。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幽听见林云深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而是变得很轻很慢,像是不敢呼吸得太大声,怕压碎什么。

      她转过头。

      林云深正拿着林舒云日记的最后一页——“云深,妈妈对不起你。”

      他的手在抖。不是很剧烈的抖,是那种想控制、但控制不住的细微颤动。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林幽把视线移开,不看他。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云深没有说话,又拿起那几页薄薄的纸条。疗养院的。第一页,第二页……到“8月20日。云深的生日。谨言。云深。妈妈记得”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细微地,连他都没发现手在颤抖

      他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塑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写满“谨言”和“云深”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反反复复。

      林幽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哭,是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堵住时挤出来的气音。

      她把目光落在桌面上,安静地等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惨白的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薄薄的分界线。

      林云深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叠文件,纸张边缘已经被攥的皱巴巴的

      他闭着眼,身体轻微颤抖着

      林幽看了他片刻,犹豫了片刻,道:“还有一份文件…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林幽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没动,她知道光是这三份文件就已经足够让林云深崩溃了,再把那份监测记录拿出来,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她静静坐着,等着林云深

      许久,林云深嘶哑地开口道:“给我看”

      林幽看着他:“你会承受不住的”

      “给我”

      林幽垂下眼,缓慢地从包里拿出那份誊抄的舒云监测记录递给林云深

      林云深接过,一页一页的翻看,看着他母亲在安云疗养院是如何被当作实验体对待,她拼命反抗甚至以命相搏,却一次次被抓回去,注射尚不成熟的药剂,逐渐失去自我

      却又一次次靠着对林云深和裴谨言的思念清醒过来

      林云深看见那行

      “2010年8月20日,实验体自我意识突然回归,再次逃出病房,被抓回时嘴里念着谨言,云深四字;在注射镇定剂时突然暴起,抢夺过手术刀割向颈动脉”

      “全力抢救”

      再也忍不住,喉咙发出一声呜咽,像是小兽的低吼

      他把连埋进手掌心,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林幽见他这样,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林云深面前,又走到香炉前,取出一盘玉檀香,点燃它

      白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香炉中的香味逐渐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做完这一切,林幽才回到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地推到林云深面前

      许久,林云深的声音才从掌心闷闷地传出来

      “我找到当年在林家待过的老人了。”

      林幽的手微微一顿。

      “你去临市,就是为了找那个人?”

      林云深点了点头,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是以前在林公馆当差的佣人,从小就照顾母亲,是看着母亲长大的。母亲出事那年她刚好退休,回了老家。我花了很多功夫才找到她。”

      他顿了一下,“她本来什么都不肯说,说自己签了保密协议,说了会出事。我给她下跪,跟她说我是林舒云的孩子,我求她告诉我母亲的事情”

      林幽没有说话。

      “她心软了,提到母亲她也是泪流不止。她说母亲被送走那天,是她帮着收拾的房间。她在母亲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画着我和父亲的画像,上面还写了一行字。她不敢留着,也不敢交给林承宇,就烧了。”

      林云深的声音有些哑,“她不记得画像是什么样子了但她记住了那行字——‘谨言和云深还在等我回家。’”

      “她还说,母亲被送走的头几个月,林承宇偶尔会问起她。后来就不问了。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但那个老人肯定告诉我,她走之前,母亲还在。”

      “她说,母亲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懂母亲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她知道母亲想要自由的生活,想要一个能与她灵魂共鸣的爱人;但林承宇不允许,他逼迫母亲做继承人,定下她不喜欢的婚事,甚至最后…连她的爱人都不被允许活在着世上”

      “老人家说,她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母亲,她让我好好活,说母亲一定不希望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豁出一切为她讨个公道,她希望我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说到这,林云深轻轻笑了一下:“可我怎么能放下这一切,去过母亲希望的生活,她被林承宇害成这样,他囚禁我母亲,为了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给她注射不成熟的药剂,让她最后连自我都失去了,还害死我父亲,叫我如何能不恨!”

      林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的人也找到了一个。”

      林云深看着她。

      “安云疗养院退休的护工,照顾过姑姑。”林幽顿了顿,“他说舒云是他照顾过的病人里最苦的一个。刚进去的时候还会哭,会求人,会想跑。后来不哭了,也不求了,只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往外看。再后来,连看都不看了。”

      林云深的手攥紧了桌沿。

      “他说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在。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林幽没有说完。

      林云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一定还活着。”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他在用最后一点力气,逼自己相信。

      林幽没有回答。她不能给他肯定的答案,也不能给他否定的。

      林云深低下头,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他看着林舒云在疗养院时偷偷写在纸上的话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几乎辨不出来。

      他盯着那句——“8月20日。云深的生日。谨言。云深。妈妈记得。”

      他把那页纸拿起来,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忘了,把自己也一并忘了”林幽的声音很轻,“但她记得你。记得你父亲。记得你的生日。”

      林云深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幽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把整个山谷照得惨白。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香炉里玉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林云深把所有的文件重新收进文件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他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这些,我拿走。”他说。

      “可以。”林幽站起来,“但你不能做傻事。林承宇不是你能轻易动得了的。”

      林云深也站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愤怒、悲伤、不甘、还有一丝林幽看不懂的决绝。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会什么都不做。”

      林幽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劝不住。她也没有资格劝。如果换作是她,她怕是会做出比林云深更疯狂的举动。

      她只对林云深说了一句:“有需要就找我,不要一个人担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哥哥,是姑姑用自己的名换取你的自由,她一定不希望你出事”

      林云深点了点头

      林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林云深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林幽。”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林幽拢了拢外套,沿着石板路往外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铺在灰色的石板上。

      贺弦还等在车里,看见她出来,把车门打开了。

      “小姐,回去吗?”

      “回去。”

      车子启动,驶离云顶山庄。林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云深最后那个眼神。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不知道,林云深会做到什么地步

      但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会帮他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幽低头看了一眼——是宁梨发来的消息。

      “小姐,林承宇改了行程。他今晚就会回到S市,不是明天。”

      林幽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云顶山庄的灯光已经消失在身后的山道里,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着短短一截路面。

      林承宇提前回来了。

      而林云深,还一个人在茶室里。

      “掉头。”林幽说。

      贺弦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

      “我说掉头!”

      车子猛地刹住,在窄窄的山道上艰难地调转了方向。

      林幽拨出林云深的号码。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她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车子重新驶入云顶山庄的入口。林幽远远看见茶室的灯还亮着,心里刚松了半口气,下一秒那盏灯就灭了。

      茶室陷入一片黑暗。

      林幽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去的。茶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文件袋也不见了。只有那杯凉透的水还放在桌上,旁边是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她站在空荡荡的茶室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

      贺弦从外面跑进来:“小姐,门卫说林云深刚才开了车出去了,往山下走。”

      “多久了?”

      “不到五分钟。”

      林幽转身往外跑。贺弦拦住她:“小姐,我们去追。您先回医院等消息——”

      “他要去哪?”林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还能去哪?”

      她猛地顿住,看向贺弦。

      “林承宇今晚回来,他走的哪条路?”

      贺弦的脸色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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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慢热治愈文,含少量娱乐圈剧情 天才创作人X著名钢琴家兼编曲家 夏清沅X温庭安 《归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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