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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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林公馆的院子，林幽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从车上下来
因为林承宇外出，林公馆的守备有些懈怠，原来大门口一直有人守着，现下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幽抬脚走进林公馆，没看见多少佣人，因为主人不在家，他们自然没什么活可干，乐得清闲，找地方躲懒去了
这倒也方便了林幽，万一有佣人看见她，在林承宇面前说漏了嘴，那就不好办了
沈南枝早早的就等在了大厅，一见到林幽就快步上前
“小姐，书房门口的守卫喝了被我下了安眠药的水，眼下正在休息室睡觉，您尽可以放心，我会在外面盯着一切的”
林幽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监控摄像，点了点耳机，对贺弦道：“把林公馆的监控覆盖掉，别留下我来过的痕迹”
“收到”
林幽转头看向沈南枝，从兜里掏出一副隐形监听耳机：“我的人在林公馆外围，有突发情况随时汇报”
沈南枝点了点头，把耳机戴上
林幽大步流星地上楼，目标直奔书房
她推开书房门，书房的摆设一切如故。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笔筒里的笔整齐的放在笔筒里。
林幽走到书桌前，书桌抽屉里仍旧放在那份舒云监测记录和安云疗养院的资料
林幽没有在书桌上再寻找，鸡蛋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知道，林承宇也知道
她看向书桌上的电脑，电脑肯定设有密码，并且可能被远端监控着，她不能冒然打开
她在书房里看似随意的走动，其实在找有可能藏着那些真相的东西
她在书房里绕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她又仔细搜寻过书架的每一层和缝隙，还是一无所获
林幽没有气馁
她走到她和林承宇经常下棋的棋盘桌上，她坐在林承宇常坐的位置上，闭上眼，在脑海里重新勾勒林承宇的习惯。林承宇这个人，越是重要的东西，越不会放在明面上，但也不会离自己但太远，脱离自己的控制范围
书桌、书架、电脑、地板、墙壁
她的手摸着林承宇经常拿的黑子，摩挲着那光滑的棋子，她把自己带入到林承宇的位置，想象他会把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藏在哪里
她眼睛低垂着，思考着
许久，她抬起眼，又环视了书房一圈，还是没有想到东西会放在哪里
她站起身，准备再次细致地检查一遍书房，眼神却无意识地落到了棋桌对面，墙上挂的那副水墨山水画上
那幅画画的是黄山云海，装裱古朴
林幽走过去，先是观察了一下那副画和画框的边缘，画框与墙面贴合的很牢固，没有明显的痕迹。但林幽注意到，画的右下角——宣纸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掀起过
林幽轻轻掀起那一角，画后面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触摸到画框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凸起，像是按钮
林幽轻轻按了下去
一声低沉闷响从墙面深处传来，像是野兽低吼的嚎叫
声音不是从画框传出来的，是从墙体后面。整面墙开始缓缓移动，那幅画连同挂画的墙体像一扇巨大的门一样向两侧滑开。
墙后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面板，面板中央是一块光滑的玻璃
是虹膜识别锁！
林幽的心沉了一下，她原以为会是密码锁，那样她还可以试试，但虹膜锁不行
但这也侧面证明了这扇门后面藏着巨大的秘密
她按下耳机，道：“贺弦，我找到了。但是有虹膜识别锁，能不能破解 ？”
耳机里安静里两秒，贺弦的声音传来：“虹膜锁需要现场生物特征，远程破解有难度，但我可以试试”
林幽看着那道虹膜锁，继续道：“我怀疑锁接入了远程监控，能不能不惊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打开？”
“需要时间，我先扫描信号，确认是否真的有远程连接；如果有，我需要模拟正常状态，再绕行验证协议”
“要多久”
“五分钟，但风险未知——如果远程监控是实时画面，我必须冻结画面，但在此期间，监控的人会可能查看手机”
林幽抿了抿唇，“尽快，优先保证不被发现”
“收到”
林幽退后几步，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走廊里的动静。楼下偶尔传来沈南枝轻微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耳机里传来贺弦敲击键盘的声音，细密而急促
“确认有远程信号”，贺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冻结了监控画面，现在处理虹膜锁”
林幽眼睛盯着虹膜锁
“虹膜锁需要活体数据...但我没有林承宇的虹膜样本，只能绕行验证协议了”贺弦那边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正在注入模拟信号....”
林幽屏住呼吸
一分钟后，虹膜锁传来极轻的“滴”的一声
“开了”贺弦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监控画面我会一直保持原来的画面，直到小姐你出来为止”
林幽没有犹豫，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书柜和书桌上摆满了文件，看痕迹，都有些年头了
林幽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林承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点看监控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幽走到书柜前，拿起那些排列整齐的档案，她一本本看过去，每一本上面都写了不同人的名字，但她没有找到林舒云的名字
她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摆了几份文件，但都不是她要的
她拉开抽屉，抽屉里放了两本记事本，一个相框。记事本纸页泛黄，其中一本的页脚有痕迹，像是被多次翻看过
林幽拿起相框，里面的是一张全家福，是林承宇和奶奶，还有父亲和两个叔叔，最中间站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生，是林舒云
照片上的林承宇看着年轻许多，林烨看起来也才20岁出头的样子
看样子，这张照片是在20多年前拍的，照片上的林承宇脸上还带着笑意，那个笑不夹杂任何东西，只是一个纯粹的，与家人相处放松的笑，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照片的右下角写了日期，2003年6月6日
林幽把照片拍了照，同步传给了贺弦
她又拿起那两本记事本，先翻开最上面的那一本，上面都是林承宇的字迹，一开始写的都是关于四个孩子的成长日记，一切都很温馨，到后面2004年，林承宇开始频繁地记录有关林舒云的事情
“2004年5月6日
我有意让舒云接手林家，成为林家家主，舒云虽是女孩子的，但各个方面都不输于她三个哥哥，尤其是，舒云永远把林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是她三个哥哥都比不上的”
“老大他们自小对舒云疼爱有加，舒云若是坐上家主之位，他们会成为舒云的左膀右臂，尤其是林烨”
“林烨已在军中做出成绩，不久将会升职，在军中有一定威望；老友也在暗中提拔林烨”
“2004年6月6日
我向舒云坦白了想让她接手林家，继承家主之位；但舒云持反对意见，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认为应让林烨当家主。夫人知道后，劝我不要把事情强加于舒云身上。她总说舒云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被家族绑住。但舒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我不会改变主意。”
“2004年7月
我以增进舒云能力的名义，请了各个方面的老师教导舒云，暗地里则在课程中加入成为家主应具备的能力的内容。舒云并没有起疑。夫人发现后与我大吵一架，说我在逼舒云。我没有理会。”
“2004年8月15日
舒云对课程内容起了疑心，来询问我是不是对课程动了手脚。为了稳住舒云，我并没有承认，并让课程进度放缓。但舒云开始抵触那些课程。”
“2004年10月
舒云开始缺席课程，不再去上课；就算上课，也是一字不听；并且她开始经常外出，我让管家去查，管家说舒云每次出去都是和朋友逛街，回来时神情也并无异常。夫人说舒云需要放松，让我不要再逼她”
“2004年12月
舒云向我提出想要出国留学，说想要出去看看更广大的世界，拓宽自己的眼界，我拒绝了；舒云为此不吃不喝三天，但我依旧没有松口。舒云若是出国，便脱离了我的掌控。夫人为此发愁，她知道劝不动我，但她同样也劝不动舒云”
“2005年2月
我跟舒云促膝长谈了一次，试图向舒云说明我的想法，解释原因；但舒云听后并没有改变想法，她极力劝我把家主的位置给林烨，她说她不想过这种生活，这不是她想要的，我告诉她，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们不欢而散”
林幽看着那行字，翻页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2005年3月
舒云频繁外出，每次都是深夜才回来，每次都是一脸开心的回来；我很清楚那是什么表情，那是少女怀春才有的表现。舒云有喜欢的人了。夫人知道后反而很高兴，说舒云长大了。”
“2005年4月
舒云外出的越来越频繁，甚至开始夜不归宿。我让管家去查，管家告诉我，舒云认识了一个跟她同一个学院的男生，斯文清秀，叫裴谨言。两人相处的很融洽，舒云大部分时间都是跟这个男生在一起。夫人说，只要那孩子人品好，她不反对。”
“2005年4月16日
我给舒云定下了一门婚事，对方是夏家的长子夏毅，我调查过他们家，非常干净，不会给舒云带来任何后顾之忧。但舒云知道后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放话说如果逼她联姻，她就去死”
林幽的手猛地顿住
夏毅和林舒云有过婚约
而夏毅，是安云疗养院的拥有者，难怪她怎么查都查不到夏家跟林家的任何往来，是林承宇刻意抹去了
“2005年5月
我私下里找到了那个叫裴谨言的男孩子，他家境普通，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舒云，但他拒绝了，他跟我说，舒云不应该因为我的想法被困住一生，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舒云知道后，回来大闹了一场，我第一次看到从小疼爱的女儿对我露出厌恶的神情。夫人也责备我，说我不该插手儿女的感情。”
“2005年7月
舒云失踪了，谁也找不到她，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个叫裴谨言的男生。我发动了所有的人脉去找，但谁都找不到。夫人病倒了，她指责我一己私欲逼走了女儿。她说如果舒云出了什么事，她不会原谅我。”
林幽翻过一页。接下来是一年多的空白，只有偶尔几句简短的记录，写着“没有消息”“还在找”，字迹潦草，像是每次写下都带着烦躁。
“2008年5月
终于有了舒云的消息。我的人拦截了清月的消息。原来当初舒云出逃有老大家帮忙，清月一直在暗中跟舒云有往来，舒云信任她，告诉她住在哪里、生了孩子。清月以为能瞒住我，但她太天真了。林家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林幽的手猛地一顿。
母亲
顾清月一直和林舒云暗中往来，是她泄露了林舒云的行踪。
难怪她那次提到林云深，母亲的表现显得那么僵硬
“我的人找到了舒云住的地方。她在西南的一个小县城，和裴谨言住在一起，两人领了证，并且舒云刚生了一个男孩。”
“夫人知道后让我接她回来我没有动手。舒云不会乖乖回来的，她有孩子，有裴谨言，她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躲在外面。”
“2008年6月
我让人找到了裴谨言的母亲。她重病在床，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我让人‘照顾’了她，也让人给裴谨言传了话——如果他不离开舒云，他母亲的治疗就会中断，他自己的身体也会出点什么事。
裴谨言没有屈服。他宁愿死也不离开舒云。舒云也一样，她带着孩子跟裴谨言搬离了小镇。我的人跟丢了。”
“2008年8月
我又找到了他们。这一次，我让人把孩子带走了。舒云疯了，她满大街找孩子，报了警，但没有用。我跟她说，想让孩子平安，就自己回来。
她哭着求我放了孩子，说她愿意回来。她说，只要孩子和裴谨言安全，她什么都答应。”
“2008年8月16日
我让人把孩子送回了裴谨言身边。孩子是他的，养在他那里，我不会替他养。但我告诉舒云，如果想要孩子和裴谨言活，她必须回林家。我给了她5天时间考虑”
“2008年9月
舒云回来了。她一个人回来的，瘦得不成样子，眼睛里的光全没了。夫人抱着她哭了一场，舒云没有哭，只是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让她休息了几天。她问孩子在哪，我说孩子很好，只要她听话，孩子就不会有事。她信了。
但她没有变乖。她拒绝参加任何家族活动，拒绝学习管理事务。她每天只是待在房间里画画，画的都是裴谨言和那个孩子。我让人把画收走，她就重新画。我警告她，如果再不听话，孩子会出事。她看着我说：‘你杀了我吧。’”
“2008年10月
舒云开始绝食。她不吃不喝，靠输液维持。夫人心疼得不行，跪在她床前求她吃东西，她只是闭着眼不说话。我让人把她的画都烧了，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让管家去查裴谨言的下落。他带着孩子躲到了更远的地方，但我的人总能找到。
舒云给那个孩子取名叫‘云深’。她说，‘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希望孩子远离林家的纷争，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平安长大。她把名字写在纸上，反复地写，写了很多遍。”
“2008年10月6日
舒云还是不听话。她拒绝出席任何家族场合，拒绝见任何客人。林家需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她不是。我不能再等了。
我让人找到了裴谨言。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我的人把他堵住了。他们没有用枪，用刀。捅了很多下，直到他不再动弹。然后他们制造了现场，伪装成抢劫杀人。”
“裴谨言的死讯传到了舒云耳朵里。我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也许是夫人，也许是哪个多嘴的佣人。舒云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问我是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承认，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信。”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她疯了似的要出门，被我让人拦下了。她打伤了两个佣人，最后被绑在床上。她哭了整整一夜，喊着‘谨言’和‘云深’。”
林幽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为了让林舒云听话，乖乖做继承人，林承宇杀了她的爱人
林幽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林云深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吗
如果知道，那林云深得多恨林承宇，自己原本能在父母的爱与呵护下长大，却因为林承宇的执念，让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
林幽不敢细想下去，缓了好半天她才继续往下看
“2009年1月
舒云彻底崩溃了。她不吃不喝，不睡觉，只是反复说‘谨言在等我’。她开始自残，用指甲抓自己的手臂，用头撞墙。我让人把她绑在床上。夫人来看她，她连夫人都不认识了，只是喊‘谨言’和‘云深’。
医生说她需要住院治疗。刚好夏毅名下有家疗养院，我便把她送了进去”
“2009年2月
裴谨言的孩子被接回了林家。是个男孩，眉眼像舒云。管家问孩子叫什么，我说叫‘林云深’。那是舒云给他取的名字，我不打算改。”
“2010年3月
疗养院反馈，舒云的情况没有好转。她多次试图逃跑，嘴里喊着‘谨言’和‘云深’。她不肯配合治疗，不肯吃药，不肯见医生。
我问医生，有没有办法让她听话。医生说有一种新型疗法，但还在研究阶段，需要等到年中才能开始。我让他尽快准备。
我同意了。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不听话的女儿，而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既然舒云不肯，那我就让她变成肯的人。”
“2010年7月6日
终于可以开始了。
医生把那套疗法叫做Recodex，可以通过药物和手术改写记忆。他们说舒云是理想的实验对象——身体机能完好，精神状态适合实验。
我不在乎是不是实验。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女儿。
第一次注射，Recodex1，少量。
舒云反抗剧烈。几个人才把她按住。她骂我是魔鬼，说我会遭报应。夫人跪在我面前，求我停下。我把她锁在了房间里。”
“2010年7月13日
第二次注射，药剂少量增加。
舒云出现副作用：头晕、恶心、意识模糊不清。但她还记得裴谨言，记得孩子。
医生说要继续加大剂量。”
“2010年7月26日
第三次注射，药剂增量。
舒云变得狂躁。她打伤了两名医护人员。我让人给她注射镇定剂，上了束缚带。
夫人疯了似的要进病房，被拦在外面。”
“2010年8月6日
第四次注射，药剂减半。因为上次反应太大。
这次情绪稳定了一些，没有不良反应。但她还是记得。”
“2010年8月10日
舒云打晕了看守，试图逃跑。被抓回来。
第五次注射，用量与第二次一致。她意识模糊，头脑昏沉，但嘴里还在喊“谨言”。”
“2010年8月20日
第六次注射，用量比第三次多3毫升。
舒云再次狂躁，极具攻击性。我们无法靠近她注射镇定剂。她打伤人，抢了手术刀逃脱。
她拿着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她说：“让我死。”
我们全力抢救。”
“2010年8月25日
抢救成功。舒云稳定了，但很虚弱。
夫人说她不想活了。我说她没得选。”
“2010年9月10日
舒云身体恢复了一些。为防止再出意外，我让人把她绑在床上。
夫人每天来看她，舒云不理她。”
“2010年9月20日
再次注射Recodex1，用量与第三次一致。
舒云出现排斥反应，两小时后休克。
全力抢救，暂停实验。
夫人把家里砸了个遍，要我放了舒云。我没同意，夫人气急攻心，病倒了”
“2010年10月
医生建议改良药剂。他们改造出了Recodex2。
夫人说我会遭到报应”
“2010年11月
舒云的身体稳定了。医生说她可以继续实验。
我同意了。”
“2011年6月7日
Recodex2的实验开始了。
舒云已经不像人了。她不反抗，不哭闹，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空荡荡。
医生说她在“康复”。”
“2012年1月
舒云认不出我了。
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她有过孩子。
夫人强撑着身体来看她，舒云问：“你是谁？”
夫人晕了过去。”
“2012年2月
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
但舒云听话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