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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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前一天体力消耗太大，精神又绷得太紧。天才刚刚擦黑，许知夏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轻轻颤着，缠着纱布的手搭在被子上
林幽走过去把许知夏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看着许知夏恬静的睡颜，林幽嘴角扬起一抹极轻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远处的住宅亮起一盏盏灯，像黑暗中的萤火。窗玻璃倒映着林幽模糊的轮廓
她脑子里是下午许知夏跟她说的话
“林曜轩说绑架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出事了也有人给他兜底”
林曜轩说这话的时候有恃无恐，丝毫不怕林幽事后算账。他笃定背后的人一定会保住他
许知夏认为是林庭舟，毕竟两人都紧盯着继承人的位置不放，只有暂时合作才能把林幽拉下马
但林幽不这么认为，她了解林庭舟，林庭舟绝不是这样的人
林庭舟做事不会让人查到是他做的，他只会冷眼旁观，等待时机坐收渔翁之利，这样既不会让人查出有他的手笔，又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林曜轩口中能给他兜底的人，只有一个
林家掌权人——林承宇
林承宇默许林曜轩和林庭舟对自己动手，无非就是想借他们的手敲打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牢牢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如果她不乖乖束手就擒，若林曜轩和林庭舟把自己拉下马，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林承宇把这次的绑架当作棋局，他们都是棋局中的棋子。林曜轩和林庭舟动手，他坐收渔翁之利，谁赢了，他就扶持谁
她倒下了，剩下林曜轩和林庭舟两个人抢夺继承权
虽然他们两个都不能让林承宇完全满意，但至少各有各的优点；无论最后他们两个之间谁赢，林承宇都不会有半分损失
那份所谓放弃继承权的文件，即便自己真的签了字，林承宇恐怕也不会认
自始至终，林曜轩都只是一枚棋子
只不过他太蠢，从始至终都没看清自己的位置而已
林幽垂下眼，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沿，脑海里浮现着仓库里林曜轩的那句话
“我没想真伤你”
林曜轩在看见匕首的瞬间惊恐地表现不似作假，他是真不知道会有那一刀
那便是有人混在林曜轩的人里，伺机而为
林曜轩要的只是她放弃继承权；林承宇不会真的要她的命，毕竟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她还是继承人的第一人选
所以，那把匕首，那个想要她命的人，是林庭舟
林幽抬眼看向远处的灯光。林庭舟比林曜轩聪明得多，他不似林曜轩那样行事作风永远都是大张旗鼓，他永远都躲在暗处，伺机行事。他想借林曜轩的局，一箭双雕
如果那把匕首得逞了，她死在了林曜轩的手里，责任在林曜轩身上，就算要抓人，抓的也是林曜轩，他不仅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还能将林曜轩继承家产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如果她没死，那什么也查不到他头上。
局是林曜轩做的，匕首也是林曜轩的人身上的。就算林曜轩后面反咬一口说是林庭舟撺掇他做的，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是真的，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无论结果如何，他林庭舟都是赢家
至于那把匕首上的标志...
她不是没怀疑过林庭舟自己暗中养了自己的势力，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但那把匕首现在在她手里，她就有了调查方向
林庭舟藏在暗处的东西，被她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林庭舟能瞒过所有人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就连林承宇也不曾察觉，她必须小心为上
林幽甩了甩脑袋，暂时不去想这些事，她拿过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林幽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什么也没说
许久之后，林幽才开口问道：“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回去？”
“嗯”许慕千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回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
“所以你就在楼下长椅坐了一整天”
听到这话，许慕千抬头看了林幽一眼，林幽没有看他，只道：“你在担心夏夏”
许慕千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眼眶有些干涩，眨了眨眼，才道：“我昨晚知道消息的时候，一晚没睡”
林幽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静静地听着许慕千自己讲自己的
“一大早我就来了医院，来的路上，我脑子里都是我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我生怕我脑海里的画面是真的。一进到医院我就跑上楼，连电梯都不想等”
“我站在病房门口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进去的，但好在她只是受了轻伤。但看到她的手缠着纱布的时候，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一次”
许慕千停顿了一会，声音有些艰涩，才继续道：“她在画展上崩溃，发狂，伤了人，我却怎么也安抚不了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抱住她不让她伤到自己”
许慕千说着便攥紧了拳头
“这次还是这样，甚至，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被人绑架我不知道，受伤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这，许慕千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些许哽咽
林幽侧过头，看着这个个头已经开始拔高、逐渐长大的少年。他的下颌线逐渐变得硬朗，褪去婴儿肥后已有了轮廓。但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暴露他还是个孩子，他也会怕，也会怕保护不了姐姐，怕失去姐姐
林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许慕千的声音低沉，“还是不够”
林幽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了”
“上次画展你就做得很好，虽然安抚不了姐姐，但你有在想办法去阻止那些事情发生”
“慕千，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只要知道自己尽了全力就好”
许慕千沉默着，林幽知道他一时半会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也无法转变想法，但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你只要明白一件事，你姐姐知道你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这就够了”
许久后，许慕千的脑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
他侧过脸看向林幽，开口问道：“幽幽姐，你会一直保护好她的对吗”
林幽对上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回答道：“尽我所能，竭我全力”
林幽没有给许慕千肯定的答复，因为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次的事就是因她而起，她只能告诉许慕千她会尽她所能，竭尽全力
但有这句话，许慕千就放心了
许慕千捡起地上的书包，低低应了一声
林幽拍了拍他，道：“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许慕千点了点头，迈出脚步往出口走去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做好一切，但真撞了墙、碰了壁，产生疑问、自我怀疑是很正常的事，不必太过挂怀，只需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都能掌控在自己手里，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想明白的那天，他也就真正地长大了
林幽回到病房时，许知夏还安稳地睡着
林幽掏出手机，给贺弦发了条消息，让她去查林曜轩名下的所有产业，虽说那天林曜轩被她的人抓了，但毕竟是林家的人，她不好做些什么，警告了一番后就把人放了
但她说过，敢动许知夏，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她不会对林曜轩本人动手，没意思，也动不了；虽说这次幕后主使极大可能是林承宇，但林承宇不会让她明着对林曜轩下手。
既然如此，倒不如动林曜轩名下的产业，那些东西是他做事的底气，林承宇虽不会让她动林曜轩，但也不会管林曜轩名下的财产
至于林庭舟，她并不着急动手，连林承宇都不知道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暴露在她面前。
他藏的深，她就慢慢挖，她有的是时间
她又发消息给宁梨，让她注意林家和林庭舟的动静，一有发现及时告诉她
宁梨这次虽有错误，但在行动中主动包揽了大部分任务，也算是将功补过，没必要惩罚的太严厉
做完这些，她才空下来，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林幽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江声悦的电话
她走到窗边，确保不会打扰到许知夏睡觉才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听说你出事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江声悦的语气十分的懒散
“没什么大事”
“你确定？”江声悦的声音平平的，但似乎压着什么情绪：“我可听说你差点被捅了一刀”
林幽勾了勾嘴角，“明明消息都封锁了，你却还能知道细节，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姑奶奶我想知道的事还没有我查不到的”江声悦的语气颇为骄傲
“听说是林曜轩找人干的？”
“嗯”
江声悦嗤笑一声：“胆子挺大啊，但他估计是被当枪使了吧”
“不过……”江声悦话锋一转，“林曜轩没那个胆子敢伤你。”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什么都不用说，你自己就推理个七七八八了”林幽调笑道
“少扯开话题！你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啊”
林幽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江声悦在讲什么
“上上次是宴会逃跑，上次是硬抗家法，这次是一人赴约”江声悦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点严肃：“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折腾啊”
林幽没说话
江声悦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闭了嘴
两人都没再说话，还是江声悦忍不下去打破了沉默：“算了，你就当我没说”
林幽忽然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江声悦的声音带着些许警惕
林幽嘴角微勾：“你打电话来就是确认我死没死？”
“废话，你要是出事了，我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林幽又哼笑了两声：“放心吧，你的投资不会打水漂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幽，你打算怎么做”
“以牙还牙”
“你就不怕你爷爷不高兴？”
“他撺掇林曜轩和林庭舟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会不会不高兴”
江声悦笑了，“你还挺疯的，我喜欢”
“有需要我的地方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玩一玩”
林幽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对了，”林幽想到什么，对江声悦道，“林庭舟现在盯着我不放，但短时间内不会再对我动手。”
“但他未必不会对别人动手，你自己小心一点。”
“知道了，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电话挂断了
林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其实跟江声悦长久的接触下来，就会发现她并不是她所展现的那么坏，她展现出来的，是她的保护壳，是她威慑众人的表面功夫，她的心地还是柔软的
她想起江声悦第一次找她谈合作的时候，那双狐狸眼里全是算计，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后来她们一起在生日宴上表演，江声悦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温柔坚定，像另一个人。
再后来，江声悦给她打电话，说“你爷爷那边我会留意的”，语气别扭得要命，但林幽知道她是真心的。
江声悦这个人，嘴上从来不承认，但她已经把林幽当成朋友了
只是没人教她怎么表达，她只能把那些关心的话语放进那些难听、扎人的话语里
但她本意并不坏
林幽收起手机，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
蓦地，她想起江声悦那句“你是不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她不是不怕，是不能怕。怕了，许知夏怎么办，顾清月怎么办？她要是怕了，那些想让她倒下的人就得逞了，要是怕了，她就会在林家那个虎狼窝被拆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不能怕
嗡嗡，她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宁梨发来的消息
“小姐，我查到江家的江妗最近与林庭舟来往密切，多次出入林庭舟名下的私人会所”
林幽微微眯起了眼睛，林庭舟这是拉拢江声悦不成就想拉拢江妗成为他的盟友
“另，江妗的哥哥江时也跟林庭舟有所往来，但往来不多”
林幽把宁梨发的话全部打包发给了江声悦，让宁梨继续调查
江声悦收到短信后，只回了短短一句话
“知道了，我会处理，谢了”
林幽想了想回了一句：“有需要告诉我”
但江声悦没再回信息了
同一时间，林庭舟的别墅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小台灯。林庭舟把脚放到书桌上，手里把玩着匕首，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只有台灯一点微亮的光照在他脸上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柄底部的标记清晰可见。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匕首，锁进抽屉。
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叫人换，只是把杯子搁在一边，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林曜轩被放回去了，林幽没有动他。”
林庭舟面无表情地看完，删掉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动林曜轩，是聪明。动了他，林承宇不会袖手旁观。但林幽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江妗那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好用。给她一点甜头，她就什么都肯说。江家的内部消息，江珩和爷爷的合作，一点不漏地传到了他这里。
虽然她知道的只是两家合作的皮毛，但这也够了
不过，江妗只是棋子。棋子不需要被信任，只需要被使用。
林庭舟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至于江声悦……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她最好别挡路。
同一时刻，林公馆。林承宇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管家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林曜轩少爷被放回去了，林幽小姐那边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林承宇没有睁眼：“庭舟呢？”
“林庭舟少爷那边一切如常。”
林承宇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老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明亮，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倒是比她姑姑倔。”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过，骨头再硬，也得低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林幽，还在网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