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全员重生》残糜荼

31、农庄第一日（十） 只有一个人

　　“你到底，图什么？”
　　为了将他留下，甚至不惜连累其余那么多人，包括路致自己，这般损人不利己，他到底图什么啊？

　　宋司云被路致的言论整得满头雾水，他喘了几口粗气，揉揉发麻的胳膊，站起身。
　　即使有料想过，想起前世记忆会对人产生较大影响，但如此的性情大变，使得宋司云不禁想起先前通过透明球看到的情景。
　　那么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路致，还是枯骨化作的幻象？

　　路致义正言辞：“为民除害，防患于未然。”
　　“你这除的……”宋司云反问的话还没讲完，蓦地回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些所作所为确实不算光明磊落，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终于意识到路致口中的“祸害”是在指自己了，岔开话题，转而又问：“你自己不离开，也就算了。别的人会愿意吗？”

　　“祸害”本人顿了顿，“皇甫弈又是大师兄，又是皇甫家主，他会愿意留在这里？”
　　目前参与其中的人群里，路致与皇甫弈关系最为要好，而皇甫弈作为身负多重重任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懈怠与失职？

　　“警告警告！！！”
　　比路致的回答更先出现的是脑海中一道尖锐的声音，简直就要把他的脑子搅晕。

　　宋司云难耐地捂住脑袋，甚至连胳膊的麻疼都难以顾及。
　　“农庄内不准使用暴力！您已违反浮生农庄守则，现在对您下发惩罚！”

　　惩罚？
　　什么惩罚？
　　先前被路致的话刺激，宋司云完全忘记了守则的规定，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行为的不妥。

　　尚未等宋司云反应过来，他右手手腕处就传来过电般的灼痛感。宋司云目光缓缓下移，手腕处浮现四个血淋淋的洞，并有深深的压痕将血洞连成一圈儿。
　　乍一眼看去，竟像是一个鲜艳的红手环，串着四颗血色的珠子，极其瑰丽夺目。

　　这下子，宋司云的右手彻底失力，连带着半个身子都疼痛不止，竟是一时乏力，歪倒在地，剑眉狠狠拧作一团。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里衣，他牙关紧咬，将痛呼吞回肚中。

　　不过片刻，宋司云就感知不到自己的右手。他暗自庆幸，至少没有一直疼得难以思考，缓过神来，用左手拎起右手，发现右手手腕处的伤口宛如是被两柄剑交错着贯穿般产生的，虽然看着骇人，但实际没留出什么血。

　　这伤痕……

　　——无，你有感受到疼痛吗？
　　——没有哦，目前看来被惩罚的只有你一个诶，哈哈哈哈哈！

　　听着无的嘲笑，宋司云更为不满：明明直接作用于他本体的伤害，为什么不让无也感受疼痛？

　　他收回思绪，抬起眼皮瞧路致，却发现对方仅仅是靠近了自己几步，同样丝毫看不出受罚的痕迹。

　　“为什么，路致不受罚？”
　　明明路致也动手了。
　　路致格外“好心”地解释：“按照这里的规则判定，只有先动手的人才需要受罚。”
　　他半蹲在唯一的受害者身侧：“惩罚是‘随机回溯伤害’。顾名思义，随机回溯一道犯规者曾经受过的伤。”
　　“这惩罚效果，什么时候消失？”
　　“出去农庄就行。”

　　路致边说边将宋司云的左手拨开，在看清宋司云伤痕时却微微瞪大了眼，不复原先的风轻云淡：“送逆转阵？那你……”

　　宋司云用尚且安好的左手把路致的手扒开，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禁术吗？路致怎么也认识？
　　“你认识？”

　　路致沉默半晌，略微扭过头，眼神飘忽不定，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最终，他长叹口气，盘腿坐在宋司云身侧。

　　“‘炼血煞’，你还记得吗？”
　　“那件事情虽然闹得很大，涉及范围广，但最终让大师兄拍板，决定让二师兄去亲自带人追查的契机，就是因为被抓的涉案人员中，有人身上有使用‘送逆转阵’后留下的刻痕。”

　　哪怕宋司云再怎么缺乏常识，至少他也清楚，极北之地成为魔修聚集之地，就是因为送逆转阵。
　　这是一种透支未来所能获得的力量，而达成在当下达到人生实力巅峰的邪术。只是强大的副作用会令使用者快速魂飞魄散。
　　在数年前，大量魔修让被他们所奴役的人们使用送逆转阵，用以迅速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或者是吞食奴隶们的力量。
　　后来据说是被正道们联手，奋起反抗，使得自那往后的魔修只得前往极北之地谋求生路，再也无法猖獗。
　　事后自然有想要研究“送逆转阵”的阵术师，却因为使用者在极速爆发之后，身体无法承受暴涨的力量导致尸骨无存，阵术师们甚至连魔修究竟如何控制使用“送逆转阵”的人听从号令都没研究出来，最后只能宣布此为禁术。

　　而哥哥带他来到这西方所要治疗的病，就是这送逆转阵造成的后遗症。

　　某种意义上来说，哥哥确实实现目标了。

　　路致最后目光炯炯地盯住宋司云：“送逆转阵造成的刻痕是无法用任何术法掩藏的，你这是怎么令其消失的？”
　　“你现在真的还有自身意识吗？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我真的，极其清醒。你需要我如何证明？”
　　所以别想着给我困着了，一起出去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
　　宋司云挪动了几下，换了个舒服些的位置，半靠在墙上。

　　路致看到他手腕刻痕时第一反应是诧异，说明在路致所谓前世，宋司云要么没有和这邪阵有纠葛，要么依旧有，只是路致不知道。
　　可无论哪个原因，都不应该让路致打从开始就觉得他是一个祸害。

　　“停苍宗有针对送逆转阵的法器可以进行测试。但我越发不想让你出去了。”
　　宋司云的力量还是太强了，路致不愿意去赌。

　　宋司云用左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先前出的虚汗，回到了刚开始的话题：“所以说，其他人，为什么会同意？”
　　大多都是些身居高位者，怎么可能撒手就不管外界呢？他或许能够找到暂时性的盟友。
　　千里椿的确已经提出结盟请求，但她和皇甫弈，唐眠关系匪浅，他很难不去怀疑其中有诈。
　　宋司云想从路致这里，再次确认千里椿的态度。

　　“大师兄对皇甫家没有归属感，停苍宗又有师父和二师兄坐镇，不妨事。”

　　“神姬那几个，也愿意坐视不管？”
　　就算皇甫弈、千里椿、方可、唐眠和叶飞流等人作为修仙界翘楚，真的全都心怀天下，那么赵静和林顺闲两个散修总不能也有这种觉悟吧？
　　还有神姬，更是不可能在乎什么是是非非的人。

　　“他们阻止不了我自杀。”
　　确实啊。
　　其他人的意见压根不重要。
　　如果路致真的铁了心要为了把他困住而不顾一切，选择自杀重启幻境的时间，他们都不能阻止。
　　农庄内不能使用暴力，那么唐眠与叶飞流也无法在白天强迫路致。而夜间又有必须呆在各自房间的规定，更是让他有足够的发挥空间。
　　宋司云莫名想起临行前，自己那便宜师弟的话——“你在那里一定会很开心的吧！”，自从来到西方，这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开心”！

　　但现在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让路致相信他的无害，乃至于愿意放弃他那可憎的计划。
　　看路致的意思，也不像是愿意等他们出去零序秘境，再去停苍宗等检测结果的样子。

　　不过宋司云本身一离开秘境恢复力量，就压根不会打算去检测就是了——对他而言那太浪费时间。

　　“千里椿在阵法方面，有所造诣，你要不让她来检测，我是否神志清醒？”

　　“检测什么？”略显低沉的男声乍然响起。赵静站在门口，单手揣兜，看着马厩内对峙的二人，亮出自己手中的怀表，“虽然不想打扰二位……叙旧？但马上就到喂马的时间了，我可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

　　宋司云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靠袖子将右手腕遮掩些许，左手单手撑地，站起身。
　　有前世记忆的人若真不想来，那多的是办法规避，因而宋司云对赵静的话保持怀疑。
　　何况，假如路致一直不配合，那么他们其余人再怎么遵守规则都无用。

　　宋司云坦荡荡地指向路致，朝赵静直言：“你想离开的话，不如先劝住他。”
　　“嗯？”
　　“他想靠自杀，把所有人困住。”
　　路致冷嗤一声，别过头，算是默认。

　　赵静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左看看宋司云，右瞧瞧路致，神情变了又变，素来木讷的脸上第一次那么精彩。
　　这破农庄确实诡异至极，但上一世有皇甫大少爷带队，他们轻轻松松过了这关，甚至大少爷还慷慨地分出很多机缘珍宝与同行者们，令他能够一举冲击金丹期大圆满。
　　他这次也是为了捡漏来的，谁成想这次，两位正道新秀疑似闹矛盾，甚至可能连累他也留在这破幻境呢？

　　“两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咱们说开来不就好了吗？”赵静又看宋司云面色惨白，想去扶他一下，却被躲过，只好尴尬一笑，讪讪道，“别冲动，别冲动啊！”

　　“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