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全员重生》残糜荼

30、农庄第一日（九） 西方的人都

　　将流速加快？
　　宋司云从桌前拿起怀表。表盘不再是原本的数字圆盘的模样，琉璃片下，不知何时替换成了两行字。

　　第零日
　　巳时三刻

　　比原先的计时更加清晰明了，这就是先前宣誓的成效之一吗？
　　他对神姬的提议不置可否，抬眸看向门口的众人，大多数已经作势要回各自的房间，唯独千里椿闻言，巍然不动。

　　哦，对了……方可和林顺闲……

　　宋司云正想开口，就听见千里椿的声音。
　　“小可她不知道这个临时的决定，若她就因此违反‘夜间不能滞留在外’的规定而出事，我们就无法完成所有人活过七日离开农庄的条件。”
　　“所以，还请二位稍等片刻再调快进程。”

　　神姬“诶”了一声，扫了一眼宋司云，反问：“留下来不好吗？”

　　走了一半，却最终选择驻足的皇甫弈与唐眠对视少顷，相顾无言。

　　千里椿面色不变，心中了然，晃管家显然是不敢忤逆神姬的。至于这位神姬，她完全不在乎这场游戏的结果。
　　不过，虽然原因不明，但就目前来看，她至少会在乎宋司云。

　　“皇甫公子，你不会想要留在这里的，对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并非她一人。

　　宋司云将表搁置桌面，回道：“神姬，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了。越在这儿耽搁，我越没时间去考虑你的提议。”
　　神姬眉眼弯弯，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神情：“所以说，你只要把事情办完，你们就愿意和我走吗？”

　　她为什么要执着于此？

　　“并不是，但至少把我的私事办完，我才能有时间去考虑，不然我将会一直不假思索地拒绝你。”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神姬身上依旧谜团重重。宋司云捉摸不透她古怪的性格，却也发觉神姬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例如她明明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武力胁迫，却依旧愿意选择三番两次地邀请，甚至出手相助。

　　神姬单手摩挲着下巴，状似认真思考的模样，片刻，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确实诶！那晃，你直接给那两弄过来好啦！”

　　晃长叹口气，任劳任怨地点头。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蓝光一闪，伴随“啊”的惊呼，方可与林顺闲赫然出现于此。

　　方可身体还维持着奔跑的状态，被蓦地传送于此，尚且没收住力，险些要撞到墙上。幸亏有千里椿及时伸手拉住。

　　旁边的林顺闲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袍子底部与裤子都沾满了褐色的泥土，呆愣愣地往上看。
　　他突然发觉周身场景变幻，显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一哆嗦，但发觉面前的众人都未表现出敌意，扯了扯僵硬的脸皮，问：“这是……？”

　　千里椿言简意赅：“这位神姬想要加快游戏的进程，马上天黑，你快回房间。”

　　宋司云目光下移，方可与林顺闲的鞋底都或多或少呈现出橙色。
　　他们两个刚刚都离开了“宿”字楼？至于目的……只要不妨碍到他，宋司云都懒得进一步深究。

　　方可喘了几口气，缓过神，率先回道：“好的，那我先回去啦！”
　　林顺闲紧随其后，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
　　稍远几步的唐眠与皇甫弈侧身让他过去后，皇甫弈拍拍唐眠的肩膀，也错身回他自己的房间。

　　人群慢慢散去，神姬微微仰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司云的方向，无视了晃满是讨好的恭敬行礼，原地消失了。
　　晃站在原地，一抹脸，五官挤作一团，显得分外委屈可怜。他说着：“那位尊敬的神姬……不是俺能够妄议的存在，但是请你记住，只要被祂所见证的，那就将会是绝对无法挽回的既定事实。”
　　“所以，千万不要让祂看到你不想要接受的结局。”

　　那么换而言之，是不是只要让她看到我救回哥哥的情景，哥哥就一定能够回来吗？
　　宋司云提起些兴趣，正欲多问几句，晃却已经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原地。

　　——切，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类的鬼话吧！
　　无对此嗤之以鼻。
　　——那你有何高见？

　　表盘上的字明暗扑朔。
　　第一日
　　丑时三刻

　　——那个神姬看着都要被气运的引线给勒死了，估计也活不长，不用管她。
　　——她看着不像垂死之人。
　　——哼。

　　宋司云只有午时、寅时和戌时被安排了活计，除此之外的应该都算自由活动时间。
　　在这一层幻境空间之中，应该没有“死”的结局，只会不断的回溯时间，那么哪怕失去力量，也不用太过于束手束脚。
　　狗笼他已经去过了，那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去牛舍和马厩看看，熟悉下情况，免得到了时间无法完成他的任务。

　　还有羊圈……
　　只有喂食看门狗和放羊两件事是独独指派了神姬一个人去做，是其中有何蹊跷吗？
　　而且，与羊相干的事情，任务表上，只有神姬能够有所接触。

　　被研者控制在魔窟的日子不必多言。至于宋家的势力范围，大多在寒凉的地界，自然没有多少畜牧相关的活动。
　　再加上姐姐自述她恐惧犬类，因而在这日程表上被提及的动物中，宋司云只见过马。
　　但是，就算从未见过，宋司云也不觉得牛会是两只角着地，四只脚朝天，靠着背部力量在地上蠕动的模样。

　　他将透明球收入路致先前赠送的储物袋内，站在意外装修得富丽堂皇的牛舍之中，扶住雕栏画栋的栏杆，踮着脚尖原地蹦哒了几次，透过上方的空隙往内部看，并试图从自己对这方面贫瘠得可怜的记忆里，回想“牛”这一生物的特征。

　　——这牛长得挺好看。
　　无语气中略带雀跃，一本正经地夸赞。
　　——……

　　白灿灿的灯光打下，宋司云扒着自己齐眉处，牛栅栏上浮雕凹进去的部分，一使劲儿，整个人就翻上了约莫四寸厚的栅栏。
　　他跨坐其上，低头看着被关在靠近门这一单间中，呈现七彩斑斓的白色的牛，对无的审美表达了质疑。

　　——如果是蓝色的才好看。
　　——……

　　在对于彼此审美的嫌弃方面，无与宋司云达成了意外的和谐。

　　“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一道略显迟疑的男声响起，宋司云自上而下地俯瞰，果不其然是路致。

　　宋司云回想起在幻境重逢后路致对他古怪的态度，已经料想到是和所谓“前世记忆”脱不了干系。
　　但路致怎么看待他，那是路致自己的事情。
　　再说了，宋司云现在这身衣服都还是路致置办的，他对路致初印象不差，因而态度如故，指指栅栏另一侧的牛，道：“我在看牛的情况。”

　　路致依旧站在牛舍门口，背在身后的十指无意识地攥紧，浑身僵硬不愿靠近。
　　哪怕有些细枝末节上的差异，但大致发生的情节居然都能和前世对应……
　　这许多的相像之处，已经到了他难以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些都是虚假幻梦的地步。
　　再加上大师兄的印证，他无法欺骗自己内心——他动摇了。

　　初见时那般仗义相助的人，谈及亲人时那般落寞孤寂的人，漫步闹市时那般悠闲自得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冷漠地扔下一句“没必要”，就干出屠宗灭派的事情吗？

　　可，那夜，血色在他面前绽放出雾一般的花，熟悉又陌生的恐怖力量穿透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他面前再次展示神威。
　　不容置喙的恐惧……
　　看着地上扭曲哀嚎的人，路致居然能够想象出他的感受：先是如同负重千万斤般难以喘息的压抑，亲眼看见自己的肢骸炸裂开后的茫然，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似的痛苦与冷意，最后，是无边无际的永夜。

　　妖艳的花一朵朵绽放，鬼使神差间，路致扭头，在掩映的街檐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问着近乎可笑的问题：“牛长什么样？”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牛长什么样呢？

　　“你……觉得杀人和杀牛哪个简单呢？”
　　“这有什么区别吗？”
　　在他能够驱使力量的时候，杀什么不都是一样的吗？
　　宋司云属实不解。
　　这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牛和人其实长得差不多，只是屠戮时有难度上的差异？

　　路致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他对于宋司云的回答不予评价，只继续问：“那杀你的家人和杀人有区别吗？”
　　宋司云一跃而下，衣摆被风带得猎猎作响。他直接将路致撞倒在地，手掐着对方脖子，眼内遍布血丝。

　　此刻无声胜有声。

　　停苍宗设有通识课，路致作为宗门翘楚自然学过相关课程。
　　他分明是能躲过去的，却面对来势汹汹的宋司云一动不动。直至被掐得面色透出不正常的红，他终于用自己的手掐住宋司云的小海穴。

　　一股触电般的麻痛感直达小指，宋司云前臂霎时无力。平时有混元护体，他很少遇到近身格斗的情况，见此情况，心中暗惊之余，身子一侧，一脚就想往路致太阳穴踹去。
　　宋司云到底还是怠于炼体，路致眼疾手快，挡住这击，拽住宋司云的腿，往旁边一掼，宋司云摔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至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宋司云即刻起身，金色的瞳眸眯起，警惕地盯着路致。

　　他清楚自己在纯□□搏斗上绝对不占优势，他清楚自己胜算趋近于零。
　　他都清楚。
　　但当路致将自己的家人列入可杀范围时，他依旧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

　　“咳咳咳咳！”路致被掐了那么久，自然也不好受。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后，靠着玉石砌的门，嗓音沙哑，“我明白了。”

　　你到底在明白些什么啊？
　　我还明白了这西方的人容易发疯呢！
　　宋司云眉头紧锁。

　　“云兄呀，没人想留在这里。但你与我们之间有所不同。”
　　“你很着急离开吧。但我不缺时间。你那傲慢的脾气得收一收，不然我不介意多死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