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全员重生》残糜荼

25、农庄第一日（一） 循环往复第

　　墙角有啃剩的骨头，地上有干涸的粪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厚重的、属于活物的体温蒸腾出来的臊臭。
　　角落堆叠了几个大铁笼，每个都足以关进两三个成年人。靠墙建起的食槽是空的，水碗也是空的。

　　宋司云踩着粘腻腻的地板，脚步声在空旷的狗舍里回荡。他低头看了看最近的那个笼子，门是开着的，锁扣歪在一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蛮横撞开的。他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锁扣的边缘——粗糙，锈迹斑斑，但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深处有一道窄窄的楼梯，贴着墙向上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里。

　　楼梯的踏板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没有犹豫，抬脚走了上去。
　　楼梯不长，几步就到了尽头。又一扇铁门。
　　门上依旧挂着铁锁，难以撼动。

　　但这扇铁门和二楼那扇不一样。那扇从上到下 只有底部一道窄缝。这扇门的中间部分是栏杆——手臂粗的铁柱，一根一根排列着，间距不大，刚好够伸进一只手，却不够人通过。栏杆的上方和下方都是铁板，严严实实地封着，看不见里面。

　　这门后面也会挂着那诡异的脑袋之类的东西吗？

　　宋司云凑近栏杆，往里看。里面很暗，只有从楼梯口透上去的微弱的光，勉强照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他眯着眼，适应了几息，终于看清了——那里有东西在动。
　　七八个黑影在蠕动。

　　宋司云将脸贴近栏杆，试图看得更清楚。却只能看清最靠近门那只的脑袋。
　　它的头比正常的狗要大一些，五官的比例也不太对，鼻梁塌陷，嘴唇外翻，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它的毛色呈现灰白，有的地方秃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或许是感受到了正在被注视，那只狗微微昂起头，一双浑浊的、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膜直勾勾与宋司云对视。
　　宋司云没由来地感到些许不适，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冒。

　　“喂。”宋司云出声，想要试试里面的狗会有何反应。
　　没有狗回应。
　　甚至原先那只狗已经把脑袋垂下，只露出了毛发打结的后脑勺。

　　宋司云又敲了敲铁门。“砰、砰、砰”沉闷的声响在楼梯间回荡。但依旧毫无反应。

　　他把手伸进栏杆之间，用手指勾住一根铁柱，往外拉了拉。铁门纹丝不动。他又踹了一脚，脚底传来沉闷的震动，铁门发出嗡嗡的回响，如同一座沉甸甸的钟被敲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狗被这声响惊动了几只。它们抬起头，往门边靠近。
　　有一只估计是用后腿撑起了身体，宋司云甚至能够看清那这只黑狗的脖子：没有皮毛，唯余结着血痂的皮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的脖颈与人类的极其相似。
　　黑狗鼻子凑近栏杆，上下耸动，蹭过宋司云的手指。它的鼻尖冰凉得和死物没区别，甚至感知不到呼吸。
　　宋司云没有缩手。那只狗嗅了几下，便退了回去，缩回同伴中间，安静地蹲下。

　　——呦！
　　无的语调略微昂扬。
　　——你发现了什么？
　　——这狗长得挺独特。
　　——……

　　无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
　　宋司云凭借对无的了解，立刻下了定论。
　　但他明白，单纯的逼问对无没用。
　　反而不搭理祂，很多情况下无自己就耐不住寂寞或者无聊先讲出来了。

　　宋司云打定主意先把无晾一边，准备下楼去别的地方看看，却正正巧巧与唐眠撞个正着。
　　他侧身想绕过去，孰料唐眠直言问：“你想打开那几个被锁上的锁？”
　　宋司云步伐一顿：“是的。”

　　“我试过了，能够强制打开的门锁只有一个，我们刚刚所在那栋的二楼。飞流那小子愣，别和他多计较。下次这种事情直接找我就好。”

　　看来叶飞流已经把事情告诉唐眠了。
　　宋司云心下了然。
　　他起初在那楼二楼和狗舍二楼的锁上都没看到被使用暴力的痕迹。那看来唐眠口中的“试过了”，恐怕是指在所谓前世试过了吧。

　　“你进去过？”
　　“里面空无一物。”
　　不可能空无一物。

　　唐眠特地追过来向他撒个谎是图什么？让他别再瞎折腾，以至于让所有人再次轮回？
　　还是说，这两世回荡音塔的幻境有所差池？

　　“你能砸开那锁，让我进去看看吗？”
　　在场的人中，有概率强行开锁的，估计只有无，神姬，以及唐眠师兄弟。
　　无和神姬靠不住，叶飞流先前问过也犹犹豫豫，他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唐眠。

　　“当然可以！我先前说过的，我很看好你，这种举手之劳自然乐意效劳。”
　　唐眠答应得比他想象地还要痛快。
　　“多谢。”
　　不管唐眠安什么心思，总归进去二楼也是宋司云本身就有的想法。

　　重回“宿”字楼的大厅，连门都没关上，除了神姬以外没有人离开，仿佛本就在此特意等他。

　　“大师兄……”
　　叶飞流的一声招呼打破了众人间的沉寂，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宋司云，又心虚似地刻意大幅度转头看唐眠，眨眨眼，咻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唐眠身后。

　　宋司云不在乎多几个人还是少几个人，反正只要把门搞开了就行。直觉告诉他二楼里面有些古怪，让他不由对此心生好奇。

　　他一马当先，就要踏上楼梯，“啪”地一声有人鼓了个掌，林顺闲嘿嘿笑道：“我见皇甫云道友青年才俊，属实心生敬仰，我也想跟着涨涨见识，万一真出事，多个人也多份力量嘛！”

　　在这一层幻境死不了，不去白不去。就算真有要命的事情，这位“正道魁首”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林顺闲因此打定了主意要跟，压根没等明夷总师兄弟以及宋司云表态答应与否，自顾自就跟到了队伍末尾。

　　唐眠翻个白眼，正欲张口说话，皇甫弈直接上前和他勾肩搭背，一副好哥们儿的姿态：“咱俩谁和谁，我这不得舍命陪君子！”
　　唐眠：“不需要！”
　　“云道友和我那么有缘，指不定是同宗呢，我怎么也得尽点长辈的担当，去保护他！”
　　宋司云：“不需要。”

　　皇甫弈作着捧心状，直接走众人前头，三步并作两坐在二楼铁门前的平台阶梯上等着。
　　明夷宗也算是个大门派，他和皇甫弈自然也多有接触，见他那样子，唐眠了然对方指不定憋了什么主意，冷哼一声。

　　余下四人见状，更不可能留于此。
　　千里椿“古道热肠”：“我与诸位有缘相聚，自然没有抛下诸位独善其身的道理！”
　　赵静“义薄云天”：“我断然没有不与大家同进退的道理！”
　　方可“肝胆相照”：“大家都这样热情，真令我感动！我也很想要帮助大家呢！我也要加入！”
　　路致“我”了半天，没憋出下文，心一横，跑上前来跟着大部队。

　　宋司云看着一个个自说自话着就硬加入其中的人，一时无语凝噎。

　　“行……你们……各自小心吧。”
　　算了，这群人看样子也甩不掉，还不如放眼皮子底下也多少安心点。

　　宋司云走到二楼，蹲下查看，二楼铁门底部已经看不见那诡异的脑袋。

　　不算宽广的楼梯间被挤得热闹，唐眠好声好气地问蹲地上的宋司云观察完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上手给老神在在坐前头的皇甫弈拽起来：“给我腾点位置！”

　　皇甫弈控诉道：“我俩都姓‘皇甫’，你怎么可以区别对待！”
　　唐眠险些想顺手给皇甫弈来一拳，但想想对方到底挂了一堆名头，磨磨牙，只能恶狠狠白他一眼。继而气沉丹田，双手蓄力，摆好架势，只听到一声中气十足地“哈！”，看似坚不可摧的门上就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唐眠再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再次趁势砸了下去。
　　指节抵住铁门的那一瞬，发出巨大闷响，紧接着又是几道叮铃哐啷的零碎响动。
　　铁门剧烈一颤，发出“嗡”的长鸣，灰尘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砰——”
　　整面门板向里拱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外面捏了一下。锁扣在墙上剧烈地抖动，铁锈簌簌往下掉。
　　唐眠没有停顿，无数道拳风层叠，猎猎生威！

　　难以看清是第几拳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焊接处崩开了一道缝，铁锈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喷出来，像血。
　　唐眠及时收手，首当其冲地被那东西溅了一身，往地上啐了一口，紧接着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中央。
　　“轰——”铁门连同门框一起从墙上剥离，朝里倒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诡异血迹般的液体四溅。

　　唐眠毫不在意地抹抹脸，一脚踏到门板上，像是踩着战利品般耀武扬威，他一抹脸，气息丝毫未乱，扭头向躲在楼梯拐角处的众人喊道：“成了！走吧！”

　　宋司云抬手挥了挥周围飞扬的尘埃，眯着眼往里看。灰尘散尽后，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尽头隐没在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陈旧的、发霉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宋司云毫不犹豫地掠过唐眠，走到了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