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江陵篇二十 好一番心机 ...


  •   东儿帮何夫人收捡完,在院中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们二人回来,就同禾夏说一道去瞧一瞧。

      才刚出门口,远远就见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从巷口朝这边走。

      两人忙提着灯笼迎上前。

      禾夏噘着嘴,一脸不情愿。

      何汝玉知道她在是怪自己天色这么晚了,出门竟也不喊上她,恐出什么意外,于是轻声安抚道:“好啦好啦,我只是去周大娘家问点事,又不是去远处,不用太担心。”说着,她指了指陆奕:“瞧,这不是有人跟着!”

      禾夏小声反驳:“那不一样,他可是男子!”

      陆奕想到什么,看向她道:“禾夏姑娘莫不是对我有偏见?怎得前日你家姑娘送钟公子时你不说,今日同我一道时就这般不放心?”

      禾夏支支吾吾道:“钟公子是读书人,是我家主君的亲传弟子,一向待人温和有礼,才不会做什么令人不齿之事。”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会做令人不齿的事了?”陆奕转而问何汝玉:“你说,我方才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不说出来,禾夏姑娘恐不会信我呢。”

      他故意拉长语调,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又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何汝玉莫名有些无措,立刻道:“自然是没有。”

      她不想在这些事上同他有什么拉扯,于是问他:“你不是说要去趟苏府吗?眼下一更天了,车马租赁行约莫早关了门,你那里又无马匹,如何去?估计长街酒楼门口这会儿还有车夫等着,你可以去那里寻寻。”

      “去苏府做什么?”冷不丁听这么一句,东儿忙问。

      陆奕没理他,想了想,回何汝玉道:“用不着,我也坐不惯牛车,你先回去吧,我有个同僚就住在长街的另一条巷子,他兴许能送我去。”

      “为何?他家有马?”

      马匹价格昂贵,非富贵之家绝不可能会有,市井之内的马车多数是从租赁行租来的,便是有,多数也是买来专门载贵客用,可听陆奕的意思,他那同僚应当也是在衙门上值。

      就是这么随口一问,陆奕反倒扭捏起来,吞吞吐吐半天都不肯说。

      何汝玉见他这样子,也懒得再管他,就唤禾夏回去看看晚间饭菜还有无剩余,端一些给周大娘两口子送去。

      陆奕就同东儿一道出了湾水巷,朝大街的另一头走。沿街商铺早关了门,依稀从门缝中露出些微光,只有大一点的酒楼和茶坊里头还有响动和人语声,门口不远处确实有车夫候着。

      陆奕当即就带着东儿走了过去。

      车夫见有活,立马热络相问,陆奕就说去城东苏府。

      车夫惯常在城中跑,自然知道苏府是新任知府的宅邸,又见他面相不凡,愈发毕恭毕敬起来,连价钱也不敢虚报,只说让他上车。

      东儿见是辆牛车,有些犹豫,却见陆奕面色如常,很快坐进里面。他压低声音纳闷道:“公子,你方才不是说坐不惯牛车吗?”

      陆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怎得这么多事?”

      东儿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这些天他也是摸清了公子的一点脾性。这好面子的公子哥寻常时候是不会不耐烦的,只有他心虚想掩饰什么时才会如此。

      他忽然想到公子在衙中似乎并无什么相熟的同僚,只有一个约莫还说得上话,是个叫李斐年轻人。他之前去衙门等公子下值的时候见过,骑着头小毛驴,东歪西晃,听说就住在街东头的六合巷。

      东儿忽然就想明白了——

      公子说得同僚兴许就是李斐,他之所以不告诉何夫子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要去问别人借毛驴。

      又因为拉不下面子,所以才扯谎说坐不惯牛车。毕竟牛车都坐不惯,更不可能会坐驴车,也更不可能骑驴。

      东儿又看了眼对面的公子,忽然就觉得他是个极其拧巴的人。

      都这样了,还嘴硬说自己没有对何夫子动心?

      他记得话本子上写了的,越是对一个人在意,就越是不愿在心上人面前失了体面。

      难怪在何家吃晚饭,下了值公子也要先回家,原先他还想不明白他既是要回去洗漱,为何不把衣服换了,今日他却是知道了——

      公子这样做必是深思熟虑许久。

      洗漱了必定清爽干净一些,故意不换衣衫就好似是他忙碌了一天仍旧如此风度翩翩,而且还显不出他一丝丝刻意的痕迹。

      啧啧啧!

      真是好一番心机!

      牛车一路往苏府行去,到时已是二更天。车夫拿了钱匆匆返回,恐再晚些就到夜禁。

      京都繁华,便是三更天也是有玩乐之处,街鼓形同于无。可江陵作为地方州城则要更严一些,三更鼓后就不许百姓在街坊间闲游,一经巡铺弓手抓住,轻则罚些钱财,重则打板子。

      陆奕在衙门任职,自是熟知律法,故此多付了车夫几十钱,随即唤东儿去敲门。

      去往县衙已近月余,期间惜时也去送过几次东西,可巧陆奕在衙门上值,并未碰到。但送过来的信,他却是细细看了,多是些家中人聊表关怀的碎碎念和一些不痛不痒的叮嘱。

      夜色浓重,好在门口当值的小厮还认得他,恍然见是表少爷回来,惊了一下,作势就要先去通禀。

      陆奕唤住他,只问:“舅父今日可曾归府?”

      小厮答道:“回了,回得晚,这会儿兴许还在书房。”

      陆奕点点头,让他在前带路,又吩咐人带东儿去他的院子寻惜时和勤学。

      苏敬春近日正为下辖几个州县闹水寇一事急得焦头烂额,突听下人来报,说是表公子回来了,握笔的手一怔,连忙唤人请他进来。

      舅甥相见,没什么温情场面。

      苏敬春见他半夜回来,疑心他犯了事,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开门见山道:“子光,你这时辰回来做什么?”

      陆奕恭敬行了一礼,许是这些天同人打交道多了,竟让他难得没有犯怵,索性也不绕圈子,直白道:“自然是有事要麻烦阿舅。”

      “什么事?”

      陆奕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苏敬春冷着脸听完,放下手中的笔道:“你可知百姓有冤需得先去县衙递状,无故越诉非但不予受理,甚至要受责罚。如今你尚不清楚此事由谁而起,怎可擅自做主?这事我管不了,你应该去寻刘知县。”

      陆奕并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

      “阿舅,我来寻您并不是想要让您为我出头,只是有个小谋划还请舅父指点一二。”

      ——

      惜时和勤学这些天被派给了苏夫人做事,除却收拾院中杂物、收拾花草外,整日还要忙着跑腿、送物并跟着采买,总是不得闲去城南见上陆奕一面。

      不提防见东儿来了,惊讶之余自是喜出望外,忙问他公子在哪。

      “公子一回来就去书房寻苏相公,约莫是有事要说。”

      惜时急道:“可是有什么事?公子一向最怕苏相公,不躲就算了,怎还会凑上去?”

      东儿挠挠头:“我也不大清楚,许是问衙门里的事吧。”

      他只知道些细枝末节,并不是十分通晓事情原委。

      惜时叹了口气,若真是衙门里的事,那就不归他们操心了。

      许久未见,想问的事情太多。

      勤学给东儿倒了杯茶,又问了些别的闲话,东儿应了。等了会儿还不见陆奕回来,几人索性挪到外间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不知不觉间竟说到了何汝玉。

      “大哥二哥,照你们这么说,何夫子同公子以前很是不对付,现在见面两人应该同仇人一样才对,怎得还如此客气?”

      惜时压低声音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不过你如今是公子的人了,说与你听也无妨,只是这事可千万不能外传。”

      东儿点头如捣蒜:“我发誓绝不同旁人说。”

      勤学一向不喜欢多话,见惜时说起,自己也就不好劝阻,只好进屋将床铺收拾好,又吩咐院里当值的丫鬟备好热水,一会儿公子回来是要洗漱的。

      等忙得差不多了,惜时也同东儿讲完了事情经过。

      东儿:“这么说来这陆二夫人和陆大公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怎么能遇到点事儿就背信弃义,弃人于不顾呢?不过是落水救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怎么还同名声清白之类的牵扯到了一起?在我们乡下,一到夏日,男男女女都会去湖边游水,救个人算什么稀罕事!”

      惜时:“你不懂,大户人家怎会同你那乡下一样,规矩多着呢!尤其是对女子的品行多有考究,反正三言两语说不清。”

      “那......真是公子推得何夫子吗?”

      惜时瞪他一眼:“公子才不屑做这样的事!”

      “公子以前虽是有些顽劣,但也不绝是那等子狂悖无礼之人。他其实,对女子还是很谦让的,就是不知为什么独独对何姑娘刻薄了些。”

      “那何夫子为什么会误会这事儿是公子做的?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东儿又问。

      惜时摇摇头:“不知。何姑娘她们走得很急,公子当时兴许是没来得问,也许是问了却没好好说话,总之两人不欢而散。这两年,公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事。当初何姑娘走后,他还追去何家想要将事说清楚,可惜那时总是下雨,公子落水就受了凉,后又一直淋雨骑马,刚走到半道就发起了高热,病得糊里糊涂、不省人事,只能折返。”

      说到这,惜时有些伤感:“公子是生着病去的京都,病还没大好就又被主君送进了国子监,日子再不比从前,便是想解释也没机会了。后来公子有次回江宁探亲,打听何姑娘消息时无意间听见有人在诋毁她,当即发怒将那几人狠揍了一顿,直揍得那些人下不了床,跑到陆家门口去讨要说法。消息传到主君耳里,他二话不说就派人将公子关进祠堂,跪了几日才将人放出来,自此再不许他回江宁了。”

      “听起来,公子似乎也挺惨......”

      东儿还是头一次听人提起公子的父亲,震惊叹息之余不免有些好奇:“主君待公子向来如此苛刻吗?”

      惜时想了想:“官宦人家应该都这样吧,自己就是人中龙凤,对子女的期待自然也就更高一些,期待多一些,要求也就多一些,一旦现实不符合期望,可不就要发怒......其实主君和夫人待公子还算是好得了,有些人家对子女更为苛刻,事事都要管,恨不得将人逼疯才好。”

      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家中没出过什么有出息的长辈,爹娘也没有能力供他去考取功名,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吃饱穿暖,帮家里做做活,照顾下弟妹,所以他没办法理解这种苦。

      想到什么,他又问:“听说,主君在京都是很大的官?”

      这时,勤学凑上来神神秘秘道:

      “可不是么,前不久才迁为户部尚书,拜同平章事,居宰辅之任。”

      “宰辅?老天爷!这是多大的官啊!”

      “嘘!你小声些!公子还不知道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江陵篇二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