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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江陵篇十九 不自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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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何夫人见完礼后,陆奕就带着东儿回了自家院子。
东儿备完水,准备唤他洗漱,见他不抄书也不练字,只顾坐在檐下的藤椅上发呆,就问:“公子,是不是去乡下累着了?快些洗漱完去房里休息吧。”
陆奕将缠在指尖的丝带收起,有些苦恼道:“东儿,你说,若是有个人她以前很讨厌你,可突然又对你很热情,说你心善,又夸你英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见他望向自己,陆奕连忙补充:“不是我,是我一位好友问我,我答不上来。”
东儿了然地哦了一声。
他虽未历经男女之事,可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向来尤为热衷,这些天公子的举动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听他这么一说,他立刻从中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忍不住小声问:
“公子,不知这位令你好友苦恼之人是男子还是女子啊?”
陆奕沉默了一下:“是女子。”
东儿立刻道:“那二人之前是否是有什么过节?女子又为什么讨厌他?”
陆奕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道:“就是两人年少不懂事时的小打小闹。”
“什么样的小打小闹?可否欺负过她,言语羞辱过她?处处针对于她?”
陆奕不吭声,末了,轻轻点了点头。
东儿沉思片刻:“公子,我知道了!”
“想来是女子看开了,不想再与他针锋相对,试图修补两人关系。也有可能是男子意会错了,女子压根就没......”
陆奕打断他:
“你说,会不会是女子心悦于他?”
东儿猛地摇头:“谁会这么快心悦上一个欺负过自己的人啊?”
冷不丁听他这样说,陆奕一口气梗在喉间,一时竟无言以对。
东儿还想再说,陆奕已是听不下去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去帮我把衣服拿来!”
东儿不敢再说,转身进了屋。
其实他早猜出了公子说得是谁,原来还不知何夫子为何那样待公子,只想到两人之间有过节,如今却是明白原来公子之前待何夫子并不如何友善。
他转身看了眼椅上落寞的人影,大着胆子道:
“公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友人对那位女子起了其他念想?”
毕竟,何夫子看起来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反倒是他自己.......
陆奕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大自然:“胡说什么呢!快些把衣物拿来,我要沐浴。”
檐下的灯笼明晃晃地映出了他那张红透的脸,东儿看得是一清二楚,忍不住嘿嘿一笑。
看来,他猜对了,毕竟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接下来两日,陆奕让东儿仍旧去何家帮忙,每日下了值便堂而皇之地去用饭。
这晚,用罢膳,何汝玉唤住他,道:“周大娘今日突然来寻我,托我谢你,说之前是弄错了,田家并未欺负他们,她们不告了,让你不必再忙活。”
陆奕有些生气:“她为何不亲自来寻我?”
这几天他忙里忙外,几乎将江陵县这几年的税薄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为了抓这姓田的错处,好不容易有了些蛛丝马迹,又说是弄错了,这让他如何不气。
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知晓这事必定是田家人在背后搞鬼。
何汝玉自然也猜到了,可这事本就与她无关,她管不了,亦不知该说什么。
衙门查案,需得有人递状子,若是无一人敢递,便是有人想为他们撑腰也无可奈何。
想了想,陆奕立刻站起身朝门外走。
何汝玉二话不说也跟着他一道出了门。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他问。
何汝玉回他:“衙门的事我帮不了,可若是劝人,想必周大娘更信我一些。”
天色不早,许多人家都已用罢晚饭,可何汝玉跟陆奕两人到时,周家竟还连火都未生起。
周大叔开门,先是一惊,强装镇定笑了笑,随后指了指堂屋,说:“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早早就歇下了。”
两人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走,僵持了不下,又恐旁人看见,周大叔无法,叹了口气,只好请两人进屋,自己去了里间唤人。
起初周大娘还有些扭捏,许是不好意思见陆奕,出来后只垂着首,等抬起头,才看到她一双眼睛早已哭得通红,就连说话都带着哭腔。
何汝玉先问了些家长里短,周大娘答了,等问到郑家村,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可任凭何汝玉如何问,她就是不肯说出实情,只一个劲地道歉:“真是对不住陆公子,劳您跑了这几日,我娘家无事,之前那事都是我误传。”
何汝玉知道她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实话了,遂叹息道:
“周大娘,既然如此,我也帮不了你了。方才表哥还在向我再三确认,大娘之前所言是否是误传,若是误传,那便是恶意诋毁他人清誉,是要到衙门打板子的。”
陆奕看了何汝玉一眼,顺着她的话严肃道:“正是如此。周氏,若你执意说是误传,这罪名可就不止诋毁他人清誉这一条了。你可知为了这事我费了多少功夫?如今衙门上下皆知,你这便是捏造案情诬告外加诓瞒公吏,数罪并罚,也不知你这副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衙门的板子。不过,念在你我之前的交情,我会上书请求为你减免一些。”
他身上的皂服还未脱,冷不丁说出这话还真有点唬人。
周大娘一听,果然慌了:“打......打板子?得打多少板子啊?”
陆奕面不改色:“最少也需五十大板。”
周大娘立刻哭出了声:“我这也是没法啊!”
周大叔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急道:“她这也是怕连累你二人啊!”
何汝玉同陆奕对视一眼,轻声安抚道:“这是何意?周大叔您慢慢说。”
周大叔蹲在地上,似乎是有些生气陆奕方才吓唬人的举动,瞪着眼睛道:
“陆公子,你虽在衙门当差,可也得听从当官的差遣不是?若是姓田的已买通了官员你又该如何?能保证不将我们供出来吗?”
陆奕眼皮都没抬:“你试都没试,如何知道我不能。”
周大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红着眼眶道:“我知你是好心,可这事不如就此作罢,流放挨板子,我替她去,只求你莫再登门了。”
见他俩这样,陆奕有些不耐烦,干脆道:“我舅舅是知府!”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四周静了一瞬,周大叔猛地抬头,周大娘也不哭了,两人俱都震惊地看着他,随后又看向何汝玉。
何汝玉点了点头。
陆奕笑了一下:“苏知府是我如假包换的亲舅舅!我来此只为历练!大娘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的场景?如此,这下可以说了吧?”
周大娘知道他是富贵人家,心里已是信了七八分,又见何汝玉神色坦然,不似作假,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道:
“陆公子,不不不,陆大官人,不是我不报官,是我根本就没法报啊。你同元押司一起去郑家村的头一日晚上,就有人去了我娘家警告了我几个兄弟,甚至将村里闹得最凶的几户人家都关了起来。威胁道,若有人胆敢告状,缺胳膊少腿都是轻的,还说,若有一人告状,方圆几个村子的地便再也不租种;另,若有人告知他作乱者是谁,便可减一年租金。村里无地的人不少,害怕他将地收走也为了免租,暗地里就开始互相检举告发,闹得村里人心惶惶。上前天,有人告状说见我回了趟娘家,昨日就有人绑了我家柱子,威胁道,若是胆敢报官,便让我孙子他不得好死,小柱子才三岁啊,受了惊吓哭了整整一日,无法,只好让我儿子儿媳连夜回隔壁县的娘家避上一避。”
她说完,又放声大哭起来,周大叔也跟着抹眼泪。
何汝玉怕她伤心太过,忙上前安抚。
陆奕在一旁听得五味杂陈,他低估了田有才的阴险程度,以为日日下乡查税,他会收敛一些,没曾想他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敢如此胆大包天。
他当即让何汝玉回家拿来纸笔,并让周大娘口诉,他来写状子,随后周大娘又签字画押。
陆奕捏着状子,有些心思重重,交待周大叔道:“这两日你们二人不要外出,我会让东儿盯着周围,一有动静便去衙门报官,明日一早我会托人给你儿子儿媳带去口信,让他们最近不要归家。”
“另外,仅这一份状子恐怕不足以治他死罪,还请大娘告知,村子里有哪几户人家受迫最深、最有望写状子?田有才关押的人家又都是哪几户?”
见周大娘迟疑,陆奕立刻道:“我以性命起誓,定会护你们周全。”
他的语气郑重而又坚定。
何汝玉惊了一瞬,跟着承诺:“我表哥向来一言九鼎,我信他,也请二位信我!”
一番忙活后,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走时匆忙,二人连灯笼也没顾得上拿,好在今夜月辉清亮,路径依稀可辨。
陆奕走在后面,跟着她脚步亦步亦趋,似将她护在身前。
“一会儿我要去趟苏府,今夜怕是不能替你抄书了,需得宽限我几日。”他道。
何汝玉知道他与他舅父的约定,神色不禁有些动容,转过身,回他:
“这有什么要紧,只怕还要累你帮我再抄一年!”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儿淡淡的木犀香气。
陆奕原本低落的心情不知是被这香气还是被这句话彻底抚平,他垂下眼睫,看着她,轻轻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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