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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江陵篇十六 怎么这么多 ...

  •   县衙这几日忙碌,陆奕比之间回家的时辰要晚上一些。

      东儿不知他什么时辰下值,又忧心他午膳未用好回来腹饥,只得将饭菜提前备好,等他一进院便立刻在灶上热上一热。

      两人用着饭,陆奕道:“明日我要去郑家村一趟,若是回来晚了,你自己先用膳不必等我。”

      昨日周大娘说得话东儿也听到了,他想了想,问:“公子可需要我陪着?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好回来报信。”

      陆奕打住他:“省省吧,你可千万别再报信了。”顿了顿,他又道:“今日交待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都办好了!今日我早早便去寻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敲门时倒把夫子吓了一跳。”

      “怎么样?”陆奕问。

      “大夫说没什么病根,就是普通风寒,不见风,喝几贴药养两日就好了。”

      陆奕点点头,迟疑道:“那,何姑娘可有说些什么?”

      “说了,他让我谢谢公子,还要给我银钱,幸亏我跑得快。对了,”他想起什么,起身从后面的书案上拿出一个包裹,“下晌禾夏姑娘送来这个,说是公子昨日应下的。”

      陆奕赶快接过,解开一看是两本书册,外加一个荷包。他问东儿:“请大夫看诊抓药一共花了多少钱?”

      “诊金300文,药钱是120文。”

      陆奕打开荷包,见里面果真是半两银子。他将荷包揣好,闷声道:“把书放回去,以后我再交待你做什么,你就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啊?夫子会信吗?”东儿小声道。

      “管她信不信,你素日里也不知道机敏些,没事多去隔壁院帮帮忙。”

      东儿明白了,这是让他去套近乎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看公子一眼,想说什么没敢说。

      当初是谁让他无事少出现在隔壁院人面前的啊......

      翌日一早,东儿准备出门买菜,听见隔壁院有响动,他忙凑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何夫子要在院里砌个屋子。

      他将门锁好,匆匆赶了过去。

      何汝玉正在院里同工匠丈量院墙的宽度,打算将屋子就盖在学堂旁。

      当日同元铮提后,次日他就写信告知了人选,恰好是何汝玉一位学童的堂叔,姓陈,常年给城中的大户人家做工,有时也接点乡下人修瓦补墙的活计,邻里间很有口碑。他家人多,稻子早收了,闲着无事,刚好接了这桩活,同行的还有常跟他一道做工的两名木匠和五位小工。

      一般,只有大户人家建房才需作头管事,可建房子麻烦,她家中又都是女眷,若有疏漏,下雨天漏水也让人闹心,于是何汝玉还是请了陈叔来当作头。她只盖一间房,多请一人就意味着要多出一份钱,陈作头就主动提议说他既可监工也可当泥匠,不要多的钱,只需每日安置酒菜吃食即可。

      按照习俗,请工匠上门本就是要管饭的,何汝玉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多收她钱,才寻了这个由头。因价钱和工期都是早早说定的,于是她特意叮嘱禾夏每日上晌和下晌各备上一份绿豆汤。

      何汝玉说完自己的大致想法,陈作头就招呼人麻利动作起来。

      何夫人见事已说定,忙招呼她进屋歇着,随后就进了厨房忙活。

      建房子最快也得五六日,何汝玉家请的厨娘就是这巷子里的人,每日只做三餐,晚间并不在她家住。

      何家旧仆多是江宁人,因不知前路如何,来江陵之前,何夫人就已将身边侍从尽数遣散,只留了禾夏跟在身边。

      来江陵后,何夫人原也打算自己做饭来着,无奈厨技实在糟糕,禾夏跟何汝玉自不必说。试了几日,何夫人见自己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得放弃,好在城中厨娘甚多,寻一个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往日厨娘只需做几人的饭,学童在这也只多添午膳,如今午膳晚膳都要多做,厨娘一人定是忙不过来。

      何夫人昨日就说要去帮忙,何汝玉劝了两句劝不住,只好随她去了。今日天色很好,她搬了凳子放在檐下,刚坐好,就听有人在敲门,起身一看,就见钟梁带着钟果儿站在门口。

      “夫子!”钟果儿乖巧行了一礼,拉着钟梁开开心心进了门。

      “世兄,你们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乡下都忙完了吗?”何汝玉迎上去。

      钟梁将背篓取下,道:“乡下都忙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我请了族叔代为打理。果儿说玉娘今日打算在院中修个小馔堂,我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钟梁虽是举人,可按朝廷吏治,只能免除自身徭役,夏税秋粮皆不可免,因此,家中田地虽租给族里人租种,每逢农忙,他还是需回去交付税粮。

      “世兄安心念书便是,我这里有人。”何汝玉回。

      这时门外忽然晃出个人影,一道声音说:

      “是啊,这里有人,公子快回去吧!”

      何汝玉朝门口一望,赫然见东儿像只猴子一样,麻溜地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夫子!我来帮忙啦!”

      接着他十分熟捻地撸起袖子,拎起了钟梁身旁的背篓。

      钟梁惊了一下,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东儿也盯着他看。

      何汝玉只好解释道:“世兄,这是东儿,是隔壁院的......”她顿了一下,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明东儿的身份。

      东儿不在意地接着道:“我是夫子表哥家里的下人,走时,我们公子交待过让我无事便来帮忙。”

      钟梁没说话,点点头以示见礼。

      东儿又道:“公子若是不便,可自去忙,有什么活,夫子吩咐我来做就好。”

      钟梁从他手里接过背篓,道:“小兄弟无需客气,我今日不忙。”接着他问向何汝玉:“玉娘,师母呢?”

      东儿松了背篓,没有丝毫尴尬,转而极度自然地走向工匠们,何汝玉愣了一瞬,道:“在厨屋,我去唤她。”

      何夫人听说钟梁来了,匆忙走了出来,禾夏跟着身后,手里拎了只木桶。

      钟梁恭敬行了一礼,何夫人忙引着他进了客堂,吩咐何汝玉倒茶。何夫人又问了他学业,钟梁一一答了,坐了不过半刻钟,就听禾夏在外面嚷嚷,说是别把什么东西弄坏了。

      几人走了出去。

      禾夏正在质问东儿:“你到底会不会,要是不会别逞强!弄坏了岂不是白费了这根木材!”

      何夫人虽见过东儿,但见他出现在自家院中还是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问,东儿就极有眼力见地放下手里的活,恭敬行礼并说明了来意。

      这时陈作头说:“东家,这小兄弟做事麻利,又会木活,若不是你府中的下人,我倒想收他当学徒。”

      何夫人看看他,又看了看何汝玉,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说,只道了句辛苦,又说禾夏无事不要瞎嚷嚷,随即带着她去了厨屋帮忙。

      钟果儿是个闲不住的,很快就跟东儿一起倒腾起了木工活,一时就只剩何汝玉和钟梁两人。

      “世兄,若是忙,你就先回去吧,这里实在不用这么多人。”

      钟梁将袖子束起,笑道:“我今日无事,玉娘这般推拒,难不成是怕我在你家用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汝玉无奈笑道。

      “那就好,多一个人岂不快些,早些忙完,玉娘你也好早去乡下。”

      这话说到了何汝玉心坎上,见劝不住,她索性也不劝了。想去帮忙,可又不知能做些什么,思索片刻,她又坐回檐下,抱出一摞大纸,用木界尺压紧,裁成一张张的小幅笺纸。

      除了读书人,乡下很少有人会在家中备上纸笔,若是为着一封书信花些钱买,余下的平日里又用不上,留下浪费实在是不划算。于是何汝玉就想着将东西提前备好,她花些银钱,费点功夫,总归是周全一些。

      差不多过了有一个时辰,禾夏送来了绿豆汤。

      钟梁常年累月待在府学,没做过什么重活,搬起石头与泥灰来没旁人那么利落。趁着喝汤的功夫,工匠们赶快歇上一歇,有个汉子问他:

      “小哥今年多大了?”

      “已近弱冠之年。”

      “小哥一看就是读书人,应当不常做这些粗活,仔细伤了手,若是累了就歇着,我们拿了工钱本来就应我们来做。”

      钟梁揉了揉肩膀,笑道:“许久不做是有些酸胀,但也并非受不住。我不常在家,今日难得有空,师母家中有事我自当能帮一些是一些。”

      来做活的工匠们事先也都知道这是已故何公之家,见他这样说,赞叹道:“原是何公弟子,难怪看起来气度不凡!”

      钟果儿见有人夸赞兄长,高兴不已,连忙道:“正是正是!等我兄长去京城考完试,就能当官了!”

      话音一落,钟梁立刻制止:“果儿!不许胡说!”

      要去京城赴考那必然是已过府试,众汉子笑道:“小哥何必自谦,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将来前程定不可限量!”

      钟梁笑了笑没作答。

      方才问话的汉子又问:“恕我冒犯了,不知小哥可有婚配?”

      “师傅这是何意?”钟梁不解。

      东儿正端着碗蹲在石榴树下喝着,听到这话,瞬间站起身,将耳朵竖了过去。

      汉子腼腆一笑,说:“是这样,我有个外甥女,家中经商,颇有些家产,人长得温婉秀气,脾性也好。”他拿着碗朝何汝玉的方向晃了晃:“虽没夫子这般有才气,却也识得几个字,只是家中唯有她这一女儿,难免眼光高了些。如今已到了适婚年龄,来的媒人都快将门槛踏破了,挑挑拣拣也不总见她点头。我见小哥相貌周正,人好,又有文采,要是有意的话,不妨同我外甥女相看相看,若是成了,也是一桩缘分。”

      钟梁不期他会这样说,惊愕不已,险些没拿住手中的碗,连忙婉拒:“我无此念!多谢师傅好意!”

      他回头看向檐下认真剪裁纸张的少女,见她一直在忙手里活计,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这些话,解释道:“不瞒师傅,我父母双亡,只有个胞妹,如今既无功名在身亦无家产。科考之路何其漫长,前路未知,恐误了姑娘前程,何况......”他又看了眼何汝玉,犹豫了下,只道:“总之,我如今实在无心男女之事,还望师傅休要再说这话!”

      汉子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再说什么,另有个汉子插科打诨说要不要同他侄子相看,汉子怒道:“你那侄子十三四岁,牙都没长齐,还想要讨媳妇?”众人哈哈大笑,很快又说起旁的来。

      东儿在一旁将钟梁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见他总望着何夫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想到自家公子,东儿忍不住叹道:

      难啊,太难了!

      夫子身边怎么这么多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江陵篇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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