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Y景砚

32、第三十二章 温柔心事 你们……在

　　第二天一大早，MNM整座办公楼氛围沉肃。我们如期召开了专案梳理会，集中汇报连日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复盘黄思玉一案的全部脉络。

　　我父亲身为MNM党组书记，坐镇主位，统筹整场会议大局，他神色沉敛，坦言黄思玉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非常不好，要求各部门、单位、协查机构要全力配合好纪检部门，确保各项工作稳步推进、程序合法。

　　身旁的蒋怀瑾以MNM常务副书记的身份紧随其后做了补充发言。他强调，作为主管部门，将持续抓实抓细各项工作，重点督办黄思玉案后续工作落实情况，待案情彻查完毕，将由MNC局长蒋曦晨统筹宣发部统一对外公示最终定论。各部门要做好配合，提前周密部署，稳住舆论走向，严防黄思玉残余势力借机生事。

　　随着高层的表态，连日来四处蛰伏、暗中作祟的黄思玉余党嗅到风声，渐渐收敛了所有动作，归于沉寂。

　　会议议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专案组工作人员依次登台，做了案件物证鉴定详情报告。从文物真伪勘验、溯源追踪，到涉案走私文物清单逐条甄别，每一份物证、每一页卷宗都做了详实解释。会议足足耗去了整整一个上午，我登台陈述了将近一个小时，逐条梳理了三十余页文物走私交易单据。仅文物流失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便高达1.5亿之巨，触目惊心。

　　整场证据梳理，除了专案组主力攻坚，我们还特邀蒋曦童的第三方专业团队协助核验复盘。他们也上台做了详尽的工作汇报，让整桩案件的证据链牢不可破。

　　冗长的会议终于落幕。散会后不久，谢宴便打来电话，说在学校教工食堂等我，有件事想当面跟我说。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蒋曦童，柔声问他：“谢宴在学校等我，说是有事相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昨天还敏感执拗、醋意横生的人，今日却格外通情达理。他眉眼弯弯道：“去吧，我在家等你。”

　　我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只当他是彻底想开了。

　　抵达餐厅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谢宴。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目清俊的年轻男人。那人我认得，是我们学校的助教蒋费。

　　他是蒋怀瑾的孙子、蒋俊晨的儿子，也是曦晨和曦童的侄子。跟大多数家庭一样，蒋家这一辈，大多已不愿踏入MNC，纷纷选择了高校这种比较安稳的职业。蒋费亦是如此，他前年入职的我们学校做行政工作，与余家傲一个办公室，如今在攻读在职博士，是个很踏实且治学严谨的年轻人。

　　他与谢宴年纪相仿，只是选择的人生路径不同。谢宴是直博，他则硕士毕业后选择了工作，去年又考了博士，现在是边工作边深造。

　　我正暗自打量着二人，谢宴已经直接开口，一句话差点将我这把老骨头直接送走。

　　“小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蒋费。”

　　我捏着筷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我终于明白蒋曦童今天为何那么大方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昨天还那副德行，今天居然悄悄让自家侄子靠近谢宴。倘若俩孩子真的修成正果，论辈分，往后他反倒成了稳稳在上的长辈。不管谢宴怎样，他都能压人家一头。我想着，不觉暗自失笑，感慨他那颗七巧玲珑心，倒是全用在争风吃醋上了。

　　我敛下心底波澜，夹了一筷酸黄瓜送入口中，清冽的酸味漫过舌尖，莫名生出一种自家精心养大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给拱走了的怅然。虽然，那头猪也蛮帅的。

　　斟酌许久，我才开口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谢宴坦率道：“没多久。”

　　我抬眸望向对面温润沉静的蒋费，半认真半打趣：“蒋老师，搞师生恋，你这可不太地道。”

　　他抬眸浅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从容反问：“我和谢宴相差不过三岁，年纪相仿、情投意合。倒是小叔你，和我叔差了可是十多岁。你们都能在一起，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地道了？”

　　他寥寥数语，将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干饭。

　　良久之后，我还是放心不下，开口提醒了两句：“我并不是执意反对你们，只是你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难免会引来旁人闲话，你确定能保护好我家阿宴吗？”

　　蒋费闻言，坚定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两情相悦，也没有勉强和逾矩。便不怕旁人闲言碎语。”

　　谢宴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小叔，你就别操心啦。”

　　看着两个孩子很是坚定的模样，我无奈轻叹，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朝谢宴递了个眼神。

　　我推门挨个儿看了洗手间，确定没人之后才开口：“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昨晚我和曦童闹得那么厉害，会不会是他转头就授意他侄子来接近你。”

　　“怎么可能？”

　　“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真的是他们叔侄联手，故意设局套住咱们叔侄？”

　　谢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十余年的往事。

　　“小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蒋费，早就认识十多年了。”

　　“高中那年，我独自回家，在老巷子里被黄思玉的人围堵，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是他突然出现救了我。从那天起，他几乎天天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家。”

　　“我当时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跟他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他却说，不是他要跟着我，是蒋曦晨叔叔的吩咐。因为曦晨叔叔跟我爸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才特意护我周全的。那时，我只当是长辈托付，平日里只觉得他麻烦、爱管闲事——不许我熬夜，不许我沾烟酒，我成绩下滑会被他盯着补习，偷懒不去上学会被他数落。初中、高中那几年，他就像个管家婆，可烦了。”

　　“后来，他去了外地上大学，我们便断了联系。一别就是数年，去年博士开学典礼，我再次见到了他。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口瞬间就酸了。小叔，你知道吗？你找了蒋曦童6年，我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想他。”

　　谢宴语声柔软，眉眼浸着情窦初开的情愫。

　　“博士开学典礼结束后，我要回家，他又像从前一样，把我堵在学校后侧的老巷里，习惯性地数落我的穿搭、发型、不知好好照顾自己等。那一刻，熟悉的温柔扑面而来，仿佛瞬间回到了上初、高中的时候。我一时情难自禁，直接伸手将人按在巷角亲了下去。”

　　我听得心头一动，连忙追问：“你莽撞亲了人家，那你们谁先表的白？”

　　“都没有正式开口表白过。”谢宴耳尖红了红，语气腼腆起来，“他性子内敛，一直都不善言辞。今天我主动向你介绍他是我的男友，便当做我正式的告白了。”

　　我叹息一声，柔声劝他：“宴儿，感情最忌不明不白的开始，不明不白的结束。喜欢一个人，就要认认真真的表白，认认真真的确定关系，别让彼此留下遗憾。我等下给你转钱，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跟我说。你记住，仪式感从来不是多余的，开端坦荡，往后相处才能安稳长久。”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疑虑：“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主动挑明关系，是不是因为昨夜我和曦童闹得太凶？你怕我难过、怕我受委屈，才故意这样做的？”

　　谢宴摇头，又点头，坦诚道：“有一点，但不全是。我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同时，我也不想小叔再为感情煎熬拉扯，我长大了，有人护着我、陪着我，小叔也能彻底安心。”

　　话音落下，他终于道出昨夜的真相。“其实，昨天你走后，我不放心，便打开监控看了，一打开手机，便撞见蒋曦童拿枪抵着自己、你跪地示弱的模样，我差点吓死，立刻通知了爷爷和曦晨叔叔，让他们赶过去解围。”

　　我瞬间恍然，原来昨天是他。

　　谢宴抬眼认真道：“小叔，这周末有空吗？你带上他，我带上蒋费，我们一起吃顿饭。告白的事我好好规划一下，需要小叔帮忙的，我再跟你说。”

　　我笑着应声：“好，需要多少跟我说，我随时给你转。”

　　聊妥所有心事，我们叔侄二人整理好心情，一同走出了洗手间。

　　抬眼望去，蒋费依旧静坐在窗边。午后暖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下，细碎光斑掠过窗棂，轻轻落在他的眉眼鼻梁之间。

　　蒋家人本就个个容貌出众，而蒋费尤为清俊。他奶奶是混血，所以他遗传来的五官棱角更加分明，看起来比寻常人更为清贵俊朗。

　　我想着便凑到谢宴耳边，低声调侃：“可以啊小子，眼光真不错。”

　　谢宴眉眼带笑，小声回我：“小叔眼光也不差。”

　　我忍不住感慨：“他们蒋家的人，基因真的是得天独厚，个个都好看。”

　　谢宴扬眉，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若非生得那般好看，我也不会动心。”

　　我笑着嗔他：“肤浅。”

　　我们叔侄俩低声笑闹着，缓步走向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