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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弱冠贺卿误闯春园(二) 揭穿他并带 ...

  •   终于松开他的嘴唇后,那人的亲吻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亲到他锁骨的时候,忽然开口。“元辅。”

      “……嗯。”

      “有件事情我其实想很久了。”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你前厅那个花樽,很漂亮。”

      小贺编修抬起头,眼神还带着迷离,看着他。“哪个花樽?”

      “就放在…”那人想了想,“东墙下头,那个青花的。”

      贺亭章看着他,“你看上了,拿着便是。”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了。“咦,那个,您不是挺喜欢的吗?”贺亭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顺着答道:“是。不过你要,送你便是了。”他自认为十五年后的自己应该会这样做,予取予求——毕竟这真的是个狐狸精。

      那人轻轻笑了一下,极快地在他喉结上啄了一口,又道:“真给啊,我说的可不是那尊出戟的,太贵重,您敢给我也不敢拿。”那人眨眨眼睛,“我说的是插着绿梅的青花撇口小尊,兵部赵侍郎送您的那个。”贺亭章又被他亲了这么几息,有点迷糊,只道:“随你。”

      那人没有立刻说话。他又看了贺亭章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是发现了什么、正在想是拆穿还是给对方留点面子的那种笑意。

      “前厅没有花樽,玉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兵部,也没有姓赵的侍郎。”

      贺亭章僵住了。

      那个人撑在他上方,看着他。那双眼底有笑意,有打量,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您不是他,对不对?”

      贺亭章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露馅了。那个人伸手,抚过他的唇角。“您有时候的确对屋里的陈设不太上心,但您绝对不会忘了六部九科的堂官都是谁。”他稍微顿了顿,好像在想要不要继续说,“而且您亲起来不是这样的。”

      贺亭章闭了一下眼。胡行之看出了他的羞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说下去了。

      “您不会在学生亲您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放。”那人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十指扣住。“刚开始确实这样,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后来就不会了,习惯了。”

      贺亭章睁开眼,看着那人。那人的眼睛很亮。

      “所以,你是谁?”

      贺亭章沉默了很久。“……过路人。”

      “过路人为什么会躺在我床上?”

      “神仙让我来的。看看十五年后的生活。”小贺编修自暴自弃道。

      那人看着他,眯了眯眼,“对你看到的还满意么?”

      “只看见你了。”贺亭章有点生气地推开他,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中衣领口敞着,露出些胸膛。

      胡行之有些刻意地移开目光,起身去拿衣服。打开柜子,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都是深色的。藏青,玄色,石青。唯一鲜艳的是朱红蟒袍。首辅该穿的颜色。他看着那些衣服,想了想,又把柜门关上了。

      “怎么了?”

      “这些你穿不了。”胡行之说,“太大了。你的肩这会儿还没这么宽。”

      贺亭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他不知道自己十五年后的肩有多宽,但他知道这个人的肩很宽。昨晚他被这双手臂环着,整个人像被拢在一堵墙里。他倒是确实比他宽很多。

      胡行之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两套衣裳。藕色的和橘色的,料子很好,上面有极细的金线绣的云纹。不是首辅该穿的颜色,是少年人穿的颜色。

      “这是谁的?”贺亭章问。

      “朝章的。哦,他最近住在京里。”胡行之把衣裳放在榻边,“他比这里的你矮一点,肩宽也窄些。应该能穿。”

      贺亭章看着那两身衣裳。一件藕色,一件橘色,金线云纹。他这辈子没穿过这种颜色。

      他穿的都是深色的素色的,不扎眼的。他为官之初就觉得,不能太扎眼。他这种尚未登堂的寒门子弟里,显眼的人,出局得快。

      “选一件试试?”

      贺亭章没有说话。他拿起那身浅一点的、相比来讲没那么张扬的衣裳,穿上了。尺寸刚好。藕色的袍子衬得他皮肤很白,金线云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系好腰带,转过身,看着胡行之。

      胡行之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贺亭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好看?”

      “好看。”胡行之停了停,“好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很遗憾没能早点遇到他,年轻的贺亭章。

      小贺编修别过脸。“…胡闹。”耳廓红了。胡行之看见了,没有说。他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碰到他颈侧的时候,贺亭章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早膳是在街上吃的。

      胡行之带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个摊子,卖的是豆浆和烧饼。老板是个老头,看见胡行之,笑了。“胡大人,好久没来了。”

      “哎,最近忙。”胡行之坐下,给贺亭章拉了一把椅子,“您坐。”

      贺亭章看着那把有些油腻腻的椅子,又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的锅。他不太喜欢这把椅子。但烧饼是现烤的,外酥里软,芝麻很香。豆浆是现磨的,很浓,没有放糖。贺亭章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

      胡行之自打来京以后,没事儿就在各个大街小巷里逛悠,搜寻好吃的摊子或馆子。

      他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喝点。”

      贺亭章低头喝豆浆,喝得很慢。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坐在路边摊吃烧饼喝豆浆。

      他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他觉得很奇怪,但又觉得——很舒服。不用端着,不用想着“我要出人头地”,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这里少有人认识二十岁的他。他只是一个穿着藕色袍子的年轻人,在路边吃早饭。旁边坐着一个比他高很多、肩很宽的年轻人,看着他喝豆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与爱意。

      “平常都吃什么?”胡行之问他。

      “早晨也买烧饼吃,不过不会这么多。中午晚上多是粗米淡蔬,偶尔会买一小块豆腐。”他小口小口地抿着有些烫的豆浆。

      “……”

      胡行之突然感觉自己很不是东西。

      这小摊的确不错,是他早就想带贺亭章来的地方——可那人太忙,他们之间没有几个早上是一同度过的。

      但,胡行之之所以想他带来这儿,是因为那是首辅大人——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这样寻常的人间烟火,胡行之知道他反而会格外喜欢。

      小贺编修不同,年纪轻轻得中进士入京,却无家底傍身,日子过得,虽算不上捉襟见肘,却也要精打细算。清贫拮据,胸中又存抱负,立于锦衣骏马的同年之间、在繁华京师中,难免小心翼翼熬日子。

      而自己一整个早上对人家又亲又摸,完事儿就带着来吃路边摊?

      “……中午带你去别的地方。”

      ——————

      中午去了观澜阁。依运河江岸而起,年头不长,却是南城数一数二的雅酒楼。

      醉仙楼那地方,自打出了孙兆祥、宋泰那些事儿后,胡行之就不大爱去了。

      观澜阁后楼宇两层,下层喧闹,上层雅室皆临江面。楼下江面时有货船缓缓摇过,橹声隐约随风飘上来,隔了一层江水,显得悠远安静。店家深知文人喜好,雅室与雅室之间以竹帘隔断,听不到邻座喧哗,最适合二人小坐闲谈。

      贺亭章的喜好,胡行之是及清楚的。庐阳本土,喜江淮风味,咸鲜为主,喜红烧、焖炖,爱吃河鲜,豆食,笋类,不喜过度甜腻或重辣。而京师饮食偏北,牛羊肉多、面食重,他常会怀念家乡清淡醇厚的河湖滋味。

      红烧巢湖鳊鱼,江淮头等河鲜,对比京师海鱼、北方大鱼,是他少年常食。香煎白米虾,巢湖特产,小巧鲜淡,是庐阳人家寻常河鲜。

      这两个算是家乡风味,在京师地界上,虽难得,却还不算奢华。

      接下来上的菜品就并非如此了。蚌肉嫩笋菱芡,汇集湖蚌、鲜笋、菱角、鸡头米四种水乡时鲜,工序繁琐,炖盅压轴的芡实莲子炖乳鸽,乳鸽精心甄选,搭配巢湖水生芡实,温润滋补,耗时久,一般小酒馆不会备这类慢炖盅。

      胡行之坐他对面,看他低头小口吃乳鸽,又把那盅子往他那儿推了推。

      太瘦了,是得补补。

      小贺编修抬眼瞥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怎么了,哪里不合口味?”

      “不是。”他抿嘴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你说你是五品官,我记得,五品的月俸…是十五两吧。”

      够你这么吃几顿的?

      胡行之有点无语:好心带你滋补滋补,你倒在这儿怀疑人作风,“没贪,自己家有田贴补。”

      贺亭章还看他,胡行之又没好气地补了句,“你管得严,不敢贪。”

      说话间,先前向店家要的一壶黄酒上来了,吩咐过仔细温着,青瓷酒壶蒸腾起淡淡暖香,贺亭章垂着眼执壶细看瓷上纹路。

      “我还管你这个?”

      “不是管我,是稽查百官。这事儿上,小则罚俸、降职、调偏远,大则革职、充军…下诏狱。”对面胡行之原本把玩着竹箸说司法条文,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嘴上却明显地顿了顿。

      雅间窗扉半敞,带着潮意的熏风漫入屋内。

      小贺编修正微微扬首,将壶唇凑近唇边。薄唇轻贴壶口,微微敛起,仰头缓倾酒壶。温热黄酒缓缓淌入,唇瓣被酒液浸得透出浅淡润光,时而轻轻翕合,吞咽过后,唇角犹沾一点薄薄酒痕。

      暖酒滑入喉间,纤细脖颈拉出一道流畅柔和的弧线,喉结轻轻一滚,咽下酒液。鬓边几缕碎发被气息吹动,素净面容染上薄粉,衬得愈发旖旎好看。

      …故意的吧。胡行之知道贺亭章确实是这个喝法,还是不免如此想到。

      小贺编修原本正满足地啜着酒听胡行之说话,眼见着对面那人先是一怔,止了话头,随即脸上漾开促狭的笑:“当真好看。”他猛地低头,耳尖发烫,不再抬眼与他对视。

      “不过寻常饮酒…”

      “寻常人哪里有这般模样,好好一桌子菜,倒叫你的饮酒姿态,抢去所有滋味了。”

      胡行之又给他夹了几块藕芽蜜脯——巢湖嫩藕尖,蜜渍凉拌,清爽解腻,江南宴席常见的佐酒小菜。

      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

      小贺编修莫名想到了元微之的这句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弱冠贺卿误闯春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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