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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兰泽芳草吕祖圣班(上)   胡行之 ...

  •   胡行之起身,走到窗边。暮色已沉,远处的山影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璧泉山的夜风凉飕飕的,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他想起白日里刘用说的那句话:“折子被按下,有人说,是那豪绅背后有人——在京里,位子还不低。”

      京里,位子不低。胡行之在心里过了一遍浙江籍的在京官员,又过了一遍与浙江有姻亲关系的,再过了一遍与卫仲宣有师生之谊的。名单不短。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这些人的名字,迟早会出现在某份奏疏里——要么是弹劾别人的,要么是被别人弹劾的。

      他回到案前,翻开笔记,在浙江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湖州,卫家,折子被压。”

      写完,又觉得太直白,在“卫家”后面加了个问号。

      不是不确定,是不能确定。在官场上,猜测就是罪证,问号就是免责。他合上笔记,锁进柜中。

      然后铺纸,给贺亭章写了封私函。

      “浙江湖州府清丈事,似有隐情。学生整理相关奏报摘录附后,供元辅参考。”

      他犹豫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行:

      “若将来需人往浙江实地核查,学生愿往。”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太露骨。删了“愿往”,改成“请元辅酌处”。又觉得太生分。最后什么都没改,折好,封入信封,之后,寻合适的机会送去。

      他坐在案前,盯着那盏快燃尽的烛火。

      去浙江。离开京师,离开通政司,离开那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打交道,做一件谁都知道会得罪人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后悔。

      窗外松涛阵阵。

      他吹熄烛火,躺回榻上。

      ———————

      那日射圃之后一日,刘子澜说要去李持芳那儿取本书,拉着胡行之陪他。两人沿着山间的石板路往东走,转过一片竹林,藏经阁的飞檐就在眼前了。

      这山里也有一座藏经阁,李持芳知道后,迫不及待地就搬过去了。

      还没到门口,刘用忽然拉住胡行之的袖子,朝廊下努了努嘴。

      廊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贺亭章,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正低声说着什么。另一个是李持芳,面朝这边,垂手站着,姿态恭谨。

      胡行之拉着刘用闪到廊柱后面。也不是故意要偷听,这情形走出去,大家都尴尬。

      贺亭章的声音不高,但山间安静,一字一句都飘了过来。

      “浙江的事,你父亲那边可有消息?”

      李持芳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让他不必担心。”贺亭章说,“清丈是朝廷大计,不会因为几个豪绅阻挠就停了。他的折子我看过了,措辞稳妥,有些话不便写在纸面上——”

      他顿了顿。

      “你替他传个话:湖州的事,我心里有数。让他稳住局面,不必硬碰。等合适的时候,朝廷会派人下去。”

      李持芳应了一声。

      “还有,”贺亭章声音缓了些,“你一个人在京师,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李阁老托我照看你,我答应了,就不会敷衍。”

      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天凉添衣”“少熬夜”“多跟同僚走动”之类。语气比平日温和,不像首辅对下属,倒像长辈对晚辈。

      说完,贺亭章拍了拍李持芳的肩,转身走了。

      李持芳在原地站了片刻,往胡行之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藏经阁。

      等两人都走远了,刘用才从廊柱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个鸡蛋。

      “我靠。”他说。

      胡行之没说话,眼睛还看着藏经阁的门。

      “李持芳——他爹是李阁老?”刘用压低声音,“李兰溪?当朝次辅?那个李兰溪?”

      “听意思是了。”

      “他藏得也太深了吧!”刘用掰着手指头数,“咱们在翰林院同窗一年,他来藏经阁半年,快两年了,他愣是没提过一个字!我还在他面前骂过阁老们尸位素餐——他当时什么表情来着?”

      胡行之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在他面前骂过李阁老?”

      “……当时不知道那是他爹啊。”刘用挠挠头,“我说他怎么那会儿脸色那么奇怪。”

      沉默了一会儿。刘用忽然又开口:“不过元辅对他倒是挺上心的,又是传话又是叮嘱的,跟托付自家孩子似的。”

      “嗯。”胡行之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想,元辅跟你说话,什么时候这样过?”刘子澜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可比性,他跟你说话都是谈公事。”

      “嗯。”胡行之又应了一声,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倒也不全是公事。

      “你说你这混的,还不如人一个藏经阁的。”胡行之踢了他一脚:“走不走?你不是要取书?”

      “走走走。”刘用跟着他往藏经阁走,嘴里还在念叨,“李持芳啊李持芳,藏得够深的。一会儿我得好好问问他。哎,你有没有别的身份——别是哪家的世子微服私访,我给你俩陪读三年。”

      “世你个头。”胡行之又想踢他,刘用躲开了,笑了一下。

      他心里确实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贺亭章对他,好像从没这样过。但也就是一闪。人家是世交,是托付,是正经的“父执”。他算什么?一个从青州来的小翰林,侥幸被赏识,侥幸升了官,侥幸和首辅做了几场梦。

      没什么好比的。

      而且贺亭章对他也不差。升通政司、昨日太后面前替他说话——这些,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

      至于那些叮嘱、那些温和的语气、那些“随时来找我”……

      胡行之把这个念头摁下去,推开藏经阁的门。

      李持芳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刘用一个箭步冲上去,拍着他的肩:“李持芳,你小子——最好老实交代!”

      李持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胡行之,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听见了?”

      “听见了!”刘子澜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李阁老的儿子!两年了!你愣是一个字没提!你知道我在你面前骂过多少次阁老们吗?”

      李持芳把书放回架上,淡淡道:“你骂的那些,确实该骂。”

      刘用噎了一下。

      胡行之在旁边笑出了声。

      李持芳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竹影摇动,山风穿堂而过。方才廊下的那些话,已经被吹散了。可心里的震惊,估计还要持续好一阵子。

      李持芳不提,倒也没有心存什么谋算,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提。

      在李兰溪看来,儿子在翰林院当差,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昌德五年的进士,名次不低,文章是他自己写的,卷子是他自己誊的,考官又不认识他是谁家的孩子。至于同僚怎么看他、上司怎么待他,那是他自己的事。做老子的不插手,做儿子的也不借光。

      李持芳从小受的就是这个教育。父亲当阁老,是父亲的官;他当翰林,是他的差。两件事,别搅在一起。

      当然,他也见过那些“搅在一起”的人。某某是某阁老的儿子,某某是某尚书的侄子——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犯了错没人敢说,升迁比别人快半拍。看着风光,可背地里,人家怎么议论,他听得见。

      “不过是有个好爹。”

      这句话,他不想听见。

      所以他不说。不是怕丢父亲的脸,是不想让人把他的成绩归到父亲头上。他的文章、他的字、他在翰林院三年攒下的那点口碑,他想自己拿着。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醉心官场利禄的人。

      瞒起来不难。

      李兰溪不张扬。他做阁老这些年,既没给儿子铺路,也不让儿子回避。胡行之、刘子澜跟李持芳同窗三年,从没听他说过“我爹如何如何”,也没见李兰溪来翰林院看过他——李持芳不让。

      “您来了,我还怎么待?”他是这么跟父亲说的。李兰溪也真就不来了。

      姓氏也不是问题。姓李的多了,谁也不会见一个姓李的就问“你爹是不是李阁老”。何况就是翰林院里,姓李的也不止他一个,更没人往那上面想。

      也是最重要的是——李持芳这个人,天生不是张扬的性子。他不像刘用那样爱串门、爱打听、爱跟人凑热闹。他安安静静的,书念得好,字写得好,事做得也稳。翰林院三年,从没人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这种平凡的气质,让他安安稳稳地藏了三年。

      李持芳是三人里最先进入贺亭章视野的。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他父亲。

      李兰溪与贺亭章共事多年,算不上知己,也算不上对手。两个人都不是郑明那样的性子,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推心置腹。李兰溪回乡前,曾托贺亭章“照看小儿”。贺亭章答应了。

      他对李持芳的印象是沉静。这孩子不像他父亲那样温和到近乎懦弱,也不像有些官家子弟那样骄纵。他在翰林院三年,不显山不露水,该做的事做,不该说的话不说。贺亭章偶尔问起李兰溪的近况,他答得简洁,不诉苦,不抱怨,也不借机攀附。

      贺亭章觉得,这孩子比他父亲更适合待在官场。但也仅此而已。他照看李持芳,是受人之托,是旧日同僚的情分。

      不是什么特别的。

      ————————

      又是碎碎念!∧-∧

      老李是一个不爱管事的人,不是能力上不行,而是这人性格底色就这样,他有别的爱好,志不在此。

      在仕林里,他这种性格,不得罪人,也沾不着什么便宜。他这种人多一点,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后果,毕竟,他不做主,有的能做主的人。甚至可以说,多一些“老李”反而会让朝堂里更平静一些。

      但是在他自己家里,他作为一个封建大家长,这种有点庸弱的性格,就会滋生出一个小胡小刘在幼年时期不曾经历的东西——宅斗。小李算是深受其害,他爹这领导不管事,很多事情就没有统一裁决者,矛盾没处收尾,利益全靠抢,无规则无约束底线……这就会斗得厉害。

      对比非常明显,如果是我们威福自擅的贺老师,给他发100个胡行之,他也能管得过来(啊只不过他大概会有点儿烦)。他可能会排班,今天翰林胡侍寝,明天参议胡暖床(啥),还有其他尚未解锁的小胡,也是各有安排,井井有条(啥啥)。

      最后再歪一下话题,在这些小胡里,他最喜欢的应该是未中举的秀才小胡(未成年,不安排侍寝)……原因无他:这位还没有发育完全,比他矮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很喜欢写碎碎念()欢迎和俺互动~另外,我最近学会看营养液了,感谢容子矩老师和水淼金老师!
      之后也会在作话里感谢投营养液的老师!但是只写了投营养液的评论,我就不会回了。不过剧情相关的评论我每一条都会回滴!
      欢迎和俺互动~(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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