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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终局既定残寇未清(下)   胡行之 ...

  •   胡行之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乾清宫的飞檐在午后刺目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宫门紧闭,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司礼监的太监们穿着素服,正手脚麻利地悬挂白幡,动作快得近乎仓皇。

      他看见了贺亭章。

      那人一身素袍,立在乾清宫丹陛下,背对着文渊阁的方向。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胡行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不是悲伤。是紧绷,是蓄势待发,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片刻的静止。

      酉时初,宫门落钥。

      沉重的门闩声接连响起,像一道道锁,将整个紫禁城封成一个巨大的灵堂。锦衣卫持刀立于各宫门,面如铁铸,目不斜视。

      文渊阁接到了第一道命令:闭门,所有人不得出入,静候旨意。

      烛火点起来了。昏黄的光在满架典籍上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鬼魅。胡行之重新坐下,铺开纸,提笔想继续校勘,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墨迹在眼前晕开,化作乾清宫紧闭的宫门,化作贺亭章紧绷的脊背,化作郑明此刻不知在何处、正如何盘算的脸。

      戌时,许国来了。

      也是一身素服,鬓角霜白在烛光下格外刺目。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胡行之脸上。

      “胡行之、刘子澜、李持芳。”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随我来。”

      三人跟着许国穿过长廊。夜色已浓,宫灯尽数换成素白,照得青砖地一片惨白。沿途遇见几拨匆匆而行的官员,皆垂首疾走,无人交谈,只余靴声橐橐,在空荡的宫墙间回响。

      许国将他们带进一间僻静的值房,反手关门。

      “听着。”他压低声音,“陛下戌时三刻龙驭上宾,太子已在文华殿即位。眼下内阁、司礼监、两宫太后正在拟定遗诏和新帝登基事宜。”

      刘用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快?”

      “不快不行。”许国眼神锐利,“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无主。”

      话中有话。胡行之听懂了——新帝才八岁,主政者实为顾命大臣。而顾命大臣谁为首,此刻正在那紧闭的宫门内博弈。

      “你们三人,”许国从袖中取出三枚铜符,“今夜起,入值东宫讲读阁。太子…不,陛下年幼,需即刻开始学习理政。你们负责整理先帝历年经筵讲章、批红朱谕,三日内成册进呈。”

      铜符入手冰凉,刻着“东宫讲读”四字。胡行之握紧,金属棱角硌着掌心。

      “许公,”李持芳轻声问,“郑阁老和贺阁老此刻……”

      “郑明在内阁值房拟遗诏草稿。”许国顿了顿,“贺亭章在文华殿……陪新帝。”

      陪新帝。

      三个字,重如千钧。

      胡行之眼前浮现那人的背影——他不是不悲伤,是要守护。守护那个八岁的孩子,守护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也守护自己半生理想的起点。

      亥时,翰林院。

      三人回到值房时,其余同僚已被遣散。偌大的厅堂只剩他们,烛火噼啪,映着满墙沉默的典籍。

      刘用瘫坐在椅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你们说,往后是郑阁老说了算,还是贺阁老?”

      李持芳摇头:“只怕谁说了都不算。陛下年幼,两宫太后垂帘,司礼监批红……这往后的朝局,怕是要乱。”

      胡行之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望向文华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像皮影戏里无声的博弈。

      他想起昨夜梦境。

      梦中贺亭章靠在他怀里,疲惫地说累。

      那时他以为只是体己话。

      现在才明白,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子时,钟声又起。

      这次是九响,声声沉重,宣告着国丧正式开始。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锦衣卫持刀跑过,甲胄碰撞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接着是太监尖细的传令,一声接一声,像接力般传遍宫城: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
      “举国哀悼——”
      “百官斋戒——”

      胡行之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日的闷热,也带着乾清宫飘来的、浓烈的檀香和药气。

      他看见贺亭章从文华殿走出来。

      绯袍在素白的宫灯下暗红如血。那人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内阁值房的方向。途经文渊阁外时,他忽然侧过头,目光扫过这栋黑沉沉的小楼。

      胡行之下意识后退半步,隐入阴影。

      四目并未相接。

      但那一瞬间,胡行之看见了——贺亭章眼中没有悲伤,也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般的清明。

      像终于拔剑出鞘的剑客,像即将落子的棋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内阁值房的院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刘用凑到窗边,小声问:“贺阁老这是……”

      “去下棋了。”胡行之轻声说。

      “下棋?”

      “一盘赌上性命的棋。”

      窗外,夜色如墨。

      紫禁城的灯火彻夜未熄,白幡在夜风中翻卷,像招魂的旌旗。

      而新时代的第一页,已在血腥与沉默中,悄然翻开。

      胡行之坐回案前,铺开纸,研墨。笔尖落下时,他写下今日的第一行字:

      “昌德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帝崩。”

      墨迹未干,窗外已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就要亮了。

      ——————————
      这一章字数有点少啊。

      补一点碎碎念(^. .^ )~

      关于“师相”:

      他俩其实也算是一款师徒。只不过这里的“师”不是“师尊”“恩师”,是“师相”。

      我一直觉得这个称呼很有味道——既是学问上的引路人,又是朝堂上的靠山。一个称呼,说尽了两种关系。

      而且师相听起来就很1,这种人做0就构成了一种更深重的反差感。

      “师尊”可以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师相”一定沾着朱砂、铜臭和血腥气。

      传道授业,宰执天下,道德高地和权力高地都占了。

      但小胡目前还不能名正言顺地这样喊老贺(sad)。他科举时的座师一位已经致仕了,而另一位是前文提到的李阁老。

      加油小胡,继续努力,争取有一天能被贺老师承认吧!>v<

      关于年龄:

      两个人年龄差是十岁,并且贺老师这人比较天才,十七岁入仕。这样算下来,他比小胡多混了十六年。

      现在这个次辅+翰林编修的阶段,贺老师基本上拿他当小孩看。谈不上有多看重,布局上的事情更犯不着和他说,毕竟他有的是更老练、更熟悉的盟友。

      但是如果涉及到恋爱、消遣什么的...谁会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还长得很好看的年下修勾呢~

      关于外貌:

      小胡他个子很高,有一米九,肩宽腰窄,虽然走的文途,但其实之前跟着定之练过一段武举。底子留下来了。

      板着脸的时候其实挺唬人的。但一笑起来,他的脸和这副身板就不太搭了——眉眼弯弯的,像春天化冻的河,从眼底漫到嘴角,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容易亲近,实在是没啥攻击性的那种好看。

      在老郑老李那些人眼里,就是个乖后生、听话好小孩,在老贺那更是多了一个雷霆大金毛的印象。

      当然,脱了那宽大的文官袍子,看着就不是很乖了。

      贺老师年轻时,见过他的人都说“贺年君好相貌”。但是他个人并没有觉得外貌很重要,更重内涵吧。

      不同于小胡的狗狗眼,贺老师眼型是狭长款的。这个人不常笑,他的五官是很端正、甚至说是很漂亮的,但那份漂亮被眉眼间的凌厉盖住了,被气度上的雍容镇住了。尤其是后来权位加身,更让人不敢细看。小胡也是到了梦境中才发现他左边眉毛两侧各有一颗小痣,从面相学上讲,一大吉,一大凶,实在很奇怪。

      但是他们都没多想。毕竟痣这种东西,更多的是在指示你:“往这儿亲。”

      他身量其实也挺高,青松一样,换算到现在大概是报身高时会报一米八的类型(意思就是其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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