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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敲石板 阿灰蹲镇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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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灰蹲在镇口,第七天了。
它学会了喝粥。不是把碗端起来倒进嘴里,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一碗粥喝完要半盏茶的工夫,碗底干干净净,像被人舔过。王婶来收碗,愣了一下,把碗翻过来看了看,又扣回去。她没说什么,端走了,第二天照旧盛满。
它还学会了一个动作——给人让路。韩铁拄着拐杖从它身边过,不用再说“让一让”,它自己就往外挪。挪的不多,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韩铁有一次停下来,看了它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它还蹲在那里。
它没有学会的是站起来走路。还是蹲着,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李长青每天来看三次,每次蹲在它对面,隔三步远。有时候带一块干粮,掰一半放在两人中间;有时候不带。不带的时候,阿灰会看他的手,看完又把目光收回去,看自己的掌心。
它手心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还在。棱角已经磨圆了,像一颗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宋言每天在石墩上放一颗丹。阿灰没有吃过,但每天傍晚他去收的时候,丹都变了——表面更圆了,棱角没了,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搓。宋言蹲在药炉前,把收回来的丹对着灯看了又看,始终没弄明白阿灰为什么要搓它。他试着把一颗丹放在石墩上,没碰它,过了一夜,丹还是方的。他知道了,是阿灰在摸它,不是风,不是雨,就是它在摸。他继续放。
根须告诉李长青:山脚下那团暗红色的火光还在,但没有靠近。营帐里人影比前几天少了,不是撤了,是躲进了更深的林子。他们还在等。
夜里,李长青蹲在田埂上,把手按在土里。忽然感觉到阿灰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魔气,是它的手指在敲石板。一下,两下,三下,停了。过一会儿,又敲。很慢,像一个人用手指在桌子上试着写一个不认识的字,一遍不对,擦掉重来,再擦掉再重来。
李长青站起来,走到镇口。阿灰还蹲在那里,手指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石板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白的石粉,被风吹散了些,又积起新的。月光下,它的手指灰白色,像几根枯枝在石板上轻轻点着。
李长青蹲下来。“你在学什么?”
阿灰停了一下,又继续敲。敲到第七下,忽然换了节奏——两下快的,一下慢的。像是在重复某个它记不清的调子,也像是有人曾经用这个节奏叫过它的名字。它不记得了,但手指记得。
李长青没有走,蹲在旁边听着。敲了很久,阿灰停下来,把手收回膝盖上。它的指尖磨破了,灰白色的皮翘起一小片,没有流血。它把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膝盖上。
远处,盘龙岭方向的暗红色火光熄了。不是灭,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盖住了,闷着,不透光,但还在烧。
李长青站起来,往镇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我再来。”
阿灰把手摊开,看着掌心那颗被磨圆的石头。看了一会儿,把手合上了,把石头攥在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