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不知归处》君不见月思卿

43、山口 灰色人影伫

　　第四十四章山口

　　灰色人影站在山口，三天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往哪走。山下有灯火，灯火下面有人。人走路，说话，端碗。它没见过这些。它见过的只有饿、石头、枯树、偶尔路过的妖兽。饿的时候吃，不饿的时候蹲着。它不知道人在干什么——那些走来走去的、端着碗的、蹲在树下刻石头的，它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它在看。

　　李长青每天把手按在土里。根须告诉他——它没走，还站在山口。它没有往山下看灯火，它在看人。

　　苏晚站在他旁边。“它还站着？”

　　“站着。”

　　“在看什么？”

　　“看我们。”

　　苏晚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刚到枯木岭的时候，也站在山坡上，看着李长青蹲在地里跟一株灵参说话。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看了很久。

　　韩铁在路口挖沟。不是一道，是两道。第一道挖好了，第二道挖了一半。他挖得很慢，拐杖撑在一边，铁锹一下一下戳进土里。王桂兰来送饭，粥放在他旁边，他喝完了，把碗扣在地上，继续挖。他不知道这些沟能不能挡住魔道的人，但不挖，什么都没有。

　　宋言蹲在药炉前，把新炼的丹从炉里取出来。三颗，青灰色的，比昨天的亮。他把丹收进瓷瓶，没有捏碎撒土里——昨天撒过的那一把，根须吃完了，土面上留下一小块颜色深些的印子。他蹲在那里看了许久，不知那算不算有用。他没有再去问李长青，他觉得该自己琢磨。

　　薄暮时分，灰色人影动了。不是往山下，是往旁边。它沿着山脊走了几十步，换了一个更高的地方，能望见镇子的全貌——赵石生家的屋檐，王婶家的烟囱，老槐树的树冠，溪边那片菜地。它望着那些，没有动。

　　魔道修士也动了。根须告诉李长青：山脊上那十几个人分成了两股，一股留在原处，一股贴着崖壁往山口方向摸，很慢，像水渗进石缝。李长青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靠近。不是靠近镇子，是靠近它。他没有告诉韩铁，不是怕他慌，是时候未到。沟还在挖，丹还在炼，它还在望。

　　夜里，赵石生坐在老槐树下，摸着那块新石板。他刻了一辈子名字，从没刻过这么多活人的名字。以前刻的是墓碑，刻完就埋进土里，再不看了。现在刻完一个，过几天又刻一个，石板不够用，换了一块更大的。他从怀里掏出刻刀，在石板背面又刻了一道。不是字，是一横。王婶问他刻的什么，他说：“记日子。”王婶没再问。

　　李长青一个人站在田埂上，没有蹲下去。他站着，望着盘龙岭方向。天很黑，望不见山。但他知道它在那边，站着，也在望。他不知道它在望什么。但它望了这么久，该望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