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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孤行 李长青独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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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喝完粥,没去睡觉。他坐在老槐树下,用右手一遍一遍地摸自己断掉的左肩。伤口不疼了,但痒,不是长肉的那种痒,是魔气在伤口深处慢慢爬、慢慢咬的那种痒。
李长青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说魔道的人在山谷里扎营,离那个灰色的东西有多远?”他问。
陆沉愣了一下。“什么灰色的东西?”
李长青换了个问法。“你趴在山梁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不是人,但比人更让你害怕?”
陆沉的手停在了肩膀上。他的指节慢慢泛白,像在用力按住一个快要冒出来的东西。“有。”声音低下去,“在山更高的地方。我看不见,但趴在那里的时候,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不是怕被他们发现,是……看了会做噩梦。”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个方向,风是凉的,不是冷,是凉。像有人在你后脑勺吹气。”
李长青把手按在地上。根须告诉他——灰色人影还在半山腰,从傍晚到现在,一寸都没有挪过。魔道的营帐在山脚下,离它很远,远到灰影甚至不需要低头就能忽略他们。他们也不靠近它,营帐的暗红篝火围成一个半圆,背朝灰影,面朝青溪镇,像一群跪着的人不敢回头。
“他们在等它回去。”李长青站起来。
苏晚走过来。“谁等谁?”
“魔道的人在等那个灰色的东西。它是他们的。”李长青看着盘龙岭方向,“但它不回去。它蹲在半山腰,不走了。他们不敢靠近它,它也不搭理他们。就这么干耗着。”
韩铁从路口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定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那他们在等什么?等它饿死?”
“等它自己想回去。”李长青说,“但它不想。”
苏晚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脸很白,但那道银灰色的线在微微发亮,像一根埋在水底的银丝被水流冲出来,静静反着光。她认识这个表情——他在枯木岭决定一个人去盘龙岭看黑石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你要去找它。”她说。不是疑问。
“嗯。”
“去了能干什么?你打得过它?”
“打不过。”李长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银灰色的线,它从他掌纹中钻出来,缠着那根青白色的根须,两根缠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弯又拧住的藤。“它把一部分自己给了我。我得去还。”
苏晚没有说“我跟你去”。她咬了咬牙,手指攥紧了袖口,攥到指节发白。她脖子上也有一圈黑线,比他的浅,但也还在。上次灰色人影靠近的时候,那些黑线发烫,像有人用针在她皮肤底下挑。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她不怕死,但她怕跟上去之后半路倒下,变成他要背的人。到时候他不一定走得回来。
“天亮之前。”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不是商量。
“好。”
李长青走了。空着手,没带锄头,没带参须,只带了掌心那两根线。苏晚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一口一口地吞掉,先没了肩膀,再没了腰身,最后连模糊的轮廓都散了。风吹过来,带着土腥气,和一点点涩。不是回春草那种涩,是更沉的、像石头被水泡了很久之后翻出来的那种涩。
韩铁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两个人都没动。过了很久,韩铁把拐杖换了一只手,往地上又顿了一下。
“路远,他认得吗?”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