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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声 新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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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七天。
灰色人影还在盘龙岭方向,但没有再往前走一步。李长青每天把手按在土里,根须告诉他——它还在。它蹲着,坐着,有时候躺着。它不动,但它似乎在“看”。看的不是青溪镇,是这边。李长青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根须传来的感觉变了:不是饿,是“在”。不是它不饿了,是它暂时忘了饿。它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从赵石生家到王婶家,灯不多,但亮着。它没见过这些。它活了那么久,只知道吃。它不知道活着除了吃,还有别的样子。
有一天夜里,它饿了。根须告诉李长青:它在地上刨坑,指甲抠进土里,石头被它抠得粉碎。但它没有往青溪镇走。它在原地转圈,转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它停下来,蜷在地上,不动了。李长青站在田埂上,看着盘龙岭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边。它没有来。
第三天,青溪镇来了一个受伤的散修。
叫陆沉,三十出头,左臂没了,齐肩断的。伤口已经结痂,痂下面偶尔渗出淡黄色的液体,断口处的皮肉还肿着,外翻的地方发白,像被水泡久了的墙皮。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深灰色道袍,道袍上全是泥,像是摔了很多跤。他走到镇口老槐树下,看着那块新石板,看了很久。
“这里……是不是收留没地方去的人?”声音哑得像好几天没喝水。
赵石生拄着木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从哪来?”
“盘龙岭那边。”陆沉说。赵石生的手抖了一下,木棍在地上戳了个坑,又拔出来。陆沉看到了,但没有停。他抬起右手指着西边。“我翻山过来的,走了五天。那边有人扎营,不是普通人,是魔道的。”
李长青从地里走过来,蹲在陆沉面前。他看着他的断臂——伤口不是刀剑砍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不是牙齿,是魔气。魔气渗进伤口,把骨头和筋腐蚀了,断口处留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痕迹,像烧焦的纸边。
“多少人?”李长青问。
“不知道。不敢靠近。”陆沉说,“我在山梁上趴了一整天,看到十几个。但营帐不止那些。营帐很大,能住不少人。”
韩铁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李长青旁边。他没有急着问人数,先看了一眼陆沉的断臂,又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
“你看到他们领头的人了吗?”韩铁问。
“没有。我趴在山梁上,离得远。”陆沉的声音低下去,“但他们中间有一个营帐,是黑色的,比其他营帐大一倍。没有人从那里面出来,也没有人进去。帐外站了两个人守着,一动不动。”
韩铁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包了铁皮的假肢,看了很久。他在心里盘算:十几个巡逻的,加上营帐里的,少说三四十,多则五六十。魔道修士和凡人不一样——一个夺灵境能顶几十个凡人。守,怎么守?他抬起头,看着李长青。
李长青蹲在地上,把手按进土里。灵力顺着掌心流出去,他在“听”。根须告诉他:盘龙岭那边,确实有魔气。不是那个灰色人影的魔气,是许多股小魔气聚在一起,像一堆篝火。之前他没有注意到,因为灰色人影的魔气太大了,像一座山,把那边的天都压暗了。那些小魔气被它遮住了,像山后面的星星。现在仔细听,能听到。
“他们在扎营。”李长青站起来,“没有往这边走。在等。”
“等什么?”苏晚问。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个灰色人影——它还蹲在半山腰,不靠近,也不离开。它和那些魔道修士是一伙的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它不和他们在一起,它自己在更远的地方,在更高的地方。它在看他们,也在看这边。
陆沉站在老槐树下,断臂的伤口又开始渗液了。他没吭声,用右手按住左肩,把那块发黄的白布重新绑紧。手指不太灵活,布结打了三次才系牢。王婶从巷子里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他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端起来,喝完,把碗轻轻放回地上。
“你留下来。”李长青说。
陆沉抬起头。“我能干什么?”
“先养伤。好了再说。”
陆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点了点头。
韩铁拄着拐杖走了。他走到溪边那条路口,停下来,望着盘龙岭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土腥气,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涩。他不懂什么是魔气,但他能闻到。那味道不浓,但一直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湿柴,烟飘过来,呛,但看不见火。
他没有回去。他把拐杖插在土里,靠着那棵歪脖子树坐了下来。明天他还要去路口,后天也要去。直到那些人来——或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