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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防线 准备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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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来的第三天,把镇子走了一遍。
他拄着两根拐杖,从镇口走到巷尾,从巷尾走到菜地,从菜地走到溪边。每到一处路口,他就停下来,用拐杖敲敲地面,听听回声,再抬头看看四周的山形。
赵石生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在找什么?”赵石生问。
“看哪里能守。”韩铁说。他在战场上待了二十年,断了一条腿,学了一件事——任何地方,只要会守,都能变成堡垒。青溪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进镇只有两条路:一条从盘龙岭方向来,一条从溪边来。两条路都窄,窄到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他站在路口,用拐杖在路中间画了一道线。“这里,要布一个阵。不是杀阵,是困阵。他进来,走不快,我们才有时间。”
李长青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灵力顺着掌心流出去,他感觉到地下的根须——魔焰果的,赤霞灵实的,青灵剑豆的,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草的。它们在地下交织在一起,从镇口一直延伸到溪边。不密,但够用。
“我们不会刻阵。”周元说。
“不用刻。”李长青站起来,看着脚下的地,“根会帮我。”
他重新蹲下来,把手按在路口旁边的土里。这一次不是“听”,是“问”——问那些根须:你们能不能在路口下面多长一些,密一些?根须不会说话,但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回应。魔焰果的根须从土里抽出来,往路口的方向延伸了一尺,细得像头发丝,但密密匝匝地缠在一起。赤霞灵实的根更粗,横在了路中间的石板缝隙里,不绊人,但你踩上去,脚下会有一丝异样的触感。青灵剑豆的根须在路面钻出几个小孔,比针眼大一点——那是李长青特意留的“气口”,魔气从孔里渗上来,他会闻到。
不是阵法。是他和根须之间的约定。根须不会打架,但它们会告诉他。
宋言蹲在药炉前,把今天新炼的丹从炉里取出来。三颗,比昨天的光滑一些,坑坑洼洼少了,但还是很丑。
“李大哥,这丹能治魔气吗?”
“不能。”李长青蹲在他旁边,“只能缓。”
“怎么才能治?”
李长青想了想。他想起那天夜里梦到的灰色人影,想起黑石表面的裂纹。魔气是从黑石里面渗出来的,不是从外面进去的。那块石头不知道除了“吃”还有什么活法。
“你要问它们。”李长青说。
宋言愣了一下。“问谁?”
“药。问它们想怎么被用。不是你去治,是它们去治。你只是把它们放在一起。”
宋言没有完全听懂,但他记住了。他拿起回春草,放在手心里揉搓。草茎是干的,搓起来沙沙响,像秋天踩碎落叶的声音。他把搓碎的草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涩的。他又拿起魔焰果叶——清凉的。又拿起赤霞灵实根——温厚的。他把三味药放在一起,又闻了一遍。清凉的、温厚的、涩的——三种气味拧成了一股。
他点火,放药,盖盖。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去压,只是让灵力顺着炉壁慢慢渗进去,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一刻钟后,他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比之前的都圆。表面是青灰色的,光滑的,像三颗被溪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他把丹托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不知道这丹能不能治魔气,但他觉得,它比昨天的好。
他把瓷瓶递给李长青。李长青接过去,收进怀里。“以后缺药了,就找你。”
宋言点了点头。“好。”
韩铁没有挖沟。他让周元和刘大在路口埋了几块石头。石头是赵石生从山上搬下来的,表面用刻刀划了几道简单的纹路——不是符文,是他自己画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他在战场上见过斥候用这种标记表示“这里有东西”。石头埋进土里,只露出一小截,表面涂了王婶熬的松脂。松脂黏,魔族踩上去,鞋底会被粘一下。粘不住,但会慢一瞬。
“你是从哪学来这些的?”赵石生问。
韩铁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用手把石头周围的土按实。他的手指粗,骨节大,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按了很久,按到石头周围的土硬得像铁。
“我守过一个寨子。”韩铁说,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魔族来攻,守了七天。寨子破了,我断了一条腿。活着的人只有我一个。”
赵石生没有说话。他把手按在韩铁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收回去。
李长青走过来,蹲在韩铁旁边,看着那块埋进土里的石头。“这个有用。”
“什么用?”韩铁问。
“你埋的时候,根须缠上去了。石头在土里,根须缠着石头。魔族踩上来,根须会缩。根须缩了,我就知道。”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疼,是缩。根须没有痛觉,但它会躲。魔气靠近,它本能地往回缩。缩的那一下,我能感觉到。”
韩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见过很多奇怪的事。一根草知道躲,不算最奇怪的。
傍晚,赵石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块石板。名字从左上角刻到右下角,只剩巴掌大一小块空处。
“长青,石板不够了。”他说。
李长青走过来,看了看。“那就再找一块。”
赵石生愣了一下。“再找一块?”
“嗯。”
“刻什么?”
“刻以后来的人。”
赵石生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刻刀,在老槐树上刻了一道记号。“明天我去山上找石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长青,你说,这块石板,能刻多少年?”
李长青想了想。“不知道。先把今年刻完。”
赵石生笑了。没有牙的笑,瘪着嘴,像刚睡醒的婴儿。他拄着木棍走了。木棍一下一下戳在地上,笃,笃,笃。脚步比以前轻了。
夜里,李长青在田埂上坐着。他把手按在土里,灵力顺着掌心流出去。他不是在“听”,是在“等”。等根须告诉他什么。
他感觉到了。盘龙岭方向,有一股微弱的气息——不是魔气,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黑石里面翻了一下身,像一头冬眠的熊在漫长的沉睡中换了个姿势。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她问。
“它动了。”李长青说。
“谁?”
“石头。”
苏晚看着盘龙岭,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那股甜腻腻的、腐败的味道,比昨天浓了一点。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李长青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我们守得住吗?”她问。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地是黑的,看不到根须,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路口埋着石头,石头缠着根须;路面上有小孔,孔下面是根;溪边的浅滩上撒了松脂,松脂里混着魔焰果叶的汁液——不是用来粘敌人,是用来让根须闻得到。魔气从盘龙岭方向飘过来,根须会缩。缩的那一下,他会知道。不早,但够他站起来。
“先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