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不知归处》君不见月思卿

2、隔壁来的人 苏晚被发配

　　第二天早上，李长青去看它的时候，那片枯黄的叶子没有变绿，但另一片新叶从中间冒了出来，嫩绿色的，小得几乎看不见。

　　李长青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愿意活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准备去给番茄苗浇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山坡上，正看着他。

　　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冷漠——更像是累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又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李长青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菜地走。

　　“喂。”那女人开口了。

　　李长青停下来，回头。

　　“你是这里管事的？”

　　李长青想了想：“算是。”

　　“从今天起，我也住这里。”那女人说，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山那头有个山洞，我住那边。不碍你的事。”

　　李长青又想了想：“行。”

　　那女人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灵根？”

　　“木系。”李长青说。

　　那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难怪。”她说。

　　然后她走了。

　　李长青没在意。他还有一垄地没浇。

　　苏晚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她来枯木岭之前打听过，这里住着一个人，据说有点古怪的本事。她以为至少是个战斗型修士，能帮她挡挡麻烦。

　　结果是个木系。

　　在这个世界上，灵根分三六九等。金系、火系、雷系——这些是正统，能打能杀，抢资源、夺灵脉、越阶挑战。土系、水系——勉强能用，防守、控制，不算丢人。

　　木系？

　　木系是给女人和废物用的。

　　催生草药、治愈伤口、跟植物说话——听起来挺厉害，实际上一打架就露馅。你让一棵树帮你挡刀？树能挡几下？你用藤蔓缠住对手？人家一把火就烧光了。

　　苏晚见过无数木系修士，每一个都是团队里的辅助、后勤、奶妈。永远站在别人身后，永远不是主角。

　　她以为枯木岭这个至少有点不一样。

　　结果他蹲在地里跟草说话。

　　苏晚觉得自己大概要在这里窝囔三年了。

　　她观察了他三天。

　　结论没有变——他就是个废物。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拎着锄头去地里，一干就是一整天。他给每一株苗松土、浇水、除虫，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那些破菜。

　　他不打坐修炼。他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不是隐藏了，是真的弱。苏晚估计他连筑基都没到。

　　他救了一只受伤的野兔，包扎好放了。第二天那只野兔又回来了，蹲在他田埂上不走。他没有把它炖了。

　　苏晚想：一个连兔子都不忍心杀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她彻底放弃了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任何帮助的念头。

　　第七天夜里，她从山上下来，想跟他借个火。她的打火石丢了，山洞里冷得要命。

　　走到他山洞门口，她愣了一下。

　　门没关。

　　不是忘了关——是根本没关。他的锄头就靠在门边，谁都可以拿走。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但洞口有一点火光，是他生了堆小火，在烤什么。

　　苏晚站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洞壁。

　　“谁？”里面传来声音。

　　“借个火。”

　　李长青从洞口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火堆拨旺了一些，往门口推了推。

　　“拿去用。”

　　苏晚蹲下来，借了火，转身要走。

　　“吃了再走？”

　　李长青递过来一个东西。不是灵果，不是丹药，就是一块烤红薯。皮烤得焦黑，但掰开里面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

　　苏晚看着那块红薯，愣了很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不是为了补充灵力”的东西了。

　　“不用了。”她说。

　　然后拿着火走了。

　　走了十几步，她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

　　“你的木系，能催生这个？”

　　“能。”李长青说，“但这个是种出来的，不是催的。催的不好吃。”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更轻的嗤笑。

　　“种出来的？”她说，“一个修士，种地。你干脆去做凡人算了。”

　　她没有说谢谢。

　　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山坡上。

　　那天夜里，苏晚躺在她那个破山洞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值得关注。木系、种地、跟草说话、连兔子都不忍心杀——在修仙界，这种人活不了多久。

　　但她又想起来那块烤红薯。

　　不是因为它好吃。是因为他递过来的时候，没有那种“我在帮你”的优越感。他就是递了一下，像递一块石头、一片叶子一样自然。

　　苏晚翻了个身。

　　“废物。”她小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李长青，还是在说自己。

　　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不是法宝的光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从极高极远处传来的青色闪光。

　　苏晚猛地坐起来。

　　她冲出山洞，抬头望去。

　　西边的天际，一道青色的光柱贯穿天地，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骤然消失。

　　那道光柱消失的地方，灵力剧烈震荡，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间，从另一个世界坠落下来。

　　苏晚的脸色变了。

　　“空间穿越……有人从别的地方‘掉’下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山脚下李长青的山洞。

　　洞口，李长青也站了出来，仰头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了一眼。

　　苏晚没有说话，转身就往西边走去。

　　她不是要跟李长青一起。她只是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李长青跟了上来。

　　苏晚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他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那个未知的天坑。

　　远处，枯木岭西边的天际，那道青色的光芒残余还在微微闪烁。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