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风起 反派开始陆 ...
-
第十五章风起
参来的时候,李长青正在给白茎松土。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从土里冒出来,而是从山上走下来的。青色的衣裳,很长的头发,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她的脸色不好,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发灰,眼下的青黑像两片枯叶贴在脸上。她走到田埂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株银白色的草药。
银白色的草药已经长大了。叶片从银白变成了银青,叶脉是淡金色的,在阳光里像一根根细小的金线。它的茎挺得很直,顶端鼓起一个小小的苞——不是花,是别的什么。参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苞。她的手指在抖。
“它快突破了,”参说,“但撑不住了。”
李长青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个苞。他感觉到了——那株草药的气息,之前是稳的,像一个人在慢慢地呼吸;现在是乱的,像一个人在拼命地跑,跑了很久,跑不动了,却不敢停。
“阴神境?”李长青问。
参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苏晚告诉我的。”
参沉默了一会儿。“它是我的人里最有希望的一个。紫府境巅峰,只差一步。但它渡不过去。阴神境不是修上去的,是悟上去的。它悟不透,就卡住了。卡得太久,根基就裂了。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天才无数,能过这一关的,十个里没有一个。”她转过头,看着李长青,“你走的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在想,也许你能帮它。”
“我一个练体期——”
“你不是练体期。”参打断他,“你修的不是灵力,是根。根扎在土里,扎在那些凡人身上,扎在这座山上。根扎多深,路就走多远。境界那东西,对你没用。”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片叶子,青色的,半透明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一个人的掌纹。她把叶子递给李长青,“拿着。它会告诉你,你需要找什么。”
李长青接过叶子。叶子在他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我要找什么?”他问。
“蕴魂草,”参说,“长在青云宗后山的禁地里。只有那里有。”
李长青愣了一下。“青云宗?”
“嗯。”参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就是把你赶出来的那个宗门。”
她走了。像来时一样,没有声音,没有影子,就是走了。李长青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叶子,青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白茎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苏晚的哥哥是第二天到的。
他没有走近,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枯木岭。他的脸和苏晚有三分像,眉毛更浓,下颌更宽,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块玉牌。苏晚从山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哥。”苏晚先开口。
“瘦了。”苏衍说。
苏晚没有接话。
“长老派人来催了。”苏衍的声音很低,“等不了三年了。半年,最多半年。”他看着苏晚的脸,看到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委屈,是根。他的妹妹,在这座破山上,扎下根了。“那个人呢?”苏衍问。
苏晚没有说话。李长青从山上走下来,站在苏晚旁边。裤腿上沾着泥,手上还有草药渍,指甲缝里是黑的。他的脸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苏晚旁边,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株草。
苏衍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看的是李长青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闪,没有讨好,没有紧张。就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人。苏衍把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就是你救的林渊?”
“嗯。”李长青说。
“你知不知道,林渊是青云宗宗主的儿子?”
“知道。”
“你知不知道,青云宗把你赶出来的?”
“知道。”
苏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你这个人”的那种动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晚。“下宗试炼。青云宗办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都可以参加。优胜者可以进入青云宗修行,也可以向宗门提出一个请求。”
苏晚接过信,没有拆。
“半年时间,”苏衍说,“你去参加试炼,拿到名次,我就能在族里帮你说话。长老那边,我帮你拖。”他看着苏晚,又看了一眼李长青,“这是唯一的办法。”
苏晚拆开信,看了几行,然后抬头看着苏衍。“你去不去?”她问的不是苏衍,是李长青。
李长青想了想。“去。”
苏衍走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还站在山脚下,裤腿上还是沾着泥。苏衍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在试炼里活下来,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妹妹看这个人的眼神,跟她看所有人都不一样。
参的叶子、苏衍的信、还有林渊。
林渊是第三天到的。他没有走近,站在半山腰那棵老松树下,远远地看着李长青的菜地。李长青从地里抬起头,看到他,洗了手,走过去。
“你的伤好了?”李长青问。
“好了。”林渊说。他看着李长青,犹豫了一下,“下宗试炼,你会来吗?”
“会。”
林渊点了点头。“那我在青云宗等你。”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救我的那根参须,我用了一半,剩了一半。”他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松树根上,“还你。我不需要了。但也许你需要。”
他走了。李长青走过去,拿起瓷瓶,打开。里面是一根金黄色的参须,比参给他的那根短了一半,但光泽是一样的。他把瓷瓶收进怀里,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青云宗的圣子要还他这根参须,还说了那样一句话。但他觉得,这个人不坏。
夜里,李长青坐在田埂上,把那片青色的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纹路像一条条小路,通向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把叶子收回去,又掏出那根参须,看了看,又收回去。
怀里还有那本《物心论》。他翻到第七十二页,那张图画的是一个圆,圆里面套着很多小圆。他看了很久,还是没看懂。但他觉得,这些圆不是让他看的,是让他走的。一个圆走完,还有一个圆。走到最后,圆没了,就到家了。
苏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手还是暖的。两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月光下的白茎。白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像是在跟他们道别。那根藤盘在它上面,纹路在月光下很深,像一条刻上去的河。
“你怕吗?”苏晚问。
“怕什么?”
“青云宗。他们把你赶出来的。你回去,他们会笑话你。”
李长青想了想。“怕。但不去,更怕。”
“怕什么?”
李长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怕你回去嫁人。”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很好看。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李长青的肩膀上。李长青的肩膀不宽,硬硬的,硌得慌。但她没有抬起来。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衣领,痒痒的。
“李长青。”
“嗯?”
“等试炼完了,我们回来种地。”
“好。”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菜地里,魔焰果的叶子在轻轻摇,赤霞灵实的茎挺得笔直,青灵剑豆的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五只野兔蹲成一排,像五个小土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白茎的叶子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