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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起 两个人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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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青是被野兔舔醒的。
那只最大的灰兔子蹲在他胸口,粗糙的舌头一下下蹭着他的下巴。他睁开眼,毛茸茸的兔脸近在眼前,细胡须扫过鼻尖,痒得他打了个喷嚏。兔子受惊一跃,跑远了。
李长青坐起来,摸了摸下巴,湿漉漉的,一股青草味。
走出山洞,苏晚已经蹲在菜地边了。
她背对着他,长发没挽,散在肩上。晨光从山那边斜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菜畦上,安静又柔和。李长青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她蹲下。
“早。”
“早。”苏晚没回头,耳尖是红的。
两个人蹲在田埂上,看着那株白茎。它又长高了一点,那片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脉清晰得像刻上去的。那根藤盘在上面,纹路也深了几分。五只野兔排成一排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它什么时候能结果?”苏晚问。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永远不结。”
“那还种?”
“种了才知道。”
苏晚侧过脸看他。晨光里,他的侧脸还是那样普通,但蹲在这里的样子,让她觉得安心。不是“安全”的那种安心,是“他在”的那种安心。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躲,也没握回来,就让她贴着。一糙一滑,像两块不同的石头被水流冲到了一处。
苏晚收回手,站起来。
“今天还下山?”
“下。那个老头的腿,该换最后一次药了。”
她转身去收拾竹篓,把旧草药换掉,水囊灌满。她从前不会这些,如今学会了——因为他。李长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低头做事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手指在草药间翻拣,又快又准。
苏晚起身,回头见他站在身后,愣了一下。
“站着干什么?”
“看你。”李长青说。
苏晚耳根又红了,瞪他一眼,把竹篓塞进他怀里。“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苏晚走了一会儿,慢下来,等他走到身侧。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没有伸过去。
青溪镇的老头坐在门口那把破椅子上,见李长青来了,瘪着嘴笑了。他的腿已经消肿了,能拄着拐杖走几步了。他颤巍巍站起来,握住李长青的手,枯硬的手掌握了很久,没说话。他女儿在旁边抹泪。
苏晚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没有翻书。她看着李长青蹲下来,给老头解布条、敷药,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一株受伤的苗培土。她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了。对一株草是这样,对一个人也是这样。这不是傻,这是她见过最好的东西。
从老头家出来,李长青说要去看看那个发烧的孩子。苏晚没跟着,她站在巷口,靠着土墙等他。土墙很糙,硌着她的背,但她没有换地方。因为靠着这面墙的时候,她觉得很踏实——不是墙有多稳,是墙的那一边,有他在。
她就那样靠着,听着巷子里的脚步声。他进去的时候脚步快,出来的时候脚步慢。快是因为着急,慢是因为孩子在睡觉,他怕吵醒。
李长青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鸡蛋。孩子母亲塞的,他没推掉。他递给苏晚。
“你吃。”
“你吃。”
“我早上吃过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沾了一粒干了的粥痂。她伸出手,用拇指抹掉了。指尖在他嘴角多停了一瞬。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苏晚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有脏东西。”她说,别过脸。
“哦。”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下,苏晚忽然停下来。
“李长青。”
“嗯?”
“以后别一个人下山。”
“为什么?”
“你太好说话了。给鸡蛋就拿,磕头就扶。久了,要吃亏。”
李长青想了想。“那你跟我一起。”
“我不是一直跟着吗?”
“我是说以后。一直。”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滑而凉,他的手糙而暖。她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李长青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你的手在抖。”他说。
“风吹的。”
“现在没风。”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别说话。”
李长青不说了。但他没有松手。他松松地回握着,不敢太紧,怕捏疼了她;不敢太松,怕她跑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薄茧划过皮肤。
苏晚感觉他的手在动,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的手,”他顿了顿,“很好。”
苏晚的耳根滚烫。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手指不肯。她的手指缠着他的手指,像那根藤盘在白茎上,舍不得松开。
两个人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只是站着,手牵着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碎金子。
“走了。”苏晚说。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他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在山路上。她在前,他在后,手臂连成一道微微拉紧的弧。
回到山洞前,苏晚松了手。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开。
李长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落落的掌心。他把手指慢慢收拢,又张开,又收拢。
“你在干什么?”苏晚问。
“在记。”
“记什么?”
“你手的样子。”
苏晚没接话。她转身走进山洞,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她把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心跳又快了,快得像擂鼓。
洞外,李长青蹲在白茎旁边,把手伸出来,对着光看了看。他还是不懂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一件事——握住苏晚手的时候,心里很满。像种子落在湿润的土里,安心地、慢慢地胀开。
白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