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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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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林而过,石帘脆响,满室洋洋洒洒竹叶的新鲜味。
沉栖看着屋螈一字一句冷冷吐出:“你想知道的小爷我都告诉你了。等你过了七天的鬼神嬗,你想去哪就去哪,爷不会多问。”
“现在小爷我要继续睡觉了,麻烦你出去。”
说完,也不管沉栖有没有听从他的话,屋螈转身躺回躺椅,还用蒲扇将整张脸盖住,只有那身墨绿与窗外的翠竹留给沉栖。
沉栖嗫嚅着嘴,完了,这会好像是真把这位爷给惹炸毛了。
看着躺着一动不动、完全不想和自己有交流的屋螈,沉栖没有走,静静站在一旁思考着怎么逗他开心、让他解气。
光靠说对不起可不行,那可太没诚意了。
沉栖托手扶着下巴,绞尽脑汁,进行高强度头脑风暴。
一点灵光一闪。
诶,有了!
沉栖眼睛亮了一下,下一秒就听见躺椅上的人传来一股十分刻意又粗浅的鼾声,仿佛在催人快些离开。
哼,之前睡的跟死猪一样都没打呼噜,这会儿想赶她走就开始打鼾。
沉栖绞了绞衣袖,瞪了屋螈一眼,踏脚就离开了。
听见人行走牵动石帘的轻响,躺椅上的男人一寸一寸将蒲扇移下,白净的脸上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盯着那空中晃荡的石帘,很久很久。
他轻轻摇动躺椅,目光悠悠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么走了,连再说句话都不愿意吗?我真的这么……”
喃喃自语的声音这被寂静的竹屋一点点吞噬……
*
水月桃花枝头下的两座坟墓前。
沉栖静静站在墓碑前,看着崭新的红漆以及插在香炉里烧尽的兰烟香。
她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清脆的嗓音十足的尊重与肃穆:“晚辈沉栖打扰两位先人在此安息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湿润的泥地零落的桃花瓣儿星星分布,沉栖踩在混着花瓣的地上,捧起衣裙,默默立在水月桃花树下。
她在等一场风……
沉栖在树下站了许久,也不见一场及时风,明明没留意时风处处拂面,而眼前有求于风时,却一丝也不见。
有时候,人总是在需要时才会想起平时不以为意的人和事。
沉栖默默捧着衣裙,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久,地上的影儿也悄悄转了些刻度。
直到手臂发酸,沉栖才叹了口气,没有风怎么会有落英,又怎么会体现她的诚意呢?
就在沉栖犹豫挣扎着要不要放弃挑选被风自然吹落的花瓣时,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回头一看,一只灰色的麻雀正停在墓碑顶上扭动着小巧玲珑的脑袋看着她。
沉栖见它灵动可爱,心里的柔嫩盖过身体的疲惫,再等等吧,兴许就差这临门一脚呢。
“扑哧”一声,小麻雀扇动翅子消失在重重森林。
她期待已久的风也不期而来。
顿时,水月桃花的枝桠如轻纱薄云般微微颤动,娇嫩的花瓣像遥远的流星奔赴她的怀里。
花瓣粉里透白,纤柔地轻擦过沉栖的面颊。
鹅黄色的衣衫兜满了水月桃花。
轻盈的枝桠间,暮日云流,碎光沉浮……
*
薄夜微紫。
竹屋的厨房里,烛台轻点,烟火点亮了这万籁的深山。
灶台上的蒸笼里乳白色的水雾氤氲,沉栖蹲在地上捏着火钳子将多余的柴火从火门取出,放置在一旁的灰缸里静待它熄灭。
“时候似乎也差不多了,应该能出屉了。”
沉栖起身拿起蒸屉旁的干净手巾擦了擦手,随后掀开蒸屉,热腾腾的水汽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米香甜味迎面而来。
待高温的水蒸气散去,蒸屉的白布上摆满了雪白水润的花糕,看上去软糯嫩滑,卖相极佳。
“成了,第一次做看起来挺成功的。”沉栖凑近一嗅,米香和一点浅淡甜蜜的桃花香扑鼻而来。
沉栖拿扇子轻轻摇动,待扇去热气,便小心翼翼将花糕装盘,她还十分用心地将花糕摆成桃花状,倒也尤为适配馅料中的桃花瓣。
沉栖端着装着花糕的盘子轻步来到屋螈卧室的竹门前,看着还微微闹着热气的花糕,她咽了咽口水,按耐住味蕾的蛊惑和肚子的饥饿。
这么又好看,又香又好吃的花糕摆到他面前,这下他应该要消气了吧,虽然她也没尝过自己第一次制作的花糕是什么味道。
但她心里总有股乐天派的神秘自信,看着花糕这么纯洁无瑕的外表,她想一定很好吃,说不定还是甜滋滋的味道,毕竟她放了不少的糖。
心里有了预设,沉栖叩响竹门,屋里没有回应。
“没醒吗?”
沉栖用力推了推竹门,竹门纹丝不动。
她纳罕:“人什么时候起来把门从里面拴上的?”
沉栖咬了咬银牙,两颊的嫩肉气鼓鼓的,活像是巨型蚌珠泛着流白光泽。
“你不愿见我……姑奶奶我偏不走寻常路。”沉栖嗤笑一声,露出小巧的虎牙,“要的就是打你个措手不及!”
沉栖转身甩了把秀发,提脚绕到窗子处,轻轻挪动窗板,透过缝隙,室内温暖的烛光漏出来。
躺椅上的屋螈正就着明亮的烛光翻看着手里不知道什么内容的书。
他……好像看入迷了,没有发现我?
沉栖想着,敲了敲窗子,清咳几声后道:“那个……屋螈前辈,这么晚了你也没出来用膳,虽然你是修士可以辟谷,但我还是做了点吃的,当做之前那、那啥的赔罪。”
她话刚说完,就听见对方淡淡的一句:“小爷我不想吃。”
不想吃?还在置气?
沉栖看着手中盘子里温度渐渐消退的花糕,忍不住腹诽:你不吃,那我辛辛苦苦等风,等自然花落,给你做花糕吃算什么?
算我一厢情愿,驴头对着马嘴吗?
沉栖蹙眉,不行,他必须吃!
沉栖一把将窗板拉起,单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撑在窗框上,腰腹发力,一溜烟跨过,稳稳落到屋螈的房间里。
“你……”
观看了沉栖第二次翻窗的全过程,屋螈捏着书角,刚吐出一个字,又陷入沉默。
橘黄色的灯光贴了屋螈的半张脸,水色瞳仁里仿佛倒映着暮色,墨绿的衣袂也浸在暖光里,身上的暗沉被掩去了几分。
他就这么玩世不恭、随心慵懒地靠着躺椅。
沉栖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副真切的模样。
“屋螈,我做了好久,你今天必须吃,不吃……我、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闻言,屋螈眸间波光一闪,似暗夜的磷火遇上了“幸运儿”,无端透着几分诡谲。
他挑眉,把书合上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衣袖下滑,腕上的银镯子在灯火下像是过了层蜜色的糖霜,看着甜脆可口。
屋螈这个名字……他许久未曾从旁人嘴中听到了。
他抬眼看去,眼前的少女站在烛火的边缘,光线有些昏暗,而少女藏在阴影里的两只眼睛像是烛火,照得她心里的情绪晃若白昼。
视线下移至沉栖手里托着的盘子,花糕静静躺在里面,没有再冒着热气。
软糯,这是屋螈第一眼瞧上去所留下的印象,也不知道凉透了没有。
沉栖走近屋螈,将盘子放到他身边的桌子上,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一路制作的点滴。
她叉着腰,直勾勾与屋螈对视:“这花糕用的馅是水月桃花的花瓣,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捡拾地上被污染的花瓣,也没有跳上枝头摘花。”
“毕竟,我看那水月桃花反季节盛开,应该是你施法的缘故,而且还是种植在你爹娘墓前,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我不敢放肆,也不敢不尊重逝者。”
屋螈盯着沉栖的脸看,眼睫轻颤,沉栖以为对方被自己的真诚打动,又继续说:“所以,我就站在树下等风,等一场风吹落花瓣,用衣裙兜住,我跟你说,这风也不知怎么,平日常见,那会子左等右等就是不来,我站得腿都有点发麻,手臂提着衣裙都发酸呢!”
屋螈看着沉栖那不断说话的粉嫩唇瓣,耳畔对方的叽里咕噜声都仿佛渐渐模糊,屋子在模糊,灯光在模糊,竹林叶梢的响动也在模糊,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沉栖开口的那一刹那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沉栖那翕张的嘴的颜色十分鲜艳,在一片模糊中是唯一的确定。
屋螈有些呆愣,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
沉栖边讲边注意到对方喉结的滚动,眼睛掠过一丝喜意,看来是想吃花糕的,虽然嘴上不说,但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
就在屋螈张口的瞬间,沉栖眼疾手快拿起一块花糕塞到对方的嘴里。
指甲轻轻触及屋螈湿润轻薄的嘴唇,沉栖一愣,迅速抽回手指,她看了眼对方鲜红的唇色,手指蜷缩进掌心,指尖微凉,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沉栖心里有点热,脑子一瞬间的混沌。
就在她要胡思乱想时,听见屋螈:“嗯,好吃!”
声音里是忍不住的惊艳,听语调……似乎解气了?!
沉栖来不及多想刚才心里的异样,连忙接话茬:“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吃点!”
屋螈点点头,看着少女白皙的脸上画着几道黑色的烟痕,明显是生火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屋螈眸光微微晃动。
在沉栖疑惑的目光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竹青色帕子递到沉栖面前,别过脸不去看她:“在执行你把小爷我投喂成猪的邪恶计划之前,先擦擦你的脸吧,跟个混在煤球窝里的花猫似的,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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