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落雪》三月初晴

7、安稳 五月十二号

　　送走易辛，这个小家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靳郁汌在厨房洗碗，岑琬去了书房。她坐在书桌前找了两张废纸，捧着手机日历写写画画。靳郁汌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她肯定要认真对待。

　　靳郁汌收拾完厨房去找岑琬，发现她没在卧室，路过书房时探了一眼，就瞧见岑琬嘟着嘴巴，笔杆横立在人中。

　　靳郁汌的步子轻得跟猫一样，岑琬根本没有察觉到。

　　靳郁汌：“你干什么呢？”

　　岑琬被吓得一激灵，笔滚落在书桌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岑琬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靳郁汌倚在书桌旁，垂着眸子看她。

　　“从你嘟着嘴思考的时候。”
　　岑琬嘿嘿笑了两声。

　　她拿出那张已经被她涂涂画画过的纸交给靳郁汌：“这个是五月份所有的好日子，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靳郁汌扫了一眼，五月份的好日子还不少，足足有十四个。靳郁汌瞥了眼还在望着他的岑琬，挪了纸张。

　　“你选好了吗？”
　　岑琬向他比了个“三”的手势。
　　“我选了三个：八号、十二号、二十九号。”

　　岑琬挠了挠有点痒的脸颊：“我选不出来那个最好的日子。”

　　“十二号吧。”靳郁汌答。
　　“为什么？你的理由呢？”
　　靳郁汌不解，摆摆手：“这还需要理由？”

　　岑琬眨巴着眼睛，认认真真盯着他看，心底藏着小小的执拗。

　　别人选领证、定事的好日子，总要挑个黄道吉日、图个大吉大利的说法，可她私心总觉得，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想听听靳郁汌的心意，想知道他心里偏爱这天的缘由，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喜欢，她也想好好接住。

　　靳郁汌又看了眼那张纸，岑琬的字迹精巧秀丽。俗话说字如其人，说得就是岑琬了。

　　靳郁汌憋了半天，最后道：“因为那天‘宜’比较多。”

　　打死岑琬都不会想到有这样的理由，靳郁汌的头脑还真是奇怪，别人都会说心灵感应或者顺眼。后者虽然也会随意，但岑琬没见过这么随意的，区区几个“宜”竟“收买”了靳郁汌。

　　岑琬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两人又开始商量明天回门的事情。

　　清早，两人先去了趟暙雪，过年没人这里落了好多尘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靳郁汌拿着鸡毛掸子扫落书柜上的落土，岑琬挽起袖子浸湿抹布，仔细地擦着窗子。

　　暙雪被打扫干净后一尘不染，两人有点累，岑琬起身去了隔壁的超市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靳郁汌接过大口大口喝着。

　　他们要先回奶奶家一趟，拿着晚点带去酒店的东西。岑琬走在前，靳郁汌走在后，说要带着他认门。门是小岑琬三岁的妹妹开的，率先看到了靳郁汌。

　　岑溪看到靳郁汌的那一刻，瞬间星星眼，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凑到姐姐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我懂你为什么和他闪婚了。”

　　谁看见这样一张脸不迷糊啊！

　　听到动静的岑辉，扔下手里的瓜子，撇开岑琬和岑溪，脸都要笑开花了。拉着靳郁汌进门，一一炫耀：“看这是我女婿，不错吧！”

　　岑琬昨天晚上跟他讲过家里人的外形特征，她躺在床上，靳郁汌看见了她的手指晃在夜灯里。

　　“大爷喜欢穿中山装，大娘喜欢繁华；小叔最时尚，婶婶也不差，两人很登对的。”

　　所以他看见岑琬说的那几个人礼貌地打招呼。

　　“各位长辈大家好，我叫靳郁汌是琬琬的对象，晚辈登门拜访较晚，多少不礼貌，请各位长辈见谅。”

　　岑琬奶奶拄着拐杖站起身，总听二儿子儿媳在她耳边念叨岑琬的男朋友这好那好，说得她老人家一直纳闷：多好的小伙子啊？

　　今日一见，岑琬的奶奶放心了。老人都会看福相，她朝靳郁汌走去，靳郁汌赶忙迈过去扶住她。

　　家里人都簇拥着坐下，靳郁汌的手被奶奶牢牢握住。奶奶眉眼弯弯，“这孩子一看就有福，和我家琬琬很配啊！”

　　大家兴高采烈：“是啊是啊！”

　　“我这把年纪还以为见不到琬琬的对象了……”
　　“奶奶。”岑琬坐在奶奶的另一侧，红了眼眶。
　　“您又瞎说。”

　　岑琬讨厌奶奶这样说话，她的奶奶可以长命百岁。奶奶牵起她的手，放在了靳郁汌的掌心，两人心领神会，紧紧握在了一起。

　　“多好啊，希望明年可以看见下一辈！”奶奶乐呵呵地笑着。

　　岑琬的脸瞬间红了，不敢去看靳郁汌的脸，这周围是亲人的欢笑。岑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催生，曾经她苦恼的催婚目标解决了，又开始犯起头疼。

　　她听见靳郁汌说：“不急奶奶，您身体康健，早晚都会见到我和琬琬的孩子的。您现在就是要开心快乐，身子骨硬朗，这样我们也放心呀。”

　　大爷过来拍了拍靳郁汌的肩膀，话语里都是对这个侄女婿的欣赏：“这小伙子不错！我们琬琬交给你放心！”

　　靳郁汌拿出了给岑琬家里人准备的礼物，岑琬并不知情，他们昨天晚上才讨论过的话题，实物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家人们的手上。

　　他们去了酒店，办了小型回门宴。长辈们说等婚礼过后再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回门宴，岑家的女儿，嫁也风光，回也风光，一辈子荣华富贵，顺心顺意。

　　岑琬听着家人的话，鼻尖微微发酸。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格外疼她，因为身体缘故，所有人都格外护着她，盼着她能安稳幸福，不用受半点委屈。如今她真的找到了归宿，家人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男人坐姿端正从容，待人温和有礼，面对长辈的叮嘱一一轻声应下，眉眼平静淡然，可看向她时，眼底总会不自觉染上一层浅淡柔和的暖意。

　　岑琬心口轻轻一颤。

　　三月中，寒风凛冽着。岑琬和小雾在店里搬书，新到了一批货，她们把库存拖进仓库，挑出几本放在书架上。

　　小雾累得哼哧哼哧地喘气，岑琬瘫在椅子上，两人仿佛半条命没有了。小雾跟她吐槽年后的客量增多，活也多了，能不能招几个年轻有劲儿的男员工。

　　岑琬不忍戳破她的小心思：“招几个精壮有力、容颜姣好、会说甜话的弟弟好不好？”

　　“那可太好了！”小雾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跟岑琬说着“弟弟”的好处。她说现在流行姐弟恋，她有男朋友这个号排不上了，可以把这个名额交给她的大老板呀！

　　“老板，按虚岁算您已经而立之年了！再不找男朋友内分泌要失调了！”

　　岑琬被她逗笑了，她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结婚了，但是觉得火候还不够。她想要给小雾一个惊喜，一个能让这里爆炸的惊喜。

　　暙雪的门口每天都会摆放新鲜的杂志和日刊。有很多追星女孩光顾这家小店，在下午放学的时间短，这里的客流量最大。

　　现在刚下午两点多，大家几乎都在午休，暙雪只有她和小雾二人。她让小雾去休息了，她得空过闲暇小时光了。

　　岑琬推开门，蹲在杂志架子前找着什么。她上午整理的时候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她想找找看。那本被藏在了顶层，她浅浅翻了几下就看到了那张英俊的脸庞。

　　一本T刊杂志，上面的男人穿着宝蓝色的上衣，慵懒随性又不失性感。岑琬翻阅了几张，看着男人比之前更精壮了一些，拍了张照片发给对方。

　　天空阴沉沉的，忧郁。岑琬拿着书进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岑琬拿了一本上次未读完的书，感觉读不进去，脑袋里总有什么什么要涌出来。

　　她借用了店里的电脑，登上了网站，写了一点东西交了上去。她写东西有些年头了，参加过几类文学创作赛，有着很小的名气。

　　有人说她的文字有一种梅雨绵绵的忧郁感，猜她是不是有什么遗憾。岑琬从未回答过这个问题。

　　手机响了，是许临暮——那个隐匿在文学圈子里的大明星。

　　寒序：“哇，看到我帅气的脸庞了吧！”
　　寒序：“等我忙完这部戏一定要去你的小店光顾一下。”

　　岑琬回了个OK的表情包，望向了雾蒙蒙的世界。

　　他们认识的时候也算是不经意。不经意间岑琬发现了那个坐在她旁边的拽痞，不小心弄乱了纸张。

　　岑琬捡起，看到了手稿，署名是寒序，她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之前交流过的朋友。

　　岑琬那天来图书馆憋一个学校文学比赛的稿子，许临暮也发现了她是姝。

　　他们相认的时候许临暮还是个普通大学生，在学校里是公认的校草，身边从不缺关注。但他除了拽最让人猜不到的是他本心的静谧。

　　后来他成为了一个大明星，岑琬看过他演的电视剧，他的情感流露特别逼真，岑琬被他的神态、语气、台词功底等等流下了眼泪。

　　他们的交情从来浮于表面，无关名气，无关身份，只是两个常年和文字为伴、心底藏着心事的人，隔着人海互为知己。

　　她指尖敲了敲屏幕，慢悠悠回了一句：“小店随时恭候，不过下次来低调点，别让我的书店被粉丝围堵。”

　　消息发送出去，窗外的雨势又大了几分。

　　靳郁汌他们在公司里忙得晕头转向，他们最新研究项目为新型语言康复软件，把线下的一对一切到网络。国家的发展又如奔腾的长河，浩瀚无垠。

　　这些年他们也在研究在未来AI会不会有新的突破口？他们心中隐隐有答案，朝着科技、未来、便利快捷走去。

　　会议室里聚集着四位老板，靳郁汌坐在长桌尽头，蒋颂管理市场部，秦逸掌管企划部，褚勖白握着研究中心。除了靳郁汌单手撑着桌子，其他三位老板全都趴在桌子上哀嚎。

　　蒋颂：“这个王扒皮怎么这么扒皮！一点也不会融通！”

　　秦逸：“他们怎么这么笨？咱们公司还有没有精明的人了？”

　　褚勖白：“创新创新，怎么不创死我的心！”

　　三人轮番诉苦，会议室里满是疲惫的氛围。

　　靳郁汌缓缓抬眸，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柔和，语气平稳笃定：“辛苦归辛苦，这款软件落地之后，能帮到很多人。线上一对一康复训练，能实实在在解决不少人的难处。”

　　蒋颂何等了解他，一眼便察觉自家兄弟情绪不对，当即挑眉打趣：“不对劲啊靳总，往日你比我们还严格，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佛系？难不成心里藏着什么动力？”

　　秦逸也来了兴致，笑着调侃：“我猜，肯定是家里那位温柔太太给的底气吧。”

　　靳郁汌结婚的消息早被蒋颂传遍整个公司，无人不知他们大名鼎鼎、眼光毒辣、能力出众的靳总，在一个月之内闪婚了。

　　员工八卦群里炸了三天三夜，老总小群里一个个都逮着靳郁汌，让他请客。理由是——隐瞒朋友，不诚实。

　　众人见靳郁汌没有动静，褚勖白哀叹项目进度的缓慢，哀嚎想着忙完这阵子带他的太太去补拍婚纱照。

　　褚勖白是他们里面最大的，快四十的人了。年轻时他太太为了陪他创业隐忍太多，一张婚纱照都没有，更别说一场婚礼。如今他跟着靳郁汌干生活好了起来，所以他想弥补太太心里的那个遗憾。

　　秦逸是个不婚主义者，没有什么建议。蒋颂就不一样了，他和许若瑶结婚的时候拍的婚纱照在当时算是潮流，现在再去看，跟土匪夫妻没什么区别。

　　他在这头讲着，褚勖白在那头听着，对面的秦逸当消遣听着，靳郁汌在主座上写写画画。

　　“千万要货比三家！有的影楼公司专门坑你钱！我当时就被坑了三千！”
　　“还有一定要带着对象去看，每家影楼的风格都不同，看看嫂子喜欢哪一个。”
　　“现在流行外景你们可以试试，我们当时就拍了个海边，跟街溜子一样，还是得看摄影师的技术！”

　　……

　　晚上，靳郁汌和岑琬两人在家里吃了饭，各自忙自己的事情。靳郁汌忙活到半夜，岑琬已经睡了，靳郁汌看了眼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猫，自己坐在沙发上。

　　对面的墙上挂着那些岑琬看了很久的照片，中间有一大片空白，靳郁汌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