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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你如何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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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正厅,两道目光便一同落了过来。沈承宁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自在,转瞬便敛去,径直走到楚清辞身侧坐下,语气家常随意,“大嫂怎么不回院歇息?白日累了大半日,该好好休息。”
许氏闻言,眉峰微蹙,一声轻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若真让你当家理事,不出半月,整个汴京的笑话都要落到咱们沈家头上。”
楚清辞唇角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轻声打圆场,“大嫂是为回礼的事费心,我不懂这些,正等着你回来一同商议。”
沈承宁这才恍然,略带歉意地看向许氏,“是我疏忽了,只是礼单名目繁杂,也不急在今夜,大可明日再慢慢梳理。”
“你呀……”许氏话音一急,下意识起身,话到嘴边又骤然顿住。她余光扫过厅内侍立的女使,终究压下心头急色,硬生生将火气敛了回去。
“你们都先退下吧。”楚清辞见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适时开口。
采薇连忙领命,带着一众侍女轻步退出,反手合严了门扇,连廊下待命的陈留也一并遣走,屋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四下无人,许氏才收了脸上的玩笑神色,看向沈承宁,语气沉了几分,“今日这场生辰宴,看似待客应酬,实则是我同公主特意布的局。”
沈承宁眸色微怔,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楚清辞,眼底带着问询,楚清辞垂眸望着案上袅袅的茶烟,神色恬淡,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许氏压低了嗓音,缓缓道出原委,“前阵子你病情反复加重,并非全然是体虚的缘故,是有人暗中调换了你的汤药。这十年,各院陆陆续续被人安插了不少眼线,藏得极深,平日里根本无从察觉。但经过汤药掉包一事,我与公主便想借着今日宾客混杂、场面热闹的由头,引这些人主动露头。”
沈承宁静静听着,心头散落的细碎疑点,一瞬间尽数串联起来。
她想起白日席间暗流翻涌,沂亲王妃与晋王妃一唱一和暗压太子,满座人心浮动,唯独楚清辞始终静默端坐,寡言少语,不为周遭纷争所动。原来并非漠然置之,而是放长线、守大局。
“今日可有查出些眉目?”沈承宁稍顿,轻声追问。
“各院都揪出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许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只是眼下最难的是不敢动,贸然发落,只会打草惊蛇,谁也说不清底下还藏着多少更深的钉子。”
楚清辞抬眸,神色平静如常,语声淡淡,“不必处置。”
“这些人在府中多年,熟悉内宅规矩与人情脉络,反倒好用。只需悄悄调离核心差事,尽数安排去做边缘杂务。一来可稳住人心,不露破绽;二来,若日后我们需要传递假消息、布设迷局,这些人,便是现成的口子。”
许氏闻言眉眼舒展,心头大石落地,真心赞叹道,“还是公主思虑周全,看得长远。”
沈承宁坐在一旁,内心复杂,默默看着楚清辞,白日里她温柔迁就,温和得看不出半分锋芒,但此刻私下论事,心思缜密、步步稳妥,她甘愿以自己的生辰宴为饵,以身入局。
“眼下人手已然摸清。”楚清辞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无波,“接下来要查的,是这些人的背后主子,以及传讯门路。”
“今日席上兰枝不对劲。”许氏立刻回想起来,语气笃定,“我当众唤她办事,她第一反应不是应声上前,反倒慌张地往别处瞟,神色慌乱,心里定然有鬼。”
“沂亲王妃的人。”两道声音不约而同,轻轻落在寂静的屋内。
楚清辞微怔,侧眸看向身侧的沈承宁,她原以为沈承宁全然置身局外,不曾想对方竟看得这般通透细致。
沈承宁看懂了她的神色,轻声解释,“今年年初,她就刻意攀附陈留,频频打探青岚居的起居、值守诸事,一心想调到青岚居近身伺候。寻常女使,安分守己便是本分,无人暗中授意,绝不敢这般私自钻营择主。而且今日她随三嫂嫂离席,沂亲王妃身边的贴身女使便即刻尾随而出,陈留恰好折返撞见,因认得那人身份,便多留了一分心思。”
“此人留不得。”楚清辞语声平淡,“寻个无伤大雅的由头,将她逐出府即可,不必声张,免得牵动各方视线,打草惊蛇。”
“行。”许氏挑眉看着二人,心底了然,笑着应下,“明日我便去和三弟妹说。”
三人将白日宴席上的各处动静快速核对梳理,确认没有遗留的隐患,便就此打住了话题。许氏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临走前看了沈承宁一眼,未多言语,便轻步离去。
夜风掠过庭院,拂得窗棂微响,案上烛火轻轻摇曳,落了几点细碎灯花。白日喧嚣尽数褪去,屋里静了下来,只剩楚清辞与沈承宁二人静静对坐。
楚清辞看着沈承宁望向院外的侧脸,语气松弛,“可梳洗过了?”
沈承宁收回目光,指尖蹭了蹭袖口,轻声应答,“在书房那边已经梳洗好了。”
“白日耗了不少精力,若无事,便早些休息吧。” 楚清辞知道白日李成仁定会同她说不少事情,而沈承宁身体刚好,不忍她过多劳累。
“好。”沈承宁抬眸,看着楚清辞转身走向卧房的背影,心里揣了整日的疑问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白日听二哥说起,于洪武近来安分了不少,是公主向陛下递了折子,参了他们。”
楚清辞脚步微顿,缓缓回身,神色淡然,“进来说。”随后轻扶起门帘进了卧房。
卧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暖。楚清辞坐在妆台前,卸去了挽着头发的簪子,顿时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轻声问道,“可是给郡王添了麻烦?”
“没有添麻烦,反而是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沈承宁如实说道。
“那便好。” 楚清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我夫妇一体,更何况他们欺人太甚,目无礼乐,该参。”
沈承宁笑了笑,坐在了桌边的圆凳上,冲着楚清辞方向道,“只是这样,倒是怕给公主添麻烦。” 沈承宁早年就不想让太子和自己走的太近,以免遭到楚炎的猜忌,可如今又来了一个公主。
虽然沈承宁没有明说是什么麻烦,楚清辞心里却一清二楚,便同沈承宁一样,没有挑破,“嗯,我有分寸。”
“臣谢过公主。” 沈承宁起身,庄重的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言语真挚。
楚清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眼睛透过镜子看向沈承宁,迟迟没有应声,片刻才回过身,看着沈承宁还在抱拳躬着身,叹了口气,起身走近,“我们真的还要这样相敬如宾吗?” 没等沈承宁回答,径直走向了拔步床。
沈承宁直起身,神色复杂,望着楚清辞的背影,敛了敛眸,才轻声道,“清辞。”
楚清辞一愣,嘴角微提,随即转过身,坐在榻上,低着头,“嗯。”
沈承宁左手不自觉的勾了勾,握住了袖袋,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虽然白日已送了雪景寒林图,这幅画是重金买入的,但总觉得那是靖川郡王送给昭华长公主的,冷冰冰的,所以才特意让人打造了玉佩,她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一直挑不出合适的时间送给楚清辞,可是过了今晚,再好的玉佩也没有了意义。
“清辞,我..我其实还准备了另一个礼物。” 说着走近拔步床,顺势坐在了楚清辞身边,右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在左手掌心上,缓缓的递到了楚清辞面前。
楚清辞一瞬间只觉得心跳很快,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那荷包,又抬眼看了看沈承宁。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
沈承宁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接过去。楚清辞抿着唇,拿起荷包,有些沉甸甸的,手握着,有一些些重量。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慢慢打开了荷包。
“这是我早年间在西北偶然得到一块和田青白玉的料子,一直不知用作何处,恰逢你生辰,我想着将这料子打造成玉佩应是极妥帖的,而且这玉经身久焐便可存住体温,冬日带在身边或许可以御寒。”
沈承宁话音刚落,楚清辞就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玉佩,玉色是匀净清润的月白,泛着一层极淡的青晕,虽不及顶级羊脂玉那般晃眼夺目,但胜在温润沉敛,她很喜欢。
牌面没有繁复堆砌的景致,只以浅淡阴刀刻了一枝斜伸的兰草。主干从一侧缓缓探出,数片狭长瘦挺的兰叶依次舒展,叶脉只寥寥一道细线勾勒,干净利落。
玉佩上还带着些热度,果真如沈承宁说的,但又不知这人刚才将这玉佩在手里握了多久。楚清辞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里满是欢喜。
“我很喜欢。” 楚清辞的目光还停留在玉佩上,眼里关不住的欣喜,“我会一直带着的。”
沈承宁虽然把玉佩送了出去,但是依旧手足无措,她这么些年碍于身份,从来没有像这样主动,当面的与别人示好、关心,自己还有些不习惯,只淡淡说了一句,“喜欢便好。”
楚清辞将玉佩轻轻放回荷包,抬手掀起枕下被褥,仔细将那方荷包压妥。她垂着眼,长睫轻颤,指尖在枕面微微摩挲两下,才缓缓收回手,她悄然偏过脸,耳根浸开一层浅淡绯色。
案上烛火燃得将尽,余焰轻轻晃悠,屋内光影错落,静得有些发滞。沈承宁起身走到屏风后侧,褪去身上外衫,只着一身素净里衣,抬手掐灭残烛。灯火一瞬寂灭,唯有门口一盏小灯摇曳,投下细碎晃动的暗影。
沈承宁伸手拂落床帏,垂眸见楚清辞已然躺好,唇线微抿,也顺势躺下。地龙暖意透过被褥漫上来,帐内温煦,淡淡的檀木香萦绕不散。她轻抬下颌,缓缓吸气,肩背几分管束紧绷的力道,尽数松了下来。
楚清辞平躺静卧,呼吸放得极轻,她眸子轻阖又微睁,借着帐外漏进的微光,悄悄侧过头。视线朦朦,只看得见沈承宁仰面躺着,眸光落于帐顶,久久未动。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承宁神思被拉回,侧眸看她,“嗯?”
“睡不着么?”楚清辞视线落于垂落的帏帐褶皱上,语声很轻。
“还好。”沈承宁低声应着,“许是方才沐浴过后,身子松快,反倒没了睡意。”
“嗯。”楚清辞鼻腔轻轻哼出一声,静默片刻,终究缓缓旋过身,正对她躺着,轻声问道,“白日沂亲王妃与晋王妃联手发难,句句针对太子妃,我全程未曾出声,你怎么不问我缘故?”
沈承宁微诧,稍顿,才缓缓开口,“你素来不做一时意气之事,太子殿下近日敛锋低调,你也定不会当众逆势相争。况且那二人今日言辞张扬,席间众人皆看在眼里,是非自有公论,不必你我出面辩驳。”
楚清辞眸底微亮,语声轻软,“你倒是懂我,白日蔡从安数次暗中拦着太子妃,此人素来察势最精,这般举动,足见皇兄近来的日子不好过。”
沈承宁闻言,亦侧身向她,姿态松弛自然,“我倒不见得,上月朝会我见过太子殿下,较之从前沉稳不少,况且如今入礼部理事,朝野多有褒奖。肯沉心磨敛锋芒,对他而言也是历练。”
楚清辞垂眸思忖片刻,又抬眼望她,“可父皇近来偏重晋王兄,且齐王兄刚及弱冠,便授重职,但这般安排也太过让人遐想。”
沈承宁还在想如何同她解释,便又听楚清辞道,“我看得出是制衡,只是如今朝臣皆随圣意站队,可是晋王兄和齐王兄这两年的声势,早已节节攀高,不受控制。”
沈承宁唇角极浅弯了下,“这正是陛下的用意,能不能扛住这层层制衡,便是对太子殿下的考验。”
“那若是扛不住呢?”楚清辞轻声追问。
沈承宁未答,只静静看着她。
楚清辞望着她沉默的眉眼,片刻便轻轻颔首,“我懂了。”
“你能看懂制衡,已是通透。”沈承宁声线放得更柔,慢慢说道,“帝王手段不止制衡,更在驾驭。礼部、吏部、户部交由三位皇子打理,看似分权互制,实则是陛下投石问路,既看三人的心性眼界,也借此辨清朝中人心,谁附储、谁附权,一目了然。”
她望着楚清辞的眉眼,缓缓补了一句,“朝堂之中无人独善其身,你白日缄默,便是最稳妥的分寸。”
楚清辞静静听完,眸光微动,抬眸看向她,“你如何看得这般透彻?”
沈承宁眸光微微下沉,视线错开些许,落在帐幔暗处,语声低缓,“不过是摔过几次跟头,慢慢攒下的记性。年少时听不进父亲半句劝诫,如今回头再看,才知皆是良言。”
楚清辞凝视着她敛静的脸,斟酌许久,轻声开口,“你卧病时,李大人曾入府求见,我与他闲谈几句。他说你心底藏有郁结,此事...是否与公爹相关?”
话音落,帐内声息骤然收束,楚清辞屏住些许呼吸,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视线牢牢落在她脸上,静待她的回应。
沈承宁胸腹微微起伏,缓了气息,才低声应道,“嗯。”她抬眸看向楚清辞,神色平稳无波,“但你不必忧心,我已有法子化解。”
楚清辞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指尖悄悄越过枕边空隙,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心,掌心缓缓贴合,低声应,“好。”
沈承宁身子微顿,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指腹下意识轻轻收拢,顺势回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