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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你竟不知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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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川王府许久未曾这般热闹鼎盛,后厨几口灶台明火灼灼,烟火蒸腾,此次寿宴特意外聘汴京顶尖大厨,全员紧锣密鼓赶制筵席吃食。府中下人个个屏息忙活,尤其是近年新进府的年轻丫头,从未经手这般盛大宴席,皆敛了平日散漫,躬身谨行,分毫不敢出错,生怕一丝疏漏落了王府体面。
“这菜叶上残着沙粒,刷洗得半点不干净,要是这般端上桌,成何体统!”后厨管事妈妈压着声训斥,眉眼凌厉。
负责洗菜的小女使瞬间面色发白,慌忙上前垂首认错。管事妈妈正要再行训诫,眼角瞥见门口来人,话音即刻收住,连忙换了神色,快步迎上前。
“叶妈妈怎么亲自来后厨了?这里烟火燥热、人声嘈杂,实在委屈您移步巡查。”
叶青立在门口,一身管事常服规整肃穆,眸光淡淡扫过忙碌的后厨各处,最终落于管事妈妈身上,声线平稳无波,“距开宴仅剩半个时辰,席面诸事备得如何?”
“菜品皆已处理完毕,后厨人手全数在岗待命。”管事妈妈面露局促,躬身回话,“只是稍后集中传菜人手紧缺,不知叶妈妈可否再调拨几人过来搭手?”
叶青目光掠过往来穿梭的厨役,微微颔首,“需要几人?”
“最好能添五人,人手充裕些,方能万无一失。”
“行,我让人调配。”叶青语气添了几分沉敛警示,“今日宴席宾客繁杂,各方视线皆落于此,半点纰漏出不得,你我都担不起这份罪责。”
“奴婢谨记!大家伙皆提着十二分心神,绝不敢懈怠。”
叶青默然环视后厨一圈,眼底暗自盘算诸事,侧身凑近贴身侍女,低声细嘱两句,而后抬步离去。
转瞬至未时,所有赴宴宾客尽数抵达王府。府前车马刚刚归置整齐,在外值守整日的门仆正欲松气歇息,前院管事已然快步走来,扫了一眼一众仆役。
“先别急着歇息,来几个人去后厨帮工传菜。”
一众门仆瞬间面露疲色,低声抱怨四起,“刘哥,我们在外吹风站了整日,车马尽数安置妥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连片刻歇息都不许吗?”
“后厨差事我们从未接触,万一失手误了宴席,反倒坏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不情愿。往日差事至此便已完结,今日无端添了活计,人人心底郁结。
前院管事脸色一沉,上前抬脚踹了吵嚷最凶的那人,语气硬朗,“平日太过纵容,倒让你们学会了推诿偷懒。”
人群中的六子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拉住管事,笑嘻嘻道,“刘哥息怒,兄弟们只是劳累过甚,随口抱怨几句。我随您去,后厨暖和,忙完也好讨口热食果腹。”
管事顺势压下火气,回身看向众人,语声带着敲打,“你们都该学学六子,王爷平日待下人宽厚体恤,何曾亏待过众人?”
六子转头拉扯身旁同伴,低声劝说,“走吧,后厨温热舒坦,差事简单,今日宴席隆重,咱们好好出力,王爷必然不会亏待。”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管事指令,半推半就地跟着往后院而去。
后院正厅暖阁内,女眷闲谈往复,几番话题更迭,氛围渐渐松弛自在。楚清辞见众人久坐拘礼,抬手温和示意,“诸位不必久坐拘谨,可随意移步赏景闲坐,随心便好。”
众人本就碍于尊卑礼数不敢妄动,得她应允,纷纷起身散开舒展身形。柳氏、闵氏见状,也随之出屋,从容周旋在一众女眷之间,悉心招待。
廊下暖阳轻落,景致清雅,几名女眷驻足品鉴案上茶点。
沂亲王妃捏起一枚蜜枣,指尖轻轻摩挲,入口细品,缓缓开口,“这蜜枣甜而不腻,自带清冽余香,倒是别致,不知是谁家的手艺?”
楚清辞唇角浅扬,语态温婉得体,“这倒要问问大嫂嫂了,今日府中一应琐事筹备,皆是三位嫂嫂操劳,我不过坐享其成罢了。”
晋王妃闻言浅笑接话,“早听闻靖川王府三位大娘子干练持重,能独当一面,今日亲见府中诸事井然有序,果然名不虚传。”
许氏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王妃谬赞,不过是分内本分,不敢当夸赞。”
“大娘子快快请坐。”晋王妃连忙抬手虚扶,笑意亲和,“今日王府打理得这般妥当,我倒是要好好取经,日后学着打理府中诸事。”
楚清辞适时开口,语声清淡温和,“我初入王府时,诸事懵懂生疏,全靠大嫂帮扶周全。府中杂务、账目收支,大嫂皆按月理清归档,从无需我费心半分。”
沂亲王妃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语气带了几分家常打趣,“这般看来,你着实好福气。夫君是镇守边关的社稷功臣、圣眷深厚,府中又有嫂嫂们替你打理内外诸事。眼下最是稳妥,早日添得麟儿,福泽绵长。”
晋王妃眸光微转,顺势接话,字句暗藏试探,“倒是五妹妹进度更快,如今苏大人正值朝堂重用之时,往后你们姐妹两家也好相互照拂扶持。”
话音落下,暖阁氛围微滞。
楚清辞唇角浅淡的笑意微微敛紧,转瞬便恢复端庄气度,从容回话,“皇嫂说笑了,郡王与苏大人皆是恪尽职守、为国分忧,谈不上私相照拂,只求安分履职,不负圣恩即可。”
她话音未落,视线无意间偏移,恰好对上楚清盈抬来的目光,四目相触一瞬,楚清盈眼底清淡无波,飞快偏头移开视线,望向廊外景致,疏离淡漠,不做半分交集。
许氏掐算开宴时辰,适时起身打破微妙沉寂,朗声笑道,“时辰恰好,府中备下薄宴,不成敬意,还请诸位贵人移步前院福寿堂入席。”
众人纷纷起身,依序随行。此番筵席不分男女宾席位,后院女眷便先行移步前院。
这场生辰宴虽未曾大肆铺张奢靡,却几乎邀尽京城半数勋贵世家,场面盛大。
前院正厅,沈承宁独坐案边,细细看着宾客名录,眉眼微蹙。她平日待人温和、面上从无锋芒,唯独对蔡从安一众党羽,素来疏离冷淡,不屑虚与委蛇。
沈承泽立在身侧,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低声宽慰,“四哥不必担忧,有我和二哥在侧撑着,不愿应酬的人不必勉强。“随即又看了看宾客名单,”这冯胥交由二哥应对便可,我亦懒得与他们周旋。”
沈承奕上前轻拍二人肩头,低声提醒,“宾客入府了,莫要私语。”
沈承宁抬眸,望见李成仁、周适二人进门,方才紧锁的眉眼骤然舒展,抬步快步上前相迎。
不多时,霍安营、卫峥一众沈家旧部也陆续抵达。众人身居朝堂军营,素来避嫌,从不敢私下聚众相聚,唯恐落得结党营私的罪名。好在今日能借着公主生辰私宴得以齐聚,来者皆是看着沈承宁长大的旧部长辈,沈承宁心绪稍松,驻足与众人寒暄旧情,话语温和。
“四哥,蔡从安到了。”沈承泽的轻声提醒骤然传来。
沈承宁抬眸,便见蔡从安缓步入内,冯胥、于洪武紧随其后,一行人步履从容。眸色瞬时沉了下来,与沈承泽对视一眼,二人一同上前迎客。
“蔡副使拨冗赴宴,费心了。”沈承宁拱手颔首,语态得体平和,全然朝堂同僚的端正礼数。
蔡从安拱手回礼,神色老道深沉,“能赴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宴,亦是老夫的荣幸。”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沈承宁,状似关切,“听闻郡王前些时日染了风寒,如今可全然痊愈?”
“劳副使挂怀,府中静养半月,已然无碍。”沈承宁浅笑着侧身抬手相让,“院中风寒露重,诸位请入内落座。”
她顺势示意沈承泽引众人入席。沈承泽隶属蔡从安麾下,这份官场体面,沈承宁必然周全。
她立在原地,望着几人背影暗自沉吟,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沈承奕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发什么怔?你身子初愈,别在风口久立,免得旧疾复发。”
沈承宁回过神,刚欲应声,便听沈承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叹,“长公主当真是不动声色,你看于洪武,如今畏首畏尾,见了你连头都不敢抬。”
沈承宁眸色微滞,眉峰轻轻一蹙,眼底满是茫然,“公主?”
“对啊。” 沈承奕嗤了声,语声压得极低,“于洪武这群人仗着背靠蔡从安,往日横行无忌,早该有人整治。如今陛下一道训诫折子下来,听说他这些日子闭门敛迹,连上街吃酒都不敢,今日竟还有脸皮登门赴宴。”
细碎字句落入耳中,沈承宁愈发费解,当即轻声打断,“二哥,我怎么听不明白。”
沈承奕望着她全然懵懂的神色,眼底掠过几分诧异,随即恍然,“你竟不知此事?”
他微微倾身,将话音压得更低,“这事近日京中早已传遍,说是长公主上个月递了密折,参劾于洪武一众人心无纲纪、目无法度、以下犯上。圣上素来疼惜长公主,次日便下了训诫严批,还命贴身内侍喆吉亲往传旨,半点情面未留。”
沈承宁一时怔住,立在原地。
沈承宁此前一直以为,自己近来刻意避让收敛,洪武那群人占不到便宜,便不再刻意找茬。如今才知晓,是楚清辞在暗处默默替她处理好,却从头到尾都未曾声张过半分。
心中思绪翻涌,她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不等她缓过神,陈留快步上前,垂手禀报,“公子,许大娘子派人来传,福寿堂宴席已然备好,请诸位大人入席。”
沈承宁压下心头杂念,淡淡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