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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心迹暗藏 ...

  •   时至午时,盛会方散。众臣谢恩辞驾,御驾先行,皇子公主依次随行。楚清盈放心不下楚清辞,便同乘一车,一路相伴回宫。

      马球会惊马一事,过后便轻轻揭过。既是皇家盛会,楚清辞亦无损伤,楚炎只淡淡训诫两句,并未深责蔡、秦二人。倒是蔡从安回府后,当即对蔡综严加责罚,卧床半月方起;秦家亦闭门训诫,不敢声张。

      此后几日,楚清盈日日往楚清辞宫中来。

      往日虽也亲近,却从无这般频繁。来时不过闲话家常,说些宫中琐事,眼神却总有些游移。楚清辞看在眼里,心知她必有话要说,只不点破,静静等她先开口。

      这日,楚清盈又携了小瓶而来,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二姐姐,我新得一味香,你尝尝。”瓶塞一开,清冷气韵漫开,是大食舶来的上品龙涎。

      楚清辞轻嗅片刻,将香瓶搁在一旁:“妹妹有心。”

      “我就知道二姐姐必喜欢。”楚清盈笑了笑,偷眼瞧她神色,斟酌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听闻沂亲王不日也要办马球会,二姐姐陪我一同去,可好?”

      楚清辞抬眸,淡淡看她一眼:“往日不见你这般热衷马球。”

      楚清盈被她戳中心事,索性凑上前来,一脸央求:“二姐姐什么都晓得。”

      “想说什么,便直说。”

      楚清盈咬了咬唇,终是低声道:“二姐姐还记得,上回马球会上救你的那位沈将军吗?”

      楚清辞指尖微不可查一顿,面上依旧平静:“记得。”

      “我托人打听了,沈将军今年二十四,尚未婚配。”楚清盈自顾自盘算,声音里藏着少女心事,“西北战事已缓,他日后多半要留京。”

      她一席话说完,才发觉楚清辞只静静望着她,不置一词。楚清盈被看得心头发虚,又羞又窘:“二姐姐,这般看我做什么?”

      楚清辞依旧不语,目光清浅,却似已将她心思看透。

      楚清盈终究先败下阵来,小声坦白:“我……我想求父皇,将我许配给沈将军,二姐姐觉得如何?”

      楚清辞心头微紧,语气依旧淡静:“不说你们年岁相差近十岁,且哪有女子主动求亲之理。”

      “年龄算什么。”楚清盈满心都是那人身影,“他虽常年戍边,却无半分粗鄙之气。那日我仔细看过,模样气度皆是上等,人又沉稳细心,将来必是良人。”

      她说着,又拉住楚清辞衣袖软磨:“沂亲王那场马球会,二姐姐陪我去好不好?”

      “他不会去。”楚清辞淡淡一语。

      “姐姐如何知道?”楚清盈不服。

      “算的。”楚清辞语气轻淡。

      楚清盈只当她不愿同行,微微嘟嘴。楚清辞见状,缓声开口:“不如你我打个赌。若我输了,往后但凡有马球会,我次次陪你。”

      楚清盈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后来果然如楚清辞所料,沈承宁并未现身沂亲王府马球会。不止沂亲王府,此后京中世家一场场宴会雅集,她皆是能推便推,能避则避。外人只道靖川郡王家教森严,约束幼子不得肆意应酬。唯有楚清辞心底明白,那人本就不属于这繁华场,自然不会为谁驻足。

      ——

      自西北回京已逾半载,沈承宁得了楚炎临时差遣,任殿前司教阅指使。除了随父沈仁煦往枢密院议事,其余时日便尽数泡在校场与军营,日日早出晚归,未有半分懈怠。

      殿前司任职,少不得要与蔡从安打交道。上次使臣遇袭一事,虽被楚炎轻描淡写揭过,可沈承宁心里清楚,蔡从安断不会就此作罢,总要寻个由头讨些脸面回来。

      这日沈承宁巡视完军营,回帐中歇脚,刚端起午膳的瓷碗,陈留便一阵风似的从外头跑进来,躬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都教阅使来了,还带了几个人,瞧着神色不善。”

      沈承宁执筷的手未停,夹了一箸青菜送入口中,语气平淡:“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陈留领了话,又一阵风似的退出去,刚到帐门口,便撞上了气势汹汹的狄由。他忙躬身叉手行礼:“见过都教阅使。”

      “沈指使何在?” 狄由嗓门洪亮,不带半分寒暄,直奔主题。

      “沈指使刚回营帐,正在用膳。”

      “他倒还有心思吃饭?” 狄由鼻子哼出一声。

      狄由的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帐内,沈承宁却似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的饭,直到最后一口咽下,放下碗筷时,狄由已掀帘迈了进来。

      论官职,狄由比沈承宁高两级,可沈承宁是临时差遣,论官阶二人同为从六品,礼数上便不必过分迁就。

      沈承宁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抬眼看向来人,示意了下旁边的凳子:“都教阅使今日怎的亲自过来了?我刚用罢膳,您若未用,不如坐下添些?”

      狄由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未曾理会,径直走到营帐主座坐下,身后的随从也跟着一字排开,气势逼人。

      沈承宁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慢悠悠问道:“都教阅使这般阵仗,是有何事?”

      “沈指使如今的官威,倒是越来越盛了。” 狄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

      沈承宁面上露出几分茫然:“都教阅使这话,我竟有些听不懂。”

      “听闻这几日,沈指使在各营随意发令,又是整改规制,又是撤换值守,重排操练不说,还查点甲仗库,甚至当众呵斥本营指挥使 —— 这些事,可有?”

      “有。” 沈承宁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狄由似是没料到她这般痛快承认,顿了顿才继续道:“沈指使该知晓,这些皆是朝廷定制,殿前司成规,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临时差遣的教阅指使,擅自发号施令?”

      “陛下差我掌教阅,点检训练、纠察违制,本就是分内之责。” 沈承宁语气平静无波,“有何不妥?”

      “分内之责?” 狄由冷笑出声,手指叩了叩桌面,“沈指使莫不是忘了,这里是汴京,不是你待惯了的陕西。不经禀报,不向上司核准,便擅自改动成规,随意发令 —— 你眼里,还有殿前司,还有陛下吗?”

      “我大庾朝律例,凡任职者需恪守本分,尽职尽责。” 沈承宁未接他后半句,只淡淡回应,“陛下既委我此任,我所做一切,皆是教阅指使该做之事。都教阅使今日特地过来,怕不是只为说这些?”

      狄由脸色沉了沉,拍案而起:“休要巧言令色!我朝规矩明明白白,轮守改制需报殿前司统一下令,重大事宜更要请陛下裁决。你这般行事,到底是奉旨整军,还是借故立威,扰乱京营秩序?”

      沈承宁这才缓缓敛了神色,眸色沉了几分,起身向前一步,声线稳而有力:“都教阅使不必拿陛下压我。我巡营所见,值守官兵擅离岗位者,违制;甲仗库器械朽坏不换者,违制;操练敷衍、阵型散乱者,违制;兵卒冒名顶替、缺勤不到者,亦是违制。”

      她目光扫过狄由紧绷的脸,继续道:“发现违制便下令整改,是我恪尽职守。都教阅使不去问责那些玩忽职守之辈,反倒来责问秉公纠察之人 —— 不知都教阅使此举,是要维护制度,还是维护那些坏了制度的人?是秉公办事,还是另有缘由,特地来寻我的不是?”

      狄由脸色骤变,厉声打断:“沈承宁!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都教阅使心里该比我清楚。” 沈承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帐内众人一时无言。

      狄由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僵持片刻,他狠狠瞪了沈承宁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好…… 好得很!沈承宁,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说罢,便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狄由一行人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渐远,帐内才恢复了先前的沉静。

      陈留凑上前来,眉头拧着,声音压得极低:“公子,狄由就这么走了?他回去会不会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沈承宁正抬手整理袖口的褶皱,指尖动作不急不缓,闻言只淡淡抬了抬眼:“他本就是带着蔡从安的话来的,无非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她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帐角悬挂的兵符拓片上,语气听不出波澜:“今日他没能立威,日后自然少不了要寻些麻烦。”

      陈留仍是不解,挠了挠头:“既然公子早料到这一层,方才何必将话说得那般硬?若是稍稍退让些,或许还能少些。”

      沈承宁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时,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转瞬便隐去:“他既存了心要扣帽子,便是今日退让,明日也会有别的由头。”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案前,拿起那枚刚放下的玉扳指摩挲着,声音轻缓却笃定:“倒不如将计就计,先占住一个‘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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