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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乌鸫鸟
我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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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棵橡皮树,一棵被十四的土窑火熏火燎得差点死掉的橡皮树。
同样受土窑祸害的还有黑子。
黑子是树上那只乌鸫,黑不溜秋的,嘴橙黄橙黄,叫起来像吹口哨,看着挺文雅,骨子里可是个狠角色。
它在院子里住了两年,原来挺讲究,拉屎都挑角落,从不脏自己的窝。
十四来了之后,它就把家搬了。
十四吭哧吭哧弄了个土窑,天天烤面包。
揉面、发酵、生火、烘烤,一套一套的,问题是烤出来的东西不是焦了就是生的,那股烟却一点没少,浓滚滚的,裹着焦糊味往上窜,把黑子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一次被熏,黑子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骂了半天。
十四抬头看了一眼,说这鸟真黑。
黑子接着骂。
骂累了,它就蹲在树梢上,眯着眼,一动不动,像个黑色的秤砣。
第二天,十四又烤。黑子没骂,也没动,就那么蹲着,看十四蹲在土窑前,手电筒照进去,满脸期待地等他的面包出炉。烟还是往上窜,糊了它一脸。黑子站起来,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没一会儿黑子回来了,后面跟着三只乌鸫,还有两只灰喜鹊。
五只鸟齐刷刷落在树梢上,排成一排,像五颗黑色的子弹。
你们要干嘛?
干他。
不合适吧?
他把你都熏成那个死样了,你还一声不吭地待着,我可做不到。
黑子说完一个俯冲——一泡黑白相间的鸟粪,精准地落在了十四头顶上。
十四愣了半天才伸手摸头顶,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东西,举到眼前看,那张脸从茫然变成恶心,从恶心变成愤怒,变了能有三个来回。
他抬头往上看。
黑子歪着头看他,那个表情,比阿红平时看人的死样子还欠揍。
还没等十四缓过神,另一只乌鸫,落点更准,直接糊在十四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淌。
第三泡、第四泡,灰喜鹊也加入战斗。
鸟粪像雨点一样往下砸,十四头上,肩膀上,背上,面包窑上,到处都是。
十四跳起来,在院子里乱窜。
他往左躲,鸟粪往左落;他往右闪,鸟粪往右追。
五只鸟分工明确,有负责主攻的,有负责封路的,有负责补刀的。
黑子居中指挥,像个战场上的将军。
阿红听到十四叫声,第一个出来。
她捏着咖啡杯站在门口,看到十四满脑袋鸟粪在院子里乱窜,笑得弯了腰,咖啡洒了一地。
阿庆婶第二个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上看了两眼,嘴角往上翘,想忍住没忍住,干脆不忍了,哈哈哈哈地笑,比阿红还大声。笑完了还说了一句什么,那个语气,分明就是活该。
阿胖在农场那边,没看到现场,可惜了。
小月本来在屋里算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拿着手机站在屋檐下边笑边拍视频。
折腾了一会,鸟都飞走了,只剩十四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满身鸟粪。
阿红笑够了,说了一句:你怎么得罪它们了?
十四表示无奈:我怎么得罪它了?
乌鸫最记仇了,而且报复心极强,你肯定得罪他们了,不然怎么只往你身上拉呢。阿红笑得直不起腰。你快去洗了吧,待会客人来了看到,影响小院形象。
十四看了眼阿红,突然贱笑起来,说:形象?你一点都不关心下我的是吧?十四说着要去抓阿红。
阿红赶紧往后退,结果因为穿的是拖鞋,鞋掉了,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咖啡杯摔出两米远,也碎了。
十四看她摔倒在地上,就像饿狼看到小白兔,贱兮兮凑过去,抱起阿红就使劲往她身上蹭。
阿红又是打又是掐,使了劲地想挣脱,可她怎么能逃脱得掉呢,手无缚鸡之力的。
阿庆婶听阿红在声嘶力竭鬼叫,出来看了一眼嘴里骂了句:狗日的,冲上去手里的铲子不断拍在十四身上。你要死啊,你给她弄成这样,你给我松开,松开……
十四还在傻笑,阿红已经哭成了泪人了。
怎么啦?开个玩笑嘛。十四看阿红哭,一时间也不知道干嘛,他想伸手给她擦下眼泪,结果手被阿庆婶一铲子拍开。
那一铲子,把十四拍得手直抖。
你不知道她爱干净啊,你看你给她弄成什么样子了。阿庆婶骂完,又是两铲子拍在十四身上,得亏她拿着的不是刀。
十四缩着解释:不脏,你闻下,不臭的,就是……有点粘。十四说着用手搓了搓头发上的鸟屎。
阿红哭得更大声了,伸手打他,又嫌他脏,拿脚踹了他几脚。
小月,你去给我看着锅里去。阿庆婶说着给了十四一脚,说:去把浇花的管子接上热水到院子里来。
回屋里洗不就好了?这里多冷啊。
让你去你就去。又是一脚。
十四也不敢再问,只能乖乖照做。
阿庆婶把阿红从地上扶起来,牵她到院子里坐下来:没事啊,洗干净就好了。
十四扯来热水,阿庆婶就开始温柔地给阿红洗身上的鸟屎。
整个过程,十四看傻了眼,阿庆婶对阿红简直温柔得不像话,她小心翼翼地,像在安慰自己家女儿一样,边洗还边给她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逗得阿红边哭边笑。
看到十四杵在旁边,立马呵斥他:看什么,还不滚。
十四挠了挠头,又把手凑到鼻子闻了闻,自言自语:确实没啥味道。
阿庆婶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呢,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阿红非要跟网上认识的男朋友去旅行,阿庆婶让她不要去,她非要去。
去了没几天就回来了,搬了块石头。
大夏天,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阿庆婶就隐隐觉得不对,问她,她说没啥事。
但是阿庆婶注意到她每天在屋里要洗很多次澡,也看到了她身上一块块的乌青。
阿庆婶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既然阿红不说,阿庆婶也就不问。
今天看十四闹这一出,阿庆婶知道阿红肯定又要想起以往的伤心事。
阿庆婶非常快速地帮阿红把头发上和衣服上的鸟屎冲洗干净,然后才把阿红带到屋子里去洗澡,之后抱着阿红脱下来的衣服扔进垃圾桶。
从那天后,十四被赶到山上去了。
黑子看不到十四,就拉帮结派地在土窑上拉屎。
兄弟,报复也报复了,这事就过去了吧。
过去,不可能跟他过去的。
他现在都不在你还那么大气性呢。
他去哪了,我去找他。
应该是去山上了,他们在上山还有几间房。
想躲,我去找他。
黑子带着他的兄弟们浩浩荡荡地飞离了小院。
总算不用再面对鸟屎了。
没过几天,十四从外面回来了。
他抱着一个鱼缸,里面一条小鱼,感觉快死了。
你回来干嘛,我好不容易把鸟屎打扫干净。小月看到十四,嘟囔着,生怕黑子跟回来。
放心吧,它不会回来了。
小月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立马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你不会把它弄死了吧?你好残忍。
十四在她额头给了她两个毛栗子:瞎说什么呢。把阿红的鱼给她送进去,幸亏我去了,不然真的要死在那里了。
我要去发个文件,你去吧。小月说着走开了。
十四抱着鱼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