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闲长》秋秋Li

24、十四要完蛋了 我是一

　　我是一棵松树，但我没有结出松果来。不是我不想结，我很使劲了，很努力了，依旧结不出来，可能，我还小。
　　正因如此，当阿胖从我身边经过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时候，我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她是个单纯的人，仅仅是因为吃的而已，而我提供不了。
　　说她单纯，但是她还是倾心于刚来的那个叫十四的男人。
　　他除了让她抓更多的鸡，让她挖更多的菜，什么都给不了她，哪怕一个松果，但依旧不妨碍阿胖把目光投向他，她说这叫秀色可餐。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虽然我跟十四一样什么都给不了她，哪怕是一个松果，但是不一样的是，我是极尽渴望能结出松果给她的，但是他呢？他想过吗？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谁让阿胖喜欢呢。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获得阿胖所有的喜欢了。
　　她喜欢十四是她的事，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我喜欢阿胖，可不是因为色相，而是因为阿胖是个勤劳的人。
　　我喜欢看她撅着屁股在田里锄草，喜欢看她她躬着身子在田里施肥，喜欢看她胖嘟嘟的胸脯摇晃着。
　　她就在我眼前，她那么美丽……可是她的心里装着一个叫十四的男人。她在我的面前毫无遮掩地心里装着一个叫十四的人。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心痛难忍，虽然我没有心，但是那种被憋着的感觉，无处发泄，无处呐喊的气息，在我身体里钻出了一个洞。这个洞从根部开始，穿透树干，直到最后一个分叉。一开始它很细小，感觉不到，后来它开始跟我身体里的导管差不多大。再后来，十四每来一次，那道缝隙就增大一些。
　　阿胖工作也总是心不在焉，只要有人出现在门口，她就会看上一眼，如果是别人，她就转回头去继续做她的事，如果是十四，她就停下手里的活，站在烈日炎炎的天空下，额头上渗着汗珠，看着他跟阿红闲聊。
　　哎，别看了，来荡秋千呗。每当我看到她因为十四发呆，我就忍不住想要打断她。
　　可是阿胖根本听不进我的建议，说：哎，我才发现，他的腿好长啊。
　　阿胖脸上虽然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好像刚刚注意到十四的大长腿，其实，她早就觊觎十四身子了吧，不知道明里暗里把他看了多少遍，却还非要装出一副清纯的模样。
　　那也算长吗，有我的长吗？虽然我只有一条。
　　你那叫树干，树干，知道吗？杵在地里动都不带动的，还腿，十四那才是腿，又长又直，关键，能走。阿胖对我从来不用客气，也不会客气。她就是这么直来直去。
　　哎，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承认了。你要不还是靠在我的树干上看吧，我还能给你遮点凉阴，你那样不晒吗？
　　是吼，天太热了，凉快会儿。于是她丢下手里的铲子罐子，一屁股坐在我的腿上，客观来说，是我的根，痴痴地看着十四。
　　良久，我的腿被她坐得发麻发酸。
　　阿胖，要不你直接过去，跟他们一起聊聊天？说出这话，我其实内心经过了剧烈的斗争，虽然我心里舍不得她走，可是我的身体告诉我已经支撑不住了，这没用的身体，哎。
　　我才不去，跟他没什么好聊的。我只会喂鸡种菜这些粗活，跟他聊不到一起去。
　　他都聊什么？
　　不知道，每次开会的时候他说的那些东西我都听不懂。她突然解释起来：跟你说，其实不是我没认真听，我已经很努力在听了，可还是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那太好了，刚好他在，你可以再去问问他呢？
　　算了吧，我要是问的话，他肯定会说你不认真听怎么听得懂。其实我都很认真在听他说的，但是我就是听不懂，那我有什么办法？
　　阿胖说着从我的腿上坐到了地上，雪白粉嫩的脸颊两侧渗出了汗珠，在叶子缝隙洒下的阳光下熠熠生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十四，当十四不经意四处寻望，就要看到她的时候，她慌忙把头低下去，伸手去拔地上的草。过一会再偷偷看他有没有转过头去。
　　一棵草拔光了，她就换另一棵，然后再换另一棵，一圈的草被她拔光了，她就用树枝把草根从土里撅出来，一根树枝断了，再捡另一根……
　　她坐在我身边，偷偷地看了十四一个又一个下午，她丝毫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就像十四尽情地跟阿红大笑不用顾及她。
　　你喜欢他？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里千万次想问的话。
　　我怎么喜欢他呢，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
　　真的，我不喜欢他。她突然鼻子红了，然后眼睛红了，两行泪流下来。
　　你哭什么，有喜欢的人多好？干嘛否认。
　　有喜欢的人好吗？
　　当然啦……即使喜欢一个人让我身躯变得破烂，即使它让我嫉妒，即使它让我失去了一个诗人该有的风度，但是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它还是妙不可言。所以，看在阿胖哭的份上，我于心不忍，跟阿胖说了很多很多喜欢一个人的好处。
　　阿胖听完，狠狠地踹了我一脚说：可真能瞎胡诹，听不懂十四说什么，我还听不懂你说什么吗，喜欢我只会让他完蛋，完蛋。
　　啊？什么？十四喜欢你？
　　哎呦，你这智商，这都看不出来，你快闭嘴吧。
　　你哭什么？
　　十四他太可怜了呀。
　　他可怜？
　　当然啦。每次开会，他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我，会后还找借口留下我，跟我讲要干嘛干嘛，他铁定是喜欢我了呀。
　　我的天，你就这么确定他喜欢你的呀？
　　我就是躲着他最近才很少去小院里的，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为了见我，天天来这里找阿红，还故意为了吸引我的注意，笑得那么大声，还要偷偷地看我有没有看他。
　　引起你的注意？
　　真是白瞎他这副皮囊了，你说他要是喜欢阿红多好啊，阿红虽然懒塌塌的，那好歹是个正常的人，可他偏偏喜欢我这个心已经死了的人。
　　什么？心死了？
　　当那个男人要跟我退婚，我的心就死了，我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了。
　　不会动心？
　　可怜了十四了，他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我。
　　我的天呀，你可真能瞎掰。
　　你等着看吧，他这个人，要完蛋了。店里生意也不管了，天天往这跑。可是店完蛋了我也就没工作了呀，我可不想再过阿红管店的日子。十四来了，店里生意好起来，工资发得也多了，我可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不像他这么沉迷儿女私情。
　　你这话应该跟十四讲。
　　看来，我总躲着他也不是办法，为了店里的生意，我还是要赶快回到小院去。
　　你就直接告诉他呗，让他不要惦记你这个已经死了心的人。
　　不行，揭穿他，太没面子了，大家以后还怎么共事，这事得慢慢来，我得想个万全之策。
　　她胖嘟嘟得屁股扭啊扭啊，扭到田里去了。
　　啊！她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匆匆跑回来，说：天呢，天呢，我的天，他该不会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什么时候？
　　就是他把阿红赶到农场来的时候啊，他把阿红赶到农场，他就可以来农场，他就有机会接近我了呀……我的天，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我的天，那可真是太可怕了……我得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