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闲长》秋秋Li

22、阿庆婶要加工资 我是一块木

　　我是一块木头，一块上好的上好的小叶紫檀边角料。
　　阿红把我从遥远的地方买过来，放在她的桌子上，看样子，是要对我下刀子了。
　　说实话，作为一块边角料，我很希望她能够快一点对我下刀子，把我变成一个精美的珠子或者一块其他的什么形状的东西，都行，总比待在这破玻璃罐子强。
　　但是，看看那些被她扔在地上的物件，我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首先是一个长方体椴木，一开始阿红是要把它做成一棵圣诞树，锯也锯了，刻也刻了，但是最终，它被拦腰分成了两半，任谁看也不是要做成圣诞树的样子。再说那个方形的桐木吧，它已经不见了最初的方形，现在怎么说呢，说不出什么形状，就好比一团被随意团成一团的纸吧，表面被挖得坑坑洼洼，甚至有些边角都裂开了……
　　零零碎碎的，堆在地上，随时可能会被倒进垃圾桶，所以，我也就没那么期待她动我了。
　　但是很少见地，她的手竟然完好如初。我见过的，那个把我从一块大料上割除的人，即使是手法很熟练，也难免把手刮伤蹭伤，更别说她一个新手了。
　　把手割得鲜血直流的人比比皆是，但是阿红她竟然能逃得过，也是个能人。
　　她根本不懂雕刻，不会根据形状和纹理构思雕刻形状思考着要雕刻成什么样的作品，平刀、圆刀、角刀更是乱用一气，什么手法、力度在她那里也看不到，就连最最基本的耐心和细心她都做不到。
　　一会摆弄下桌上的花花草草，一会捯拾捯拾她的笔啊纸啊，要不就捏着她的咖啡杯站在门口发发呆，逗逗狗，遛遛鸡。
　　桌子虽然经历了一番收拾，但也是杂乱不堪。一张2平米见方的桌面上堆着各种柜子、架子，当然里面摆满了东西，摆不下的杯子、玻璃罐、纸、各种盒子、石头、玩偶、卡片、胸针一股脑堆在架子前。
　　我在哪里呢？我在桌面柜子的最顶端的一个小窗格里的一个玻璃瓶里。透过玻璃，我看她坐在桌前捯拾这个，捯拾那个。
　　她低着头，我只能看到她高高的鼻尖和扑闪扑闪的睫毛，那睫毛太奇怪了，很怪。
　　一开始，它们齐刷刷地站在阿红的眼皮上，一个个，像精神无比的士兵，像路旁的景观树。但是慢慢地，它们越来越短，越来越稀少，最后还剩下潦草的几根东倒西歪，此时阿红在眨眼睛，那景象就如风中枯败的杂草，残破不堪。
　　就当我憋着劲，攒着气要看看它们全部退场的时候，一夜之间，它们又皮刷刷地站在阿红的眼皮上，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屋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外面公鸡打鸣的声音和狗子在桌下翻身的声音，那些睫毛扑闪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像我曾经听过的砂纸打磨木头的声音，我最渴望听到的声音。可是，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我已经知道，自己是不会被雕刻，更不会被打磨了。
　　从阿红把我装在罐子最底下的那刻，我就该知道了。
　　她不专注于提升自己的雕刻，却还做出一副在认真雕刻的样子，阿胖送来饭菜，她随便扒拉两口就不吃了。
　　小月来了，问她拍宣传视频的事，她说你自己看着拍吧，鸡鸭鹅狗随便拍，别找我就行。
　　十四来了，问她发工资的事，她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打扰我。
　　阿庆婶来了，她就把门关上，锁上，装作不在。
　　阿庆婶就在门外拍着门大叫：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发工资，拖欠了多少天了，那么多人要吃饭，从早上做到晚上，要累死老娘啊……阿红……阿红……
　　阿庆婶走了，她立刻打电话给十四：要不给我搬到山上住一段时间？
　　不可能，山上那间房你不是买了材料要装修吗，去不了了。
　　阿庆婶工资还欠多少？
　　五千，就说不让你装房子，先把阿庆婶的钱给她，现在好了。
　　装房子不还是你说感觉要迎来破天流量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
　　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你说你看到之前住我房间的女孩拍的视频，很多人给她留言问她这是哪里？
　　哦，我也就随口一说。
　　没事，肯定能行的，我觉得你说的对。你还有没有钱，先借我点。
　　大姐，上个月你已经找我借了一万了！
　　你有钱，不差这点，快点，阿庆婶要把我劈了。
　　不行，你自己想办法。
　　我不……我……喂？喂……阿红把电话往桌上一扔，说：搞不搞得清，以后等我发达你想让我借钱我都不借好不好……
　　后来，阿庆婶又来了一次。
　　那天阿红正站在门口嗑瓜子，远远看到阿庆婶来，她心虚地打招呼：阿，阿庆婶有空来啦？
　　来人也不应她，片刻后，她扔了瓜子，匆忙把门关上，加上锁。
　　阿庆婶，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你先把你那刀放下啊……
　　好好说，好……哐地一声，只听声音我就知道，刀子狠狠地剁进了门里，这个阿庆婶，好功夫。首先，我能听出来，这把刀子很锋利，相当锋利，其次，这把刀子很重，很重，最后，把刀子剁进门里，力道浑厚，方位精准，那叫一个快狠准，怪不得阿红吓成那个怂样。
　　你是不是拿钱买了材料装修山上房子？听声音阿庆婶恨不得把阿红从门缝里揪出去剁了。
　　是啊，那不是马上来生意了吗！
　　山下的房子都还空着，你又折腾山上干嘛，先把我的钱给我。
　　阿庆婶，我说了给你，肯定会给你的，你再等我几天好不好？
　　本来十号发工资，你说十五号，十五号我等了，结果你又让我等。
　　3天，再等3天。
　　我一个人干那么多活，一天忙到晚，跟以前比，忙了多少了，你看不到吗？阿庆婶在门外喊叫着。
　　您忙不过来不是要招人帮你忙了吗，你又不让招，那你就自己忙呗。阿红瑟缩在门内，弱弱地说。
　　那你把招人的钱给我不就行了吗？
　　我是招人才要花招人的钱啊，不招人我就不用花这部分钱啊，你自己说不用招人，不用招人我就不用花招人的钱了啊，那我就不用把招人的钱给你了啊……
　　Duang……这一刀，估计阿庆婶拼尽了全力了。
　　阿红吓得倒退几步，生怕阿庆婶把门劈开，剁了她。
　　你少在这东拉西扯，我就问你，加不加工资。阿庆婶说得咬牙切齿。
　　阿红不敢直接回答她，弱弱地说：现在所有事情都归十四管，我说话不管用。
　　只听呲楞一声，刀从门板上拔下来，就没了动静。
　　良久，阿红靠近门听了听，打开门，阿庆婶已经走了。
　　阿红从桌子上找电话，打给十四：你把阿庆婶惹毛了，还把脏水往我这泼，是个人吗你。
　　你不用管。十四气定神闲地说。
　　我不用管，那你管好阿庆婶，让她别来找我啊，我现在门儿都不敢出了。
　　好的，知道了，你再忍几天，马上假期结束，客人少了。
　　怎么回事，人怎么突然这么多？
　　还记得那对一定要住你房间的人吗，他们是旅行大V，有几十万粉丝，而且他们拍的照片和视频，那叫一个专业，没办法，太火爆啦！
　　那你就给她加工资不行吗？
　　那怎么能随便加，你老实待着，别插手。
　　喂，喂……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