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33、信任 除露银

　　除露银枝房屋，灵武君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也无属于自己住处，一人孤零零行走在街道漫无目的，不知不觉中已到街道尽头。

　　灵武君看向远处，再向前走出几步又要进林子里了，这地方的弯绕，即使他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许多地方还是不熟悉，他不知停下该怎么办，只能向前一直走不停下，直到身后远离人声，才渐渐停下脚步，走到颗合眼缘的树下席地而坐，呆呆的看向空中。

　　一片落叶从树上轻飘飘落下，不偏不倚落在灵武君肩膀，他偏头盯着落叶，沉默片刻，似是回忆些什么，轻轻拂去，奇怪的是，拂去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像是陷入了某种循环，连树都在捉弄他。

　　灵武君显然有些烦躁，抬头望去，哪里是树的问题，是树干上坐着那人的问题。

　　露银枝手里还捏着片树叶，没想到他发现的这么快，冲他笑笑，从树干上跳下来，丢开手里的树叶拍拍手，道：“一个人跑这干嘛？生闷气吗？”

　　灵武君选择视而不见，闭目养神。

　　露银枝走向前拍拍他肩膀：“因为没信你的话，还是不尊重你的卦？”

　　“这些都不是。”

　　露银枝转眼珠想想：“那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静静。”

　　露银枝嗤笑一声，坐到他身边，看向他逗弄道：“我现在很怀疑你，你骗了我，我要罚你。”

　　灵武君缓缓睁开眼，心里莫名委屈的情绪使他懒得辩解，别人的说辞都变得无所谓。

　　“罚什么？”

　　露银枝故作思考，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忽挽住他胳膊，道：“罚你……一辈子不离开我。”

　　灵武君怔住，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她：“你……”

　　“我怎么了？你欠我的太多，已经不是金银财宝可以解决的了，所以，经过我日思夜想，决定让你搭上一辈子来还，直到你生命最后一刻，也要死在我身边，怎么样？你若觉得不妥，还有……”

　　“妥！”

　　灵武君眼神坚定，一个“妥”字吐出，使他心中的阴霾一点点散开，激动的一把抱住露银枝，越来越紧。

　　感受着灵武君温热的体温，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露银枝一惊，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美男居然抱她，后知后觉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套路了，但直觉又告诉她，收获这么一个美男子不亏。

　　露银枝轻轻回抱，下巴搭在他肩膀，无意问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说我第一面起就心悦于你，那你作何感想？”

　　灵武君瞳孔微震，支支吾吾道：“我……嗯……”

　　露银枝疑惑，推开他道：“嗯，是什么意思？莫非只是我一厢情愿？”

　　灵武君垂眸，他受诅咒影响不能直说，遇到喜欢的讲话常常要抓漏洞，否则根本话不出来，还会被人误会曲解意思。

　　露银枝歪头看他，似是看出些什么，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你也心悦我，便看着我，若不喜欢，便不看我。”

　　灵武君目光柔和的看向露银枝，双眼写着心悦的不能再心悦。

　　露银枝了然，心里美滋滋的，开始本来打算收他当个徒弟或打个杂，奈何败在了皮囊之下，果然，计划没有变化快，既然他也有此意，那便是天空作美。

　　露银枝抬手拍在他肩膀上，道：“既然如此，之前的账可以给你减些，言归正传，我相信你的卦象，但缺一个合适的机会，在这个机会没有来临之前，你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可一个人乱跑。”

　　灵武君应声，问：“你房间里那个人是谁？”

　　“一个无名无姓的少年，自幼没有受过善待，食草木饱腹，出门追你那夜，我在林中看到见他可怜，便带了回来。”

　　“你倒是心善，我见不像是什么好人，有胳膊有腿也不残疾。”

　　“你这话说的，人家哪里不是残疾？他眼睛看不到，身体上遭受过痛苦，没看过这世界精彩的样子。”

　　灵武君冷笑一声：“眼睛看不见？倒是挺能装，说不好是哪个蛊惑人心的精怪，专挑你这种好骗的大善人骗。”

　　露银枝一皱眉头：“我好歹也是一谷仙尊，把我想的也太低级了，你也不必心里不安，等我治好他眼睛，便将他送往山下一处好人家过好日子，那家生活条件不错，亏待不了他。”

　　*

　　屋子周围路过的人减少，这个时辰的弟子都去各忙各的，巡逻弟子交班，新一班要从北向南西东这么绕，所在主地现在正是松懈时候。

　　躺在床上歇息的少年缓缓坐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动窗扇，闪开一小条缝隙，外面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他又小心的将窗合上，迅速回到床边，将藏在床下的几张白纸取出，指尖灵活的撕纸折纸，很快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少年将纸鹤捧在掌心，嘴唇颤动念叨些什么，白纸鹤生出一双绿色蛇眼，身体出现密密麻麻的鳞片。

　　少年再走到窗前，再小心推开窗扇时，突然出现一张脸！

　　“干什么呢？”

　　少年吓得一跳，赶忙松开支撑窗扇的手。

　　门外的薛辞冷哼一声，猜测这少年来路肯定不正经，也不像什么好人，能骗过露银枝可骗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薛辞一脚踹开门，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下意识将纸鹤藏在身后，紧张道：“你是谁啊？”

　　薛辞双手抱胸，一步步靠近少年，在他不远处停下，瞥一眼他身后，肃声道：“你身后什么东西？”

　　少年唯唯诺诺道：“没什么……”他垂下头，嘴里悄悄又念叨些什么，身后藏着的纸鹤悄悄变换模样，成为未念咒之前的素白模样，“是早上一个哥哥给我的……”

　　薛辞道：“拿出来。”

　　少年听话的伸出手，露出那只素白纸鹤，薛辞看到后，不由想到停尸房那只纸鹤，心中警铃大作，问：“你说是有一个哥哥给你的，可还记得那人声音？”

　　少年支支吾吾：“记……记得……但又怕记得不是很真切……”

　　薛辞声音骤然提高：“少在这跟我粘牙，我可不吃那一套，既然记得，便跟我走一趟！”

　　薛辞几步向前抓住少年的手，纸鹤掉落在地燃起火焰，薛辞皱皱眉头，拉着少年往出走。

　　走到门口，少年伸手拉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和薛辞走。

　　“这位哥哥，你要带我去哪……神仙姐姐还没回来，我不能离开这里……”

　　薛辞“啧”一声，一点耐心都没有，更加用力的去拽少年，喝斥道：“刚刚在屋里你怎么不反抗？到了门口你来劲了，想引来谁救你啊？仙尊可不能瞬移过来给你解难！”

　　少年哭闹起来，声音哽咽道：“哥哥不要伤害我……我没有干坏事……真的没有……”

　　薛辞不耐烦，松开少年去掰他另一只手，趁此，少年迅速松手向外面跑去，脚下一个踩空，从台阶上跌落，没了动静。

　　薛辞吓一跳，手忙脚乱下台阶查看，若人摔死了，露银枝回来肯定轻饶不了，他在少年身边蹲下，将人翻过来面朝上，只是鼻子磕破了点皮，别的地方没什么大事，他松一口气，起身道：“喂！摔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赶快起来！让你去找个人而已，又不是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怕什么？”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好巧不巧，这倒霉的一幕正巧被去哄灵武君回来的露银枝看到，她没有向前，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看薛辞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做什么。

　　此刻的薛辞并不知道露银枝正在观察他，依旧在唤醒少年中，抬脚碰了碰少年身体：“起来！少装死！装给谁看！再躺着我就真让你成一具尸体，永远躺着！”

　　说罢，薛辞拔出腰间佩戴的匕首想吓唬一下少年，并不是真的要伤他，可这一幕在露银枝眼里是真的，她不知头知尾，片段只会让她联想起薛辞以前在外惹事生非，下起手来是真的没轻没重，囊死一个人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住手！”

　　熟悉的声音吓薛辞一跳，若不是握住刀柄的手紧，估计早掉地上了。

　　露银枝跑到薛辞身边，看向他呵斥道：“薛辞！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年静修还是没能磨磨你的性子吗？这就是你的改变？”

　　薛辞收起匕首，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露银枝蹙眉：“怎么？我回我的屋子还要挑时间？是不是我再晚来一会，一条人命又丧在你手里了？”

　　薛辞连连摆手，解释道：“误会啊！”他指向地上少年，“是他早上有人送他一只与停尸房一模一样的纸鹤，他还记得声音，我才要带他去听声辨人，抓到有嫌疑的人审问，好快一点解决谷中的烂事！”

　　露银枝盯薛辞那双略感焦急的眼睛看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抱起地上少年走进屋子。

　　薛辞冷哼声，气呼呼嘟囔道：“讨厌的死孩子！仗着仙尊善良博同情心，早晚撕碎你的面孔！”

　　灵武君向前一步，与薛辞并肩站到一起，目光落在屋门口，道：“我相信你。”

　　薛辞顿感意外，看向灵武君，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觉得有些好笑，嗤笑声道：“你都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就这么义无反顾的相信我？”

　　灵武君看向他：“说没说谎，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薛辞盯灵武君看了几秒，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凑到他耳边道：“纸鹤是帮凶，而仙尊捡回来这个孩子收到过有人送给他的纸鹤，听到过这人的声音，一定可以揪出这个人。”

　　灵武君道：“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光听声音揪出的人就一定是正确的？这场事发蓄谋已久，做局的人不会疏忽每一处细节，你该想想，这小小的谷中，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些人做这么一局，奇珍异宝还是救人恩怨？”

　　薛辞松开灵武君肩膀，道：“你想的这些，仙尊肯定比你先一步考虑到，只是……”

　　“只是什么？”

　　薛辞回头看一眼，再三犹豫，小声道：“凡胎不甘，血雨腐异人，谷有……”

　　“薛辞！过来帮忙！”

　　后半句没有讲完，露银枝便叫薛辞进去，薛辞长叹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讲，转身朝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