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13、夫人！ 第一次袒露

　　灵武君落于人间郁葱树林，至高视角放低，才知茫茫人海寻一人有多难，半柱香时间，他分身多少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神，竟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让开！撞死了可没医药费！”

　　一群策马扬鞭的蒙面人，尘土飞扬而来，灵武君赶忙躲到路一旁。

　　神在人间有规矩，非妖邪之物不可使用法术，只得避让。

　　“嘿！伙计！”

　　一只粗糙的手拍在灵武君肩膀，激得他一颤，下意识回身挥出一拳！

　　身后的老头闪身避开，挂着葫芦的拐杖指向还想再攻的灵武君。

　　“一把年纪，和老夫不相上下，不过容貌保养的好，怎还这般急躁莽撞。”

　　灵武君警惕问：“那个道上的，报上名来。”

　　老者收回拐杖，落地有力，地面为之一晃，挡开一层淡蓝灵光。

　　灵武君一愣，这一力，与仙帝不相上下，可无论他用天眼还是灵力感知，都无法窥探面前人身份半分。

　　老者捋顺着白花花胡子，语重心长道：“飘渺之事难有定义，徒劳什么。”

　　老者转过身，慢吞吞朝林子深处去：“万事自有定意，赫赫有名的天河上神，竟也有看不出事态的时候。”

　　灵武君愚钝，天之骄子，阅无数难卷，简简单单两句话，竟使他懵懂摸不着头脑。

　　望老者离去，灵武君陷入沉思，好奇老者何人，更奇怪自己难看出什么事。

　　正冥思苦想，太初长老传音：倾月上神大驾天河殿，夫人……不见了……

　　灵武君顿时心烦意乱，脚刚沾人间地，事情还没弄出个所以然，第二件难应付的事压顶而来，掐指一算，更糟糕的是，今晚是劫日，需三仙齐聚调和，法器缺一不可，蔓草不见，面对两人都得脚趾抓地，又不得不回去，还有露银枝的事，可别真遇到什么危险。

　　*

　　白昭仪在天河殿内来回走动，时不时望一眼殿外，一盏茶功夫得有了，她渐渐停下步子。

　　“太初长老，天河上神为救妖物下凡，现在传的沸沸扬扬，你身为他身边人，怎么看？”

　　太初长老支吾道：“这……老夫难说啊，外人讲是妖，对于尊上讲，那是他夫人。”

　　“玄天夫人？大到整个天界，小到九州，有谁真正认可这位夫人吗？如果本君没猜错，这位夫人连婚礼都没有举行，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依本君看，这玄天夫人的名号，徒有其表。”

　　“上神切不可这么讲，您说这些，在老夫面前讲讲就算了，若是传到尊上耳朵里，他最忌讳这些。”

　　白昭仪不以为然：“事实在眼前摆着，还怕人说吗？”

　　咳咳！

　　白昭仪朝门口看去，轻蔑道：“不过千百年不见，天河上神当年的气度变了。”

　　灵武君走进，于桌前坐下：“人总是会变的，你想要一个人保持如初，是没有绝对可能的。”

　　白昭仪感叹：“是啊！你讲话总是这么饱含道理，又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呢？我劝过，书乾也劝过，硬是拉不回一个执意的人。”

　　“你来见本君就是为了和本君讲大道理的？”

　　“是提醒。”

　　白昭仪向前一步：“天河上神，本君身为局外人，有些事情上看的比你清楚，还是当年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就此收手，我们都可以帮你摆平这场闹剧，你的想法，并不完美。”

　　“没有什么是绝对完美的，露银枝去哪了？”

　　白昭仪不悦：“你还想着那只妖！怎得就这般油盐不进！”

　　灵武君起身，步至白昭仪身侧：“本君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改变，本君知道是你带走了露银枝，请你将人怎么带走的，怎么给本君带回来，否则，本君不轻饶。”

　　白昭仪震惊：“你……你为了一只妖，要惩罚本君？！”

　　“简直是冲昏了头！”

　　洛书乾面沉似水，从殿外急匆匆走进，肃声道：“灵武君！本君第一个看不起你！万年前你说，我们三人要斩尽世间妖邪，创造无乱的太平盛世，现在呢？你聚妖为妻，为救妖邪下界，一切都是为了妖，口口声声说为了苍生着想，谈什么渡不渡劫的，你是不是动情了？是不是解决不了自己的情劫？天之骄子，重任于一身，凡夫俗子还好，你想想你是神！”

　　灵武君置若罔闻，眼前这形势，靠不了任何人，时间紧迫，他抬手化出七星蝶，按照七星蝶指引迅速去寻露银枝，这一刻，他放下为神的姿态，只当自己是凡间夫妻间的丈夫，眼里装满了妻子。

　　灵武君跟随七星蝶落于断剑冢，此处烈日当空，常年不见雨水，难生万物，礁岩峭壁，脚下是软陷热沙，森森白骨，及残断的兵器。

　　七星蝶说到底是个薄弱的小灵物，断剑冢并非寻常的热，七星蝶难以带灵武君到达露银枝面前，引路不出一盏茶，热的个粉碎。

　　灵武君有灵气护体，很难想象，露银枝一个灵力几乎为零的小妖，在这里该如何撑下去，又或许……坏结果在脑海中浮现，很快被灵武君打消，不可能。

　　“娘亲！娘亲！”

　　有人！

　　灵武君寻声赶去，只要有人在，无论是谁，一定知道露银枝在何处。

　　灵武君弯弯绕绕，这地方就像迷宫一样，听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始终无法到达声音处。

　　“你是谁？在哪里？”

　　……

　　“坏人！不要告诉你！”

　　声音在石谷回荡，听上去是个孩童。

　　“本君不是坏人，是来救人的，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久了会出人命的。”

　　……

　　“你现在在哪？”

　　灵武君四处看看：“不清楚，应该离你们很近。”

　　……

　　一道蓝色光束冲上云霄，灵武君了然，朝标记点而去。

　　危峰兀立，有一洞穴，门口蹲着个脸蛋泛白的小女孩，灵武君见状一愣，小女孩也一愣，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小女孩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跑进洞穴。

　　灵武君心有动容，不知在激动些什么，迅速随之而去。

　　洞穴不大，巧合的是，露银枝也在这里，此时她靠在石壁上，依旧是昏迷状态，但面色红润些许，应是脱离了危险。

　　灵武君想向前，被小女孩张开手臂拦住，小女孩眼神倔强，即使手臂抖的像筛子，也绝不让开。

　　灵武君苦笑声：“本君想带走的人，凭你一个小豆丁，可拦不住。”

　　星苒怒目横眉，吼道：“滚开！你怎么不去死！坏人！讨厌！”

　　灵武君指尖微微收紧，内心不知在打什么架，许久，他僵硬着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灵力。

　　“滚开！否则……本君灭了你这孽障……”

　　星苒幽怨的盯着灵武君冷漠的黑眸，深不见底，眼底泪花打转，不知是不是吓得。

　　“我！一定会！杀死你！”

　　九个字这么短，却从一个孩童嘴里含恨意而出。

　　邪修……

　　该诛的邪修……

　　动手之际，星苒化星辰逃走，绕指决何等威力，又有哪个妖邪不怕呢？

　　灵武君收起灵力，走到露银枝面前，未等他将人抱起，露银枝渐渐醒了。

　　露银枝想说些什么，灵武君先一步开口：“本君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故意做这些不明不白的事，图什么？”

　　露银枝云里雾里：“上神，你在说什么？什么我图什么？如果你一定要我图点什么，我图你爱我，不是一次次冷落，故作不管。”

　　灵武君转移话题，审问道：“仙宴上，谁准你来的，为何闯进苓园禁地？”

　　露银枝从地上起身，一本正经道：“我想去找倾月上神学调香，为你调一款专属于你的香气，如果有天你受够了我，将我赶回桃花源，独有的香气，或许还能让你想起，你的记忆中……有过这么一个烦人的小妖……”

　　露银枝说着，眼睛不由湿润了。

　　灵武君扭过头不看她：“金桃呢？”

　　“是倾月上神说，只有拿到金桃，才肯教我……”

　　露银枝走到灵武君面前，认真道：“天河上神，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正眼看我一次，我心不苦……只想平衡一下塞满的湿棉花……”

　　“湿棉花？”

　　露银枝死死咬了咬嘴唇，眼泪打转：“在桃花源，我不是人妻，是众人捧在掌心的明珠……比起怪你，我更怪我自己，我想回家，可没有你的通行令不行，想到处逛逛，没有你的允许不行，我只能待在临花殿，对着四角云空发呆，还要听好多仙子的指指点点……我……”

　　灵武君越听心里越过意不去，一把搂过露银枝，早已渴望甘露的枯林与细雨缠绵、汲取，触觉引领下，是令人心悸难安的沉醉。

　　露银枝面红耳赤，面对灵武君的霸道无法抗拒，只剩下本能的迎合，心塞随思绪渐渐飘远，留下丝丝甜蜜。

　　*

　　寒月瑶池镇压的古兽已化灰烬消散，金子轩的驻守任务圆满结束，便要回天穹殿继续修行，处理完瑶池封池，金子轩满意的拍拍手，回过身，见露银枝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金子轩大吃一惊：“哎呦喂！你怎么来了？天规抄完了？”

　　露银枝走到金子轩面前，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子轩哥哥，帮帮我……”

　　金子轩下意识后退一步，总觉得面前的露银枝和以往相比很奇怪，结巴道：“你……你干什么？这里到处都有小兵小将的，你可别乱来……”

　　露银枝指尖勾住自己外衣，咬着嘴瓣做出妩媚动作，哼唧着跑到金子轩面前，勾上他脖子，眼神迷离的吻了上去……

　　弥月神女算准日子，特来迎接金子轩，为其设下宴席，挑选灵力高级的法器，满怀欣喜去见金子轩，眼前这副暧昧景象，直刺进她眼球。

　　弥月神女怒气填满胸堂，什么庆不庆祝的，什么多好的法器！都算个什么！

　　“金子轩！”

　　露银枝听到身后动静，松开金子轩，慢慢回过身，满眼挑衅的看着弥月神女：“伊落，你一个只能靠分身到处逛的神仙，是哪门子正经神仙？我若是你，活着不如死了，要什么没什么，喜欢的东西都留不住，最废物了。”

　　弥月神女怒目圆睁：“你找死！”

　　露银枝逼近弥月神女一步，挑衅没有减退半分：“你除了生气还会什么？懦弱的东西。”

　　露银枝得意的哼声，消失在原地。

　　弥月神女眼底猩红，再看金子轩，原地呆瓜似的痴迷，一脸犹意未尽。

　　弥月神女气冲冲向前，抬手狠狠抽在金子轩脸上。

　　金子轩瞬间清醒，脸一秒爆红，解释道：“伊落……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弥月神女打断，恶狠狠道：“闭嘴！当我眼瞎吗！！！”

　　弥月神女眼含泪水，并指在嘴边念叨几句，灵力凝聚划过金子轩下盘，只听金子轩痛叫一声跌倒在地，冷汗直流。

　　弥月神女合上眼睛，一滴泪落在金子轩脸颊，格外滚烫，等她再睁开眼时，额头显现出冥花般的印记，容貌美了十分，气场强盛。

　　这才是真正弥月神女！

　　可……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