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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喜欢 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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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无非是柳逝水不敢见爹娘,又睹物思人。
可他既开了口那必定是想要倾诉。林韫听得出来,他没有看柳逝水,只是也在旁边挑选需要的东西。
柳逝水沉默了下来,依旧一动不动,这些年他从未说过关于爹娘的东西,但这不代表他不想他们。
只是烟邈峰需要的,又或者天下需要的,只是一个无可指摘的白玉仙人,而他柳逝水本人其实并没有人想要。
兴阳居从来都是被无事不登殿的存在。
说到底,柳逝水的确不是那样讨喜的长辈,不爱说话,深居简出,眼睛不好,身体也不好,有钱不假,对自己徒弟好也不假,可收的徒弟偏偏又是众人眼里一等一的糟烂天赋,可见不是真心收徒弟的。
于是拜师宴他是末流,平日人声鼎沸的地方也必定离他八丈远,他便被硬生生与人群隔开。
他不是不想与人清净,可大多接触他的人无非为了柳家米家积攒下来的财富与秘籍,虚情假意。
况且第一次仙魔大战后魔族恨他入骨,妖族从来暗里是魔族爪牙,他有心魔的事情不得透露,可心魔又常犯,于是他便更有意远离众人了。
哪有高高在上的谪仙人,他不过是想在这世道里小心翼翼护住已经没了爹娘的自己。
可林韫偏偏不一样,他什么都不图他的,想方设法逗他高兴,为他治眼睛,细枝末节里让柳逝水在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意识到又有人爱自己了。
“我……想他们了。”
好半晌,柳逝水终于开了口。却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林韫手上动作顿了顿,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没有回头只是一边继续挑拣一边说:“二位尊者一定很为我们童童骄傲。”
柳逝水被他这句话戳得有点委屈了,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滴在金元宝上。
这条街没什么人走,这家人听说是世代做白事生意,周遭人嫌晦气能绕路绝不来。林韫又不动声色设下了结界,外边的人看不到柳逝水和他。
“如果爹娘在天有灵,一定对我很失望。修为没长进,心性也没长进。明知……”
柳逝水说到这里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喉咙似乎被钳住只能发出些呜呜咽咽的委屈声响,眼泪却像开闸的水般一个劲流淌。
明知什么呢?
这句话指代的太多了。
明知烟邈峰只是利用他的名色为自己招揽徒弟,却还是一呆便是二十年。
明知自己心魔一日不除,则一日突破不了境界上不了大乘阶却还是任由自己就此沉沦。
明知爹娘生前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这个独子却还是把自己养得很差。
林韫终于把东西全都挑选齐全了,刚才付过了灵石,于是他直接把东西放到了储物袋里,起身又弯腰对已经蹲着的人伸了手:“那还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想不想更不懂事一点?”
情绪陡然被打断,柳逝水抬头茫然地看着林韫,眼角还挂着晶亮的泪珠子,看起来呆得不可思议:“啊?”
林韫笑了,手指换了个方向用手背给他擦掉了眼泪:“我们家童童上辈子一定是娲皇用水塑型成的小水人。”
这句话是实打实的打趣,柳逝水小脾气有点翻上来了,拍掉了他的手不许他碰:“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林韫也不恼,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打掉,伸回来把眼泪擦干又扶他起身,毕竟蹲了太久,起身总容易踉跄的:“柳逝水,你一个人走到今天已经很不易。你若是也苛责自己,那当年那个刚刚失去了爹娘又重伤的孩子听到了会很难过。”
柳逝水一下愣住,近乎迷茫地仰头看他:“可是……”
刚过完年,山下总是冷的,柳逝水体弱,常年手脚冰凉,又蹲了实在太久,林韫将他双手裹到了自己手心里然后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是他们的错,他们都欺负你了。”
指尖到手背全是一般无二的热,林韫的体温总比他高很多,只捂了一小会儿柳逝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热胀起来了。
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一个时刻,等一个人不知前情不问缘由,只说他好。
爱的确会让人在某一瞬间不分青红皂白。柳逝水想,还好自己还算是个好人,不然怕是就算是他想让眼前的傻子做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他也会去赴汤蹈火。
柳逝水往他走了好几步,几乎到了林韫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地步,可是他一步也没有退,反倒是放开了他的手,把柳逝水大大方方拥到怀里:“童童在我这里最好。”
人儿有一瞬间有些僵硬,声音比平日里还要小些:“林韫,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没人觉得我好,没有人喜欢我的。”
林韫听到他这句笑了,略略弯腰和他对视:“谁说的,唐师兄,慕师兄,方师弟,还有你庄子上的人,谁不喜欢童童?”
柳逝水嘴笨,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似乎很委屈,鼻尖有点红,不大明显,眼神却是很明显地在逃开林韫的视线,声音更小了:“就你们几个喜欢我而已,你们笨。”
不对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柳逝水,往小了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在自己资质平平时候,毫不犹豫收下自己为徒,给予自己选择的自由和权力并且为自己兜底的人。
往大了说,当年柳逝水以凡人之姿在第一次仙魔大战不惜透支自身寿元修为动用山月剑祭出君父的杀招登碧月一剑斩万魔。谁又会不爱这样的人。
这个事迹哪怕再过一百年二百年也会是被人脍炙人口口口相传的故事。就连林韫每每听到都会一边心疼一边崇拜的。
林韫自知自己也许不是最爱柳逝水的人。一定还有无数人爱柳逝水若生命,崇拜柳逝水大过天,只是刚好他在柳逝水身边,甚至有幸得了他的垂青,每每想到这里,林韫又觉得上天待他实在是不薄。
不知道是不是林韫沉默太久了,柳逝水居然罕见地有些不安,偷偷仰着头打量他的神色。
林韫的眸子是黑色的,阳光一照却会泛出一点点泥土似的棕色,柳逝水觉得很新奇很漂亮,总会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但是这个徒弟很不乖,每次他靠太近就会被这个徒弟偷袭,诸如捏捏耳朵亲亲脸,每每把他都弄得臊得要命,可抬头看到那双因为他而笑弯了的眼睛又泄了气。
林韫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被他逗笑了:“看什么呢。”
柳逝水踮了踮脚执拗地去看他的眼睛:“我看看你是不是因为说谎不好意思。”
林韫又笑了,几乎是哄孩子的语气,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人勾得站立不稳跌到自己怀里:“弟子撒什么谎了,师尊?”
人儿终于被逗得开心些了:“你刚才都在撒谎,林韫,其实我不在意他们喜不喜欢我,我不在意所有人喜不喜欢我,除了……”
说到这里,柳逝水戛然而止,人儿似乎羞住了,直直把自己藏到林韫怀里,半点没有师尊模样了。
林韫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手掌轻轻拍了拍他不算结实的脊背:“除了什么?”
声音全被闷在了林韫怀里,林韫只听到嘤嘤嗡嗡的声音,一点也没听清,下意识疑惑地嗯了一声。怀里的人却满脸通红抬起脸来瞪他,声音拔高了些:“我说,除了爹娘,我只在意你喜不喜欢我。”
被好好爱过的人表达爱总是大大方方,反倒显得林韫有些不知所措了:“童童……”
柳逝水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将他拉了下来:“你不喜欢我?”
林韫:“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一切,比喜欢生命还要喜欢。
少年耳边只震荡着自己越发快的心跳声,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捂,脑海里的念头几乎算得上荒唐。
不可以让柳逝水发现,这颗心实在是太爱表现了,他不会让柳逝水发现它看起来爱他胜过自己爱他。
可柳逝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发现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走了,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却发现那手擦过自己转而去碰他自己的胸口。
人儿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贴过去用脸颊抵住了林韫的手背,偏偏那双含情又漂亮的琉璃目那般无辜,那般漂亮,只容了林韫一个人。
心跳声越来越大了,林韫终于像被狐妖蛊惑的书生般低下了头,像是虔诚,像是冒犯,急切又小心地吻上了怀里人的唇瓣。
藏不住的。
他早该知道的,这颗心只要还没被他挖掉,那这辈子都会为了眼前人的跳动着,只要眼前人尚在,它便会一直与自己争夺他的目光。
情浓难眠情动,饶是林韫能忍也不免气喘,一双眼罕见地带了点水光,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灌溉,他蹭过去又吻了柳逝水的耳尖,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蛊惑谁了:“师尊,只看我好不好,只喜欢我,只在意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