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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童童 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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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林韫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师叔,下个月您是不是得带队去观摩雾麟峰的收徒大典?”
按理说,收徒大典每个宗门都三年会办一届,频繁得离谱,所以其实只要不是掌门或者每个宗门那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要收徒,其他时候都不会大办的。
只不过,今年雾麟峰换了新掌门下个月就上任,两件事情叠加到一块儿了,理所当然地大办了。
柳逝水对这种事情其实不大感冒,他很不喜欢抛头露面,只不过这一次事急从权不得不他去。
人儿有些记不起来了,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是有这回事,你想去?”
林韫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客气:“嗯,我想去。”
他当然想去,因为雾麟峰新上任的那个掌门就是上辈子藏得最深的,把柳逝水折磨得最狠的人之一,他想去探探底。
柳逝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小孩子图新鲜,带一个小辈也不难,很爽快地点了点头:“好,那到时你和鹤儿跟着我一道去就好了。”
仙人端着碗点头的样子像极了动着三瓣嘴嚼着胡萝卜的小兔,可爱得不行了,林韫只觉得心脏似乎也跳得快了些,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片,笑眯了眼:“那就谢谢师叔了。”
一整日忙得不行了,入了夜,林韫才回了自己屋子,他的屋子其实一共是有两个师兄再加上穆绍的。四个人,勉勉强强,不算太挤。
穆绍刚沐浴完回来,本就圆润的体型,今日有了些更圆润的趋势。
他已经快一天没看到林韫了,这会儿看到了师兄高高兴兴地围了上来。
他俩是同时入门的,再加上除了林韫所有的师兄师姐普遍都是比他年长了十多岁岁甚至几十岁,实在玩不来,所以看到林韫和看到亲人的区别不算大。
“师兄,你今天去哪了?”
穆绍把沐浴时装衣服的盆放下问他。他今日穿的是玉白色的寝衣,胸口绣着小老虎,是他母亲的手艺,整个人活像个小福娃。
林韫把桃木剑挂回墙上,笑了一下,他对这个活宝似的师弟一向是很喜欢的:“去后山练剑了”
“还去后山练剑?谁不知道你把柳师叔抱回屋子了,一下午就没出来过!”
一个二十岁模样,还算清俊的青年人愤愤,看着他的眼神宛若他是一个吃里扒外的俗物。
这人是他们的九师兄,叫周奈。是被玄荃游历时从宗门外救回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奈是陪玄荃最久的一个小徒弟。
要知道他们这便宜师尊,出门时从来不会带徒弟的,而且从来不会出门低于五个月的。
周奈就是捡了这个便宜,那五六个月一直待在玄荃身边。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奈是他们十二个人里最最信奉师尊。尽管他其实也同样也没有师尊令。
林韫懒得跟他一般计较,毕竟按理说,他现在已经是大了他们百岁的,而且这个事情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个什么的事儿,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和他们一般计较,那实在是太难看了。
林韫权当没听到目不斜视,拿好了盆和换洗衣物就要去洗澡,谁知周奈见他无视自己,顿时气上心头。
在自己这么多师兄师弟里,他其实最最讨厌的就是林韫。
一则,林韫的天赋比他高太多了,玄荃收他的时候就夸赞过林韫的天资。这是周奈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二则,玄荃从来都不是林韫的首选,林韫被柳逝水拒绝的事情这不是秘密。而且现在本来已经投入了玄荃门下了,却仍然身在曹营心在汉,实在令他不迟。
而他们师尊和柳逝水明面上虽无交集,可私底下两人同为烟渺峰众长老之首,且都是被掌门请来的人。私底下向来是被众弟子比来比去的一对。
玄荃爱游山玩水,柳逝水喜闭门不出。
玄荃半步合体阶,柳逝水半步大乘阶。
玄荃生性淡漠小气,柳逝水从来话少温和。
再加上玄荃本人实在对自己的徒儿们都不上心,所以他的徒弟属于宗门鄙视链最下阶,而柳逝水对徒弟却好得不得了。
而且,据说七八年前,玄荃坐下的大徒弟慕长风和柳逝水那个长年在外的二徒弟唐广陵还曾经打过架。
那场架打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个险些被打出内伤休养了好久,而一个就此出了宗门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来。
两家徒弟也就此结仇,虽然慕长风和唐广陵本人都在外游历,当年的场景几何,两人为什么打架,现在关系如何都没人能说清楚,但是一众师弟师妹都非常坚信,两人是关系奇烂无比的宿敌。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韫还去柳逝水处,对于周奈来说,他这个师弟无异于叛逃师门。
想到此,周奈越想越气,居然将灵气凝聚于掌心直接向林韫的后背打了过去。其实按理说,周奈就是一个筑基期中期的,和林韫差距也不算大,林韫就算生扛也不会伤得太厉害。
奈何他昨晚刚用了一针一线,今早上又用了心魔净,下午连修炼养伤的机会都还没有,算是运气差得没边了的一个时间点。
后背疼的发紧蔓延到四肢百骸都仿佛碎裂了一般的疼痛,林韫被这一下打得脑子发懵,耳边嗡鸣,身上立刻起了一层薄汗,腿肚子颤颤地一软,径直跪了下来,生生吐了一口血。
他敢保证,他绝对是出内伤了,周奈这一掌着实不轻。只不过,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眼一闭晕了过去。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刚搞死一畜生就要偿命是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饶是晕倒了,林韫也能感受到身边嘈杂得要命,他听着烦,拼命躲避,一睁眼却看到的是柳逝水。
应该说是上辈子的柳逝水。
可又有些不像。
柳逝水没有戴覆眼丝绦,琉璃状的眸子涣散得厉害,半点光彩都没有的模样,与前晚上他见着的那双虽醉眼迷茫却柔软可怜的眸子完全不一样。
他像是完全不想挣扎了,安静地趴在床上,被子覆盖不到的莹白肌肤上全是伤痕,新鲜得厉害,像是刚刚才挨了一顿搓摩。
门外有两个人交谈甚欢也不知是刚出去还是正准备进来。
林韫眸子一冷,他知道这是梦境,可还是准备过去想把人抱起来带走,边走便下意识哄着:“我来了,不怕啊,童童,我马上带你走,没事了。”
可是下一瞬他又僵住了,林韫伸手才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他。心脏立刻像被揪起来了,他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只能跪在床边看着柳逝水,手掌颤抖,门外人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针似的。
……
“殷兄真是会物尽其用,将这厮做成炉鼎,又能消解他的修为,又能为我们所用,简直一举两得。”
……
“哪里哪里,还是陆兄厉害,那么多宝物都能找来,不然我怎么能做成这炉鼎。”
……
两人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可床上的人却连呼吸的起伏都不大,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空洞得厉害,只盯着那扇窗户,可魔界的窗户外不会有阳关树影,只有一片浓郁的黑。
林韫心口也疼得厉害。这是他捧在手心养了五年的人,他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生不得死不能地活了五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自己。
他不是没怨过他,只是在最怨他的时候,他也始终觉得这是个高山白雪,品德高尚的君子。
一想到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如琢如磨,天上有地下无的人,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就疼得难受,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对他也不够好。
他突然有些后悔就这么让左牧死了,他合该将他也做成炉鼎,拔舌毁眼卖到那些修士最常去的男风馆,让他也经历经历被人生生从体内抽去灵力,被打断傲骨踩到泥里的绝望。
他还是对左牧太仁慈了。
以后不会了。
一颗心被撵得稀巴烂了,林韫只想抱抱床上那人,可是他碰不到他,还眼睁睁地看他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场景又转换了。
是上辈子他给柳逝水精心找到的永远有阳光的地方,而这里是林韫一点点试探着柳逝水的喜好给他布置的房间。
柳逝水安静地趴在桌上,喉管上却有一条好大的疤痕,晶亮的灵魂碎片随着血流和他的最后所剩不多的灵力一起从他已经被割开了的喉管里边涌出来。
他还是好漂亮,像濒死蝴蝶的最后一舞,柳逝水的眼睛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对他笑,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意味不明地“荷荷”声。
这是上辈子柳逝水自刎时的样子,他发现后匆匆赶到却已经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逝水的血流了一地,
当时林韫发现救不回他后,诡异地冷静下来,只用魂袋收集全了他的灵魂碎片,然后根据他看到的古籍资料,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捏碎了自己的生魂面无表情地用自己的生魂碎片修补柳逝水的灵魂,将他送上轮回路后,自己反倒是灰飞烟灭。
“童童……童童……!”
兴阳居里,守在一旁的方鹤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叫的童童是谁。不过他实在是困得厉害,站起来勉强检查了一下林韫伤口无碍,扭头坐在他床头就又要睡着了。
这里是柳逝水的住所,昨晚上,周奈没想到他一掌没收住力道,直接将林韫直接打到了内脏出血,情况危急。
周奈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而全宗门谁不知道,柳逝水用药用毒,天下人几乎无人能出其右,平日里他虽不常出门,但宗门里大灾小痛的都会找柳逝水。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在意什么愁和怨的了,毕竟如果林韫死了,那周奈就是杀人凶手,得偿命的。
于是一屋子三个人赶紧架着林韫就往柳逝水那儿赶。柳逝水发现是林韫后也吓坏了,花了半夜的功夫,好容易才保住了林韫一条小命,这会儿刚半夜却梦魇起来,甚至发起了高热。
林韫挨这一掌是极重的,再加上他疑似又别的伤叠加,柳逝水疑心是宗门霸凌,就亲自走了一趟,把送林韫来的三个人一齐送去了戒律堂,审讯到这会儿才回来。
好巧不巧听到了林韫这句昏迷间的呓语。
童童。
他的小名也叫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