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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仙山 柳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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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逝水没再说别的只是在他对面坐下了,温润水汽裹挟着雪山毛尖的茶香萦绕在他鼻尖。
忽得柳逝水觉得手心一烫,林韫将茶杯递到了他手里。
很讲究的烫意,不会让他惊吓到下意识缩手把杯子失手摔碎,又不会太凉了失去了茶香,多一分伤他少一分不香。
茶如其人。
林韫看他端稳了茶杯,迟了一瞬松手,指腹无意间划过人儿手背,笑着开口:“师叔尝尝,可有辱没了你的茶叶?”
手背莫名有些发烫,柳逝水耳尖也莫名其妙地红了一点,他默不作声尝了一口,放下茶杯笑了:“没有,你学得很好。林韫,你学什么都很快。”
这句话对于柳逝水来说是说得是不错的。毕竟他看着林韫这几个月学完了一整本剑法,又学会了十余种符篆。
可对于林韫来说按理说是有些心虚了,毕竟这些东西是他上辈子就会了的,他的确担不上这句学得快。
不过他这人脸皮厚,心虚了也不会显,倒像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夸赞得寸进尺:“那师叔可后悔没收我了?”
柳逝水一听他说话就想笑,轻松起来和他打趣:“当我的徒弟可是得很刻苦的。”
也许是上辈子他花了很大力气想逗柳逝水开心而不得,这辈子每一次柳逝水对他笑,林韫都会下意识,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开心时的模样。就像穷人乍富的第一时间也会想赶紧买很多很多东西一样。
他自己也跟着笑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又像是早埋在心里迟早会破土的真心话:“师叔,没有人比我更能当好你的徒弟了。”
这句话说出来,柳逝水笑得更开心了:“林韫,你这句话要是让阿陵,他又要不高兴了,下一次他要骂你我可不帮你。”
林韫很温柔地看着他的脸,低声道:“师叔才不会不帮我,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少年刚刚起身,柳逝水却叫住了他:“林韫。”
林韫停住脚步看向他:“怎么了?”
柳逝水抬了头,他看不到的,又蒙了薄纱更看不到了,可他抬头看向他的瞬间,林韫还是有一种在被他审视的错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他隔着覆眼丝带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遗憾地开口:“真想能清清楚楚地看看你。”
心里千般防备半万思量全被人儿这一句低声的呢喃打散了,林韫看着他,很轻很轻地在心里说:“我会让你看见的。”
他现在已经给柳逝水在茶饮里掺着少量的明目草在喝了。再喝个半年,他估计就能结丹给柳逝水做视物镜了,只要半年。
回了屋子,林韫陡然觉得这个地方太空了,空得他心慌,可他不清楚来源,眼睛下意识看向了柳逝水的屋子。
而那人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屋子,倚靠在门框边,犹如美人画。
林韫自认见人不少,上辈子他有四个徒弟,两男两女,皆被世人称为妖孽长相,可每每看到他,林韫只觉得从前见过的人都是太过普通了。
后来很多年,林韫才发觉,不是别人太普通,是柳逝水太好了,天上有地下无,而他拼了命的救他也许也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这个人真的陨落,那么林韫就算把这世界翻过来也再也再也找不着第二个了。
第二天,柳逝水带着姜曾和梅听去寻源头去了,这个对于现阶段的林韫来说实在是过于超纲,带过去看看固然好,但柳逝水想着林韫想去那仙山玩,于是就放人了。
他要去的那仙山离这里大概六十里,说是仙山其实也是荒山,没有仙家居住,也不知是为何灵力顶级却无人采用。
林韫不是学史官的料,半点懒得好奇了解,只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
那桃花蛊叶具体在哪林韫实在不知道,也只能一点搜寻,毕竟上辈子这个东西也是他徒弟帮他寻来栽种的,而他本人不甚在意,总之每一次伸手都有就是了。
这山上的确是极其物产丰富了,林韫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珍惜草药。只是迟迟见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念他那几个徒弟了。
一向帮他办事的是最大的两个,一个叫莫星海一个叫史准,莫星海偏温和有礼且客套的性格,而史准比较像他,干什么都不在意手段只在意结果,脑子很灵光。
这个仙草其实就是史准给他找来的,那一段二徒弟老在外边跑着,在外边找到了东西也不管有没有用全往自己的库房丢,林韫也随便捡着捣鼓,于是就捡到了桃花蛊叶。
桃花蛊叶,顾名思义,一种只能寄生在桃花上的蛊虫吞吃桃花种子后种子在它身子里发芽长出来的一种植物的叶子。
为什么发现能做符篆其实是一个意外,林韫最开始只是觉得他好看,所以才随手加在墨汁的。只是没想到只能用。
又走了一个来把时辰林韫终于找到了地方。第一时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一下,一大片粉白的桃花蛊树浩浩汤汤的,粉得像美人面庞,白得像死人骨灰。
分不清楚是生机,美艳还是死气的颜色糅合在一起,怪诞而漂亮。
他四处看着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等柳逝水好了他要带柳逝水一起来看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他还真是……完蛋了。
好不容易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象被林韫丢出去后,他这才收集了一堆叶子后,挖了一株小树放回了储物袋里。
放到储物袋里的东西可以保证三年内不腐不坏,等他处理完这里的时候后刚好可以把蛊树带回去栽在兴阳居的院子里。
柳逝水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桃花味,想来他也会喜欢这东西的。
处理好了这里,林韫才慢悠悠地往下走,顺手在路上采集了许多柳逝水时常念叨难买的珍稀草药,这才慢慢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慢了,等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群人极凝重地在亭子里对坐着,一语不发。林韫怔了怔,进了屋问道:“怎么了?师叔。”
梅听先开了口:“也不知为什么,这一带毫无异样,可明明哪哪都古怪,难不成不是阵法?”
听到这话,林韫差不多懂了。
柳逝水一直怀疑这里之所以宋炀一直查不出来,是因为这里被人施加了极高的阵法。而宋炀对阵法一直不太擅长,所以找不出缘由。
可梅听的阵法已算是天下无出其右的了,没理由连她也看不出来啊。
林韫佯装不懂,打哈哈说自己先回房了,柳逝水也觉得他不过一个小孩子不懂也正常,于是也就放他回去了。
而其余师兄师姐更是对此没有意见。
回了屋子,林韫也开始思索这件事情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现下他还想赶着柳逝水往回走,等明日找个机会去雪山拿了万年寒冰,还准备回烟邈峰突破金丹阶呢。
本还觉得这个事情很简单,柳逝水能搞定,现下却发现这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了。
林韫对阵法也算是有研究,只不过和梅听研究方向不一样。
梅听对阵法的造诣全是正道,而林韫全是妖族魔族的,现下以符篆为引,用罗盘指认方向,果不其然在向东五里寻着了阵眼。
不过很奇怪,这里地方灵力,妖气,魔气甚至还隐隐有神力,三方混合,林韫不敢贸然靠近。
这里似乎封印着上古神族。
这世上有神。
想到这里,林韫莫名有些愤恨,既有神为何天道不公,上辈子让柳逝水白白受了那么多年蹉跎而无人救助?
一群伪善之神也配吃人族香火?
林韫将罗盘收了起来,柳逝水迟早会查着到的,他也不想平生事端。
阵眼用了极高的禁制,是魔族的阵法,极险恶阴毒,林韫能解但并没有那么大的想法想去解。
他对这些神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架不住,柳逝水对天下皆怜悯。
第二日一早,柳逝水飞鸽传书让自己家的产业花了灵石给这里每一户拨了水粮,五日的量。
林韫知道的时候已经全部分发完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饶是柳逝水的确有钱,但林韫却觉得不值。升米恩,斗米仇,他很怕柳逝水被这些人缠住。
少年去了柳逝水处,人儿坐在亭子里安安静静品茗,梅听和姜曾已经出去再次探查情况了,他还在房里思考对策。
宋炀则去和狄正文对接救助事宜去了。
林韫走到他身边坐下,柳逝水发觉后就笑了:“不出去逛了?”
看到他笑,林韫也跟着笑:“师叔是带我出来学艺的,我也不能一直瞎跑,那算什么话。”
柳逝水把茶杯放下,听到他的话就笑了:“你呀,也不能一整日就围着我转。”
林韫只看着他,气氛轻松的时候,他总爱盯着他脸,一点一点临摹他的轮廓,细致到就算不看他,也能把他哪怕耳尖小痣这种细节画到胸有成竹。
他大概是疯了。
“林韫,你入宗门多久了?”
柳逝水忽得问道。
林韫怔了怔,算了算时日,惊觉已经快八个月了,这大半年过得还真是快,他脱口而出:“八个月零三天,到师叔身边已经四个月十五天了。”
少年算得过于细致,让柳逝水有些怔住了,他呆愣片刻,旋即笑了:“林韫,你有时候真的认真到有点笨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可以把时间记得那么细,他已经600岁了,很多时候,他甚至会记不清自己的生日。
这一生真是太长了。
林韫却笑着摇头:“师叔,我不是傻,我只是想记住我高兴的每一瞬间。”
他开心的时日太短了,两辈子加起来其实也比这四个月长不了多久。
柳逝水怔了怔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个人的过去。于是开了口:“你从前……”
林韫眸子温软下来,垂眸看着离自己不远的人儿,很轻很轻地开口:“师叔,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开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