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个瞎子算啥本事》潇屿霜

33、前因 林韫心

　　林韫心里刚刚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果然，空间立刻扭曲起来，他下意识将柳逝水圈到了怀里。
　　又一次天旋地转，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参与者。而是一个旁观者，昏黄的油灯下坐了一个女子，林韫根本不敢放开柳逝水了，握着他的手腕凑近去看，面前的女子还是茉莉，正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针正缝着一件艳红的婚服。
　　没一会儿，周琮就进了屋子，他现在比之先前眼角眉梢阴郁了许多。
　　送子妖族灵力低微再加上她似乎生前受过重大刺激，精神不济，就连记忆都是碎片化的。
　　林韫一时间对于这一次入梦自己能得到多少消息捏了把汗。
　　这也太碎了，前前后后都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年了。
　　也不知道茉莉有没有注意到周琮，只是她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还在认真绣着婚服，一不小心扎着了手，周琮比她的速度还要快，捏着她的手腕将她受伤淌血的手指放到嘴里，怜惜得厉害。
　　只是这一次，茉莉脸上没了那股欢欣雀跃的爱慕，语气也冷冷的：“你又何必假惺惺。”
　　周琮像是被她的话扎着了，她放开她的手蹲下来，仰头看她，眸子里满是受伤：“茉莉……茉莉不要夫君了？”
　　茉莉皱眉，脸上是深刻到近乎麻木的恨，她低声几乎呢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夫……君？”
　　念完了，她忽得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眼角却淌出泪来：“是啊，夫君，我的夫君，明日，我们就要成婚了，我怎么忘了呢。”
　　周琮皱着眉，似乎不懂她为什么这副模样，他慌乱地去擦拭她的眼泪，近乎哀求地开口：“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莲儿好的。你不要这样，夫君求你了。”
　　茉莉拍开了他的手，那张漂亮的脸上泪痕斑驳，她下意识看向屋里，那里有她的女儿，刚刚满四周岁：“我也求过你……我求你放过我的族人，你听过吗？”
　　林韫怔住了，他没想到，他只是随便想想，居然是真的，送子妖族灭族居然真是因为周琮？
　　林韫的目光移到了茉莉的脖颈处，雪白皮肤影影绰绰露出些痕迹，果然她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梵文，大约没后边那么烈，只是控制他的妖力。
　　真是没想到，原来她身上的痕迹，原来送子妖族的灭亡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呢？林韫下意识转向柳逝水道:“师叔，我不明白。”
　　柳逝水大概也听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林韫在问什么，人儿很轻很轻地吐出了一句话:“妖力可以让凡人延续寿命。”
　　这句话说出来，林韫几乎觉得头皮发麻。他上辈子研究符篆向来会避开这些，他始终觉得自己虽然手段脏但好歹是个人。
　　周琮他怎么敢的。
　　这样的幻境里的事情，其实是一定不会全的，茉莉的记忆断断续续，只有对她来说最深刻的记忆。再加上她被控制了很久，操纵她的人会有意删除她的记忆，所以不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个人还在整理思路思索着是否有不合理细节，周琮就对着茉莉跪了下去，他将头搁在了茉莉还在缝制的嫁衣上，诡异地平静：“夫人，我们就要成亲了，不要为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和事耗费心神。等成了亲，我带你回我的国家，我让你当王妃，我们的女儿会是月照国最尊贵的小郡主的。”
　　林韫和柳逝水心里一阵恶寒，故事还在继续，眼前的小屋转瞬间又变了，屋子里出现了红灯笼，喜字，可整个村子鸦雀无声。林韫看着堂前那对新人。
　　茉莉穿着喜服，披着火红的盖头，衣服上绣着凤戏牡丹和祥云，盖头上是鸳鸯，针脚粗漏，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做这套婚服的人针线功夫粗陋。
　　也是了，茉莉她是妖族，妖族其实对于三书六聘的礼仪并没有那么重，而她看着独身一人，怎么会这些针脚功夫。
　　没有人祝贺他们，两人沉默地在空无一人的屋舍里拜了天地，谁知刚刚到夫妻对拜的时候，孩子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茉莉毫不犹豫地掀了盖头就要去哄孩子。
　　周琮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眼底是偏执的光：“茉莉，今日是我们大婚。”
　　茉莉甩开他的手臂，给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疯子，怜儿哭了！”
　　茉莉给周莲冰的小名叫怜儿，怜儿，她可怜她的女儿有这么个爹爹，有她这么一个娘。
　　周琮似乎再也装不下去，他将她推过去抵在桌上，丝毫不在意桌角会磕伤他的新婚妻子：“今日是我们大婚，我盼了五年的大婚，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的，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了？”
　　茉莉的腰直直撞上桌角，腰间疼得她近乎窒息，眼里溢出生理性眼泪，她死死盯着周琮：“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她太笨，太不会说话了，翻来覆去只会这么一句。在她短短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一切她就成了罪人。
　　他们一族的性命是周琮用来回归王室的筹码，用他们的妖丹炼制成丹药可以保凡人长生不老。
　　这必然是有代价的，代价是万劫不复，不过周琮为了这一世的荣华富贵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应该说自他十五岁没有斗得过长姐后被流放，而他逃跑过后，这一切他都不在意了，他受够了苦，他想回家，哪怕下一世下下世他都会遭天谴他也不在意了。
　　可是茉莉在意，她看向远处山丘，那里埋葬着她的族人。里边有小时候给她喂过奶的绉娘娘，也有教她用妖术的檬檬姨，一切都毁了。
　　周琮忽得又温柔下来，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现在，我们来对拜，再晚就过了吉时了。”
　　也是这一瞬间，林韫下意识看了看门旁，那里站着一个泪眼盈盈的小儿，和茉莉一般无二的瓜子脸白皮肤。
　　心里有了伤意，他有些不忍看到眼前场景，想回头抱抱身后的柳逝水求点安慰。
　　可他刚转头，身后却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回头就看见，茉莉拿着剪刀一刀一刀地捅着周琮。
　　女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比嫁衣还要艳红的颜色。她看向门外偷看的小儿，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林韫下意识把柳逝水搂到怀里遮住他的眼睛，一时间忘记了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茉莉疯了，若是给她打下梵文禁制的是周琮，那么她和周琮一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换句话说，只要周琮死了她必然不能独活。
　　少女脱了外层嫁衣，露出柔软的里衣，跑过去蹲下抱孩子，嘴里低声喃喃着：“怜儿，怜儿，阿娘的怜儿。”
　　孩子被吓呆了，怔怔地看着阿娘，连哭都不会了。
　　美人面沾了血，不知是破碎多一些还是疯劲强一些。而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母亲，杀了人不在意，眼里反倒是担忧。等她死了，她的怜儿该怎么办？
　　“好精彩的一场戏。”
　　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鼓着掌进门。
　　林韫听得后槽牙一酸，拉着柳逝水的手更紧了些。
　　身后的人，就算化成灰他都会认识。
　　妖族王储，后来的妖王，陆廷玉。
　　茉莉抱着孩子背对着他，她脊背僵直了一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转头面对他，满脸死寂：“二殿下。”
　　平心而论，陆廷玉长得也算得上芝兰玉树，一身青袍，甚至有些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意思，只是一双眼睛显得过于阴鸷。
　　他本体是青蛇，所以不太受本为黑凤的老妖王的喜欢。但是他本人也还算争气，这么些年下来不管是修炼还是在外的名望都极大。
　　所以其实也有传言说，等以后妖王殡天后他会是继位妖王。
　　不过这句话也只有一半对，林韫记得上辈子陆廷玉的确是继位妖王，不过他是弑父后当的妖王。
　　妖族和魔族不一样，魔族讲求胜者为王，不大重血缘，可妖族却极重这一点，陆廷玉此举无疑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所以他的名声一直不大好。
　　林韫上辈子和陆廷玉相交不多，反而和他的儿子陆鸿渐相交更多一些，他那儿子可就比他要好得太多了，好得像个二傻子。
　　此刻，陆廷玉斜倚着，笑眯眯地盯着茉莉：“你求我的，让我帮你报仇我报了，现在你这夫君估计连魂都碎了……啧啧啧，下手真狠，还真给他剁了。”
　　茉莉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看向陆廷玉的眼神不算恭敬也不算惧怕，反而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力：“二殿下不过是想将我炼化成鬼妖为己所用，茉莉听命就是，只是吾儿年幼，求殿下垂怜。”
　　陆廷玉打了个响指，笑得更开心了：“这个没问题，她不过一个半妖，本殿下没兴趣，至于你……”
　　话音未落，梦境断裂，柳逝水和林韫陷入了一片漆黑，随后天光一亮，他们回来了。